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魔族隐月 万万不可将 ...
-
虚弱的低吟哀嚎贯入耳中，随后扑面而来的是浓郁的血腥闷臭，封镜宁脚下一顿，强忍着不适放缓呼吸后，抬脚踏入洞室。
视野瞬间被血腥铺满，断肢残骸遍地都是，还有几个硕大的铁制牢笼胡乱摆放着，栅栏上全是干涸凝固的血液。
封镜宁双手蓦然攥紧，扫视一周后见不远处石床上躺着一个人，忙快步上前却半路放缓了脚步，瞳孔一缩，讶然道：“这是…”
那人肤色泛青，头生单角，脸周长满了鳞片，枯瘦纤细的手脚四肢被牢牢束缚在石床的四个角落。
他身上还有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地上也四散着沾血的鳞片，他浑身浴血，早已昏死过去。
即便未曾见过这副长相的，但封镜宁很肯定，这是魔族。魔气正是由此而来。
“你先不要过来。”封镜宁回头叮嘱莫申道，又走近了些，终于看清石床的构造。
床面上有数十条沟壑，四边皆有一处凹槽出口，每个出口的正下方都放着一只木桶，根据其中的血渍判断，这石床应是用来收集血液的放血台。
“唔…”那魔族闷哼一声，五官狰狞痛苦地扭作一团，猛地全身开始抽搐痉挛。
见此，封镜宁拿出一枚丹药服下，箭步冲上前一掌拍上他的胸口，引导灵药中的灵力在其经脉内游走。
一番探查下来，果不其然，除了外伤可怖以外，内伤亦是沉疴深重，五脏六腑隐有中毒衰竭之兆。
封镜宁在储物袋里翻找一会儿，找出几枚灵气充沛、品阶不凡的丹药喂给魔族，见他痛苦的神色逐渐变得平缓，不由得松了口气。
这时莫申走到他身后，低声提醒道：“有人过来了。”
封镜宁「嗯」了一声，转头环视一周，见另一侧还有一处洞口，便道：“我们去那儿。”
“好。”
两人对话时没注意到石床上的魔族已悠悠转醒，不过几瞬他的眼神就由懵懂茫然转为清醒警惕，再看到他们时眼中满是憎恶仇恨。
封镜宁绕过石床时忽然脚下一滑，整个人朝左侧歪倒，一张血盆大口冲入眼帘，他霎时被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嗬！”
他记得方才那年轻人说过这魔族牙齿带毒，忙用手撑在床面想要止住身体前倾。
没承想摸到了一手滑腻的血液，这一顺溜竟直接将手送到他了嘴边。
就在封镜宁思索哪瓶丹药能解毒时，一只骨节分明、瘦削修长的大手从旁强势横插到他和魔族之间，替他挡住了锋利的牙齿。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利长的尖齿没入莫申的玄色衣袖，听到他隐含痛苦的闷哼声，“唔。”
封镜宁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用手法力掐住魔族下颚，强逼着他张开嘴。
但魔族不肯松口，咬得更用力了些。
封镜宁感受到莫申浑身剧烈一颤，眼神一凛，眸中寒意陡生，呼吸亦变得急促了些，低声警告道：“松口！”说着手上又加重了力气，捏得魔族下颚「咔咔」作响。
僵持片刻后，魔族终于松开口，莫申的手臂得以解脱，利齿拔出时还带出许多鲜红的血液。
封镜宁二话不说，冲着他颈部狠狠劈下一记手刀，将他打晕后，赶在那两名灰袍道人进来之前，带着莫申走进深处的洞口。
洞内烛火摇晃，暗影绰绰，封镜宁来不及观察周围环境，忙躲到堆得快一人高的木箱后，替莫申清理伤口。
撸起他的衣袖一看，一连串汩汩冒着黑血的血窟窿赫然扎入眼中。
果真有毒！
封镜宁仿若与他同感一般，皱紧眉头发出「嘶」的一声，抓着他的手臂，“你忍着些。”说完便将嘴唇贴上他的手臂，吮吸伤处的黑血。
可莫申反应很是剧烈，抽回手臂，高声道：“你这是做什么！”
封镜宁偏头吐出黑血，捂住他的嘴，“声音轻些，我在帮你把毒液从伤处吸出，如此侵入血脉的毒素没那么多。”
莫申忙问道：“那你自己呢？不会中毒吗？”
封镜宁摇摇头，“尽快把毒血吐出便无碍。”他说着又把他手臂拉回来，张唇贴上伤口，再偏头吐血。
如此来回数次后，血洞内流出的鲜血终于转为红色。
“呼…”封镜宁松了口气，取出清水替他清洗伤口后，再漱了漱口，拿出药粉，抬眼看他，低声道：“这药粉会让你手臂暂时失去知觉，但起初会有点疼，你忍着点。”
莫申点头「嗯」了一声，用另一只手替他擦拭嘴角的黑血。
封镜宁愣了一下，随后抬起袖子随便擦了擦，而后低头，快速且均匀地将药粉洒在伤处。
见他手臂肌肉绷紧，青筋暴起，于是握住他的手掌安抚，“不疼了不疼了，马上就不疼了。”
待感受到他握掌的力气减弱，他再拿出其他伤药涂抹在伤处，“等包扎完就好了。”
过程中他一直低着头，认真处理伤口，自然无从发现莫申气定神闲的神色以及眼中复杂的神色。
包扎好后，封镜宁用指腹轻轻按了按，见并无鲜血溢出，晓得灵药生效，血已经止住了，仰头微微一笑道：“是不是不疼了？”
莫申径直望入他的眼中，许是被他眼中笑意感染，扬起一侧嘴角道：“嗯，不疼了。”
闻言封镜宁又拿出一枚散发着灵光的丹药，递到他的嘴边，“不知究竟是何种毒素，这是我手边最好的解毒丹药，你先服下。”
莫申摇头推拒道：“我如今并无大碍，这药暂且留着，以防万…”
可就在他张嘴说话的同时，封镜宁顺势把丹药塞入了他口中，灵丹入口即化，再吐出也没法用了，他只好咽了下去。
“丹药还有，不必担心。”封镜宁简单说道。
这药是他自己在玉衡宗炼制，因药材难得，拢共只炼出了三枚，此次出行全都带上了。
但若不是莫申，被咬的就是他。如此恩情，一枚丹药而已，值得。
只是方才为何会滑到…
封镜宁翻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底，发现上面竟然附着一片鳞片，看来这便是罪魁祸首。
一枚小小的鳞片都能引起这么多问题，看来他确实变得更倒霉了。
他是死过一回的人，自不在乎这点挫折。
但万万不可将其他人牵扯进来。
他看向身边的莫申，发现他直接站了起来，惊讶地看向木箱之外。
霎时间封镜宁心中蓦然冒出不祥之感，也站起身来，看清洞内景象后，不由得后脊生寒，整个人手脚僵硬地愣在原地。
此地比方才的洞穴内摆放着更多的牢笼，其中被困着的几乎有近一百个魔族。
他们眼神空洞麻木，身上都有大大小小的伤口，在他们进来后都没有任何动作，仿佛没有察觉一般。
封镜宁扫视一遍，发现其中一个牢房内关着的全都是年幼魔族，他与其中一名瘦小的魔族对上视线，小孩天性本该是充满好奇，纯真无邪的。
可他的眼神幽暗深邃，还带着些警惕，犹如一面明镜，映照着洞穴内的血腥和残酷。
封镜宁想到他们在这不见天日的洞穴里不知受了多少苦，心有所感，正要上前却被莫申拉了回去。
“有人来了。”莫申话音刚落，脚步声传来。
与此同时还能听到些讥讽冷语：“…只有嘴利…笼子上刻有符咒…无法挣脱…有甚好怕？”
几乎是在声音传来的瞬间，牢笼之中的魔族就开始焦躁不安，呜呜咽咽地叫喊着，铁笼也发出「哒哒」的碰撞声。
封镜宁从木箱缝隙中观察到魔族全都害怕惊惧地往后躲，挣扎间他们身上的伤口崩裂，鲜血淋漓。
此前的年轻人嘴硬道：“我哪儿是害怕，人手多不是更省时？啧，不知道老刘又跑哪儿偷懒去了。每天还要按时喂饭，这些废物无法辟谷吗？”
其中一人掸了掸身上的矿渣粉尘，解释道：“隐月族，魔族中最为孱弱的种族之一，他们来自其中一个部落，无甚保命手段，基本与常人无异，在魔界也大多住在深山老林，不然我们可没法安稳至今。”
“行吧。”
说着三人分别开始朝铁笼内扔东西，看起来是用白布包裹的食物，还冒着热气儿，但每每碰砸到，都会发出「咚」的闷声，好似里边的东西又硬又重。
其中一人走到铁笼边上，拿起木棍敲击栅栏，发出「铛铛」几声清脆的响声，还时不时地伸到笼子里面敲打。
“牙齿这么锋利，快些吃啊！”
魔族受此惊吓，一个个伸长脖子，龇牙咧嘴地冲他们怒吼，洞内嘈杂一片。
忽的「噼啪」长鞭破空声响起，幼年魔族惊慌失措地尖叫了几声，年长魔族立刻噤声。
“哈哈哈哈。”年轻人放肆轻狂的笑声回荡在山洞之中，接着开始抽打那些小孩。
尖锐的惨叫声混杂着沉闷的殴打声与往日记忆近乎重叠，封镜宁脸色一片惨白，身体瑟瑟发抖。
莫申发现他异常，趁着吵闹，压低声音问道：“你怎么了？”
“…无碍，我只是…只是有点冷。”封镜宁抱着膝盖，将头埋在其中。
恍惚间他听到莫申叹了声气，然后感觉自己被他抱到了怀里。
好暖和。
封镜宁僵硬的四肢终于放松，意识也逐渐放空，不知过了多久，再回过神时那三名灰袍道人早已不见。
“他们人呢？”
莫申略微侧了侧身，听了片刻，说道：“离开了，暂时不会回来。”
“好。”封镜宁点了点头，离开他的怀抱，坐直了身体，不好意思地说道：“方才多谢。”
莫申淡淡地「嗯」了一声，也跟着站了起来。
封镜宁走到洞中央，见那些魔族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忙用手指在唇边比了个「嘘」的动作，柔声笑道：“我是来救你们的。”
他说着走向铁笼旁边，仔细打量雕刻在笼上的符箓，眼神突然瞥见用来包裹食物的白布。
里面的东西烂糊糊的，根本不能称作食物，而且还混杂着丹炉下用来焚烧的矿石。
封镜宁想起他们身上的伤势，连忙取出一只药瓶，朝他们递过去，“这里面是疗伤用的丹药，你们各自服用一…啊！”
其中一名魔族竟趁他伸手之时抓住了他，还将他往里一拽，张嘴就要咬下去。
幸亏莫申守在他身后，眼疾手快将他拉了回去。
不过，药瓶落在了笼子里，他的手臂上还是留下了几道血痕。
封镜宁咬牙咽下痛呼，不过片刻就疼出了一身冷汗，甚至双膝阵阵发软，手脚也抖个不停，竟站都站不直了。
“你是不是中毒了？”莫申揽住他的腰，托着他的身体问道。
封镜宁抬手一看，原本粉嫩圆润的指甲已变作浅紫，可手臂上的伤口流出的都是鲜红的血液，那定是吸毒血时中的毒。
他喘着粗气，无奈地点了点头，心道真是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抖着手颤颤巍巍地取出先前的药盒。
莫申见状帮他打开药盒，喂给他一枚丹药。
“唔，多谢。”封镜宁「咕嘟」咽下丹药，本想在等药物生效期间，向魔族解释，没想到话没说一句，他自己先晕了过去。
……
确定他暂时不会醒来后，莫申长舒出一口浊气，收回按在他后脑的手，把他拦腰抱起，再慢步走到铁笼前坐下。
接着他轻轻挪动封镜宁的头，让他能舒适地靠在自己肩上，然后握着他手伸到铁笼之中，对那些魔族命令道：“解毒。”
魔族谨小慎微地看了他一眼，挪步到他们旁边坐下，张嘴凑近封镜宁白瘦的手腕。
见此莫申他长眉一拧，宽大的手掌下滑，覆盖住他的腕部和整个手心，厉目冷声道：“不许咬他。”
魔族害怕地瞟了他一眼，低声尊敬道：“…是，尊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