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府二三事》和琼木蓝

97、第 97 章 第97章

　　崔氏有些尴尬，她是个性情豁达之人，倒不会为小李氏这番直言有所生气，反而会因为大姑姐说中自家儿子的毛病有些不自然。

　　小李氏看着她双手揪着帕子，知道她心里那点不好直言出来的难受，就劝慰道：“孩子都是这般，没有哪一个自生出来就没有缺漏的。修言虽傲气，但也不是无来由的。他凭仗着他的才华傲气，放在他如今这般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也是理所应当的。我特特与你交待，倒不是觉得他有这般傲气不好，而是觉得这傲气终究是一把伤人伤己的利器，总归是要学会收敛一些才好。”

　　崔氏诺诺地点头。她心知大姑姐这番话说得中肯，可事情哪就那般容易呢。她的儿子她不知晓吗？你但凡要指摘他身上的毛病，人家是坦坦荡荡地承认，毫不讳言，甚至比你这个亲娘说的还要狠，说完了，人家还要来一句，“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然后挺着胸，目光铮铮地直视你，反倒是把她这个要说教的看得气短心虚不已。

　　好嘛，言辞若是辩不服，那银钱上总能掣肘一二吧。李家少爷老爷们在外行走交际，也有定例的例银支出，李修言虽在外没有父辈的往来应酬，可光是笔墨纸砚几项用度就不会小。崔氏拿准了这一点，例银当日就停了，就等着李修言低头与她转圜。可是，人是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如此这般过了一个月，崔氏有些急了，日常闲坐她也是听闻过哪家子弟银钱不凑手走了歧路的。

　　她也怕李修言挺着那身脾气不低头，拗着性子走了那等路，于是便派着小厮远远地跟着察看着动静。

　　谁知小厮转过头来禀报李修言的行迹时，却袒露出了李修言近日的花费：“这个月，少爷去了春华楼三回；漱玉斋新进的兔毫湖笔，少爷收了三支。”

　　不谈兔毫湖笔一支一两银的花费，只论春华楼的一次用度，就是李府每次发放下来的例银也不够。

　　崔氏这下子就急了。

　　当下哪还顾得上去驯服这个桀骜不驯的儿子了，而是掉头就去追究这逆子从哪里得来的进项？

　　崔氏苦笑一声，看着小李氏，“您猜，这小子的钱是从哪里得来的？”

　　崔氏也是无人可说，强忍着满腔的情绪憋了许久，好容易碰上回来探亲的小李氏，因着敬重她的为人处事，再加上这桩事也事关李家门风，所以她便借着今次机会一次吐露出来。

　　“这小子有大主张。居然将国子监历年的考题整理出来，附上相应的答卷，按份卖了出去。”

　　李氏是清贵的读书人门第，虽然因为不善经营，家资不丰，可因着那历代流传下来的书卷，在仕林中也是小有声名的，是以崔氏万万想不到一向矜傲的独子居然会拿起商贾的做派行这等事。

　　小李氏乍一听，是有些惊诧。这惊讶里头倒不是为所谓堕了李家经年积攒下的清贵声名，而是李修言的所作所为让她大为改观。以前常听老人言，莫在旁人口中寻真人，如今一看这话倒真是应验了。

　　“如此说来，那倒是我看走眼了。”小李氏起初是浅笑而后笑意越来越大，直到落到地上叮铃成声。

　　她对上崔氏茫然看过来的眼神，解释道：“修言有那般才学，往日里我只怕他成了那等只会死读书的酸腐，是以总觉得他应该落到这地上来看一看才好。今日听你这般一说，我才知是我管中窥豹，小瞧了人。”

　　然而小李氏这番话并没有宽慰到崔氏，崔氏揪着帕子，犹豫道：“士农工商，这是朝廷定下的制度。我等也不是那些无知肤浅之人，硬是要将人分成个三六九等，可修言一个国子监学生买卖学里的试卷，终究是商贾行事，若是叫有心人知晓，恐是于他日后的官途有碍。”

　　小李氏比崔氏多知道一些见闻，所以听了这话并不像崔氏一样慌，她道：“修言买卖试卷所获银两，怎么论都和商贾挨不上边。我朝明言，身家有二三十万两的才称为中贾，就修言所获的那点银两撑死百八十两就已是不错了，就这点银子同那些动辄进项几万两的商人来说，值当什么？况且，他又不是动了私盐买卖那等心思，不碰盐茶，又没有私放钱债，怎么论都和商贾挨不上。”

　　连日来的焦虑不安因着大姑姐的这句话渐渐平息。中堂除了茶盏磕碰发出的瓷器声，只余两道浅近的吐息声。突然，关闭的朱漆隔扇门叫人从外头推开，崔氏抬眼望去，就见她近身服侍的妈妈进来，“夫人，少爷请表小姐表少爷去了前院书房。”

　　崔氏一愣，显是没料到李修言此举，她朝小李氏看去，小李氏笑道：“修言到底是不一样了，如今都知道同表兄妹相处了。”

　　往日里她们来访，甚少得见李修言，彼时人不是在监学里便是在外头哪个书肆中，就算偶有在家之时，也是出来见过礼之后便去了自己的小书房。善凊曾经戏言，她这位修言表兄当真像极了坐在闺阁中的大姑娘，羞煞见于人，也不知到那时自己婚嫁之时，表嫂进门之时，可是也如此作态？

　　小李氏听罢，一个冷眼瞥过去，乔善凊便吐吐舌头刹住了嘴。当时她虽觉得善凊戏言太过，但听罢心里也不是不忧虑的。好好一个男儿郎，生性这般畏于见人，若是到了官场上，日后可如何是好？

　　可眼下看来，不是修言心性不够，而是人家主张大，知晓何时该做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