《殊凤落南渊》吴越依然

33、示警

　　三十三
　　看着沈临渊越发紧锁的眉头，她到底还是害怕地抽动了一下自己被握住的手，沈临渊加力地将她握住，脸上的神色焦急起来，看着她急切地对她道：
　　“婉婉，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你肯定不会信的。但婉婉，昨夜恶行，我沈临渊一定尽我所能地补偿你，今日所诺，我沈临渊也会一一兑现。我只求你好好地活着，好好活着等那一天，好吗？”
　　旧日她是那般了解沈临渊，她应该知道沈临渊也是了解她的，沈临渊此时居然敏锐地捕捉到她生念渐失，已经不再求活了。但沈临渊大约不知道，五年的时间过去，她到底再不是早年间那个胆大妄为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了，如今这情景，没有他靖南侯点头，她是断断不敢自己求死的，靖南侯真的大可不必用如此虚言来安抚她。
　　她低低道：
　　“妾胆小怯懦，没有侯爷点头，断不敢轻弃性命。”
　　沈临渊神色闪动了下，加力握紧了她的手向她许诺道：
　　“婉婉，我很快就带你回南境，到时我们重新开始。”
　　她胸口憋闷刺痛得厉害，实在再无力多言，不去期待就不会失望的道理她一直都懂，她垂下头没有回应，沈临渊也没有再说什么，她只听到一声无奈的叹息。
　　说了这许多的话，她越发气短，还是忍不住低低咳了两声，沈临渊忙是问她道：
　　“是累了吗？扶你躺下去歇一下好吗？”
　　她不敢躺下去，坐着已经这般气短，躺下去她估计是难以支持，她摇摇头：
　　“侯爷容妾再坐一会。”
　　其实她坐着也是艰难的，身体发冷完全没有气力，连靠坐着也不平稳，不断地向一侧滑落。沈临渊扶住眼见着要滑落的她，小声问她道：
　　“那我抱你坐一会好不好？就抱一会？”沈临渊的语气对他来说，已经可以说是带着恳求的了。
　　“好。”她点头答应。
　　一来她是真的坐不住，二来她也没有胆量拒绝，哪怕靖南侯用的是一个极平和，看似可以轻易拒绝的问句，她也并不敢摇头。
　　沈临渊闻言有些欣喜，转到她身后坐下，伸手轻柔地将她圈入怀中，双手环过来，再度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摩挲她冰冷的手指。沈临渊没穿甲的胸膛是炙热的，对现在满身寒意的她来说是个很安适的所在，双臂也极有力，足以让她可以完全放松地倚靠，不用再担心因坐不住而滑落。沈临渊也很规矩地环她坐着，除了搓搓她的手指帮她取暖外，并没有任何其他逾矩的行为。
　　可她到底没办法完全安下心来，就那般毫不防备地靠在的这个昨夜像愤怒的烈焰般将她彻底融了的男人怀里。
　　这到底是靖南侯啊！她生怕自己有一点点多余的动作就会不自知地激怒或者点着沈临渊，所以她只能僵硬了身体，一动不动，闭上眼连呼吸都尽可能地放缓。沈临渊大约是误以为她睡着了，停下了手指上的摩挲，却也没有要将她放下来的意思，她便将错就错地装睡，这样多少可以安心一些。
　　“侯爷，侯爷。”隔窗传来了裴小勇的声音。
　　裴小勇是个谨慎的人，自然不会像霍云那样拔脚就进内室，但沈临渊大约是不想吵醒她，并没有应声。
　　不一会她就听见了门口掀帘子的声音，裴小勇试探着再叫道：
　　“侯爷……”
　　应该是军情十分紧急，裴小勇犹疑了一会到底还是进来了，探身道：
　　“侯爷，刘青他派人来信了。”
　　沈临渊肯定以为她睡实了，一边轻手轻脚地将她放落榻上，一边压低声音问：
　　“怎么了？人拦住了吗？”
　　“回侯爷，刘青说人在平山岬下拦住了，但是没能擒获，林宥之被手下护着突围向西南方去了。他的人跟了半路被个替身带偏了方向，林宥之跟丢了。”
　　能被替身连骗两次，也没有谁了。沈临渊咬牙，不过好歹是拦住了没往和东大营去。
　　西南……，平山岬的西南……，沈临渊他对京郊地形的了解，多来自于舆图，不像南境的每一寸土地都是用双脚踩踏过的，所以反应没那么迅捷。
　　他沿着舆图上平山岬西南一线的方向一路想去，突然一个地名跳了出来！平山岬西南三十里开外的盈田堡！整个盈田堡有营寨有驻军有坚固的防御工事，拱卫京郊最大的粮仓宝禀仓，对现在的林氏来说，绝对是个坚壁自守的好所在。
　　“是盈田堡！他们肯定去了盈田堡！快！点人！”他终于将怀里的林姝婉安稳地放到了榻上，小心翼翼地掖上被角，回头对裴小勇吩咐道。
　　他回身欲走，却发现手却被拉住了，他一回头，看见那他原以为已经睡着的林姝婉正看向他，眼里有着忧心。
　　“火药……”
　　他听到林姝婉那小小的声音如此说道。
　　“什么？”他反问。
　　“小心！林家在盈田堡藏了火药！”
　　他了然，俯身熟惯地在那光洁的额上印了一个吻，“放心，我会平安回来的。”
　　等他回身出了落月轩的大门，红墙黄瓦的巍巍宫墙扑入眼来，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和林姝婉刚刚的对话是什么。
　　林姝婉为他即将的出征感到担心，而他熟稔地向林姝婉保证他会平安回来。是的，以前在兴宁每次他出征与林姝婉告别的时候，他们都是这个样子。
　　他的小婉婉昨夜明明被他伤透了，已经怕极了他，却到底还是会在危急时刻为他担心，向他示警。不管如何，他的婉婉心里究竟还是有他的，就像不管发生过什么，他这五年来也从未放下过林姝婉一样。他想他应该还是有机会的，只要他尽力对他的小婉婉好，他的小婉婉总有一天会原谅他，肯定会有那么一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