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府二三事》和琼木蓝

75、第 75 章 第75章

　　场上一派春风拂面的和谐，乔善凊不管大人之间的笑容款款之下的打算，她只管自个儿在今日这个场合不出任何差错。当然，还捎带着管束着乔善芸这个堂姐的行为举止。

　　对上谢妧灼灼对视的目光，她毫不露怯，回以甜笑，谢大夫人说过两人年纪，谢妧比她年长两岁，正好同乔善芸一般大，乔善凊惯来自觉，不消小李氏提点，一口软糯的“妧姐姐”就出了口，一别上次在马场上的自矜。

　　谢妧是大开眼界。

　　她平日见得最多无非是那些扭扭捏捏作态的闺阁小姐，难得见乔善凊这一号不按寻常路出牌的高门大户的小姐。她原以为这乔氏姑娘顶多比别家多些脾性，不想竟是这般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物。

　　她不动声色地挑挑眉。

　　所以在谢大夫人吩咐她领着乔氏两姐妹去自己的院子嬉玩，谢妧也没有拒绝。

　　谢府的格局同乔府大差不差，要细说起来，无非就是里头上了年岁的古树多了些，至于廊檐曲桥，山水造景，乔善凊觉得与自家的不相伯仲。

　　乔善凊心里有一着没一搭地乱想着，挽着她胳膊的乔善芸却有些拘谨不安。

　　在胳膊肉又一次被扯疼了之后，乔善凊心里叹了声气，而后才伸手轻拍了拍她抓着自己胳膊的手背。安抚的意味通过温暖的掌心隔着肌肤传递，乔善芸紧张的心绪得到了适时的抚慰。

　　乔善芸看了乔善凊一眼，乔善凊沉静无波的双眸回望过去，乔善芸躁动不安的心霎时定了下来。

　　乔善凊转首看向前头悠然自得，还不自知拂起一池心湖涟漪的谢妧，心里颇为无奈。

　　这就是她对乔善芸不满的地方。

　　不过就是先前在大门前，谢妧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王二姑娘，乔善芸就跟见了鬼一样、差点不打自招。她这般心虚，且不管谢妧知不知道这其中的内情，只要谢妧不失了智，她都会察觉这其中定是有蹊跷。只这般也就算了。偏偏她这个堂姐自个儿还端不住，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就算原先谢妧不当回事儿，你自个儿这副做鬼模样，她也得留心几分。

　　不过好在这谢妧知情识趣，方才竟然没有乘势追问。只这一点就叫乔善凊对谢家人大为改观，原来并不是同顾家人混迹在一处就是一类人啊。

　　还能遗漏这么一个两个好品行的漏网之鱼！

　　谢妧闺房很是素净，除了寻常的陈设物件，像一般女儿家喜欢的彩绣织帐她这里都是叫人换成了素雅明净的雨过天青。若只是这一样，乔善凊倒不稀奇，可待她眼一转瞥见墙上挂着的九石弯弓，她才是大为惊奇。

　　要知道三哥那般喜欢武艺，他也不敢在自个儿卧房里悬挂这类器物。倒不是乔氏鄙薄武将，只是乔家终究是以文立身，自家儿郎晋升之道自是首选科举，是以卧房摆些四书五经不为奇，可若是挂上一些弯弓羽箭就非常扎人眼了。这便很不符乔氏的家传了。

　　乔善凊驻足良久，谢妧想是不察觉也难。

　　“如何？是不是很气派？”谢妧走到乔善凊身旁，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一起定在那张弯弓身上。

　　乔善凊一时没回，而是思忖了片刻，很郑重其事地道了一句，“还少一囊羽箭相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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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这般说的？”宽整的青砖垒就的马房，西堕的金乌遥遥挂在枝叶满覆的洋槐上。谢琅一身玄色劲装，垂地的衣摆掖进腰间，围着骁尘梳理毛发。

　　“原只想逗弄她罢了，谁知她竟会说这样的话。”谢妧倚靠在马房的廊柱旁，两根金黄稻草在她手上打成了一个漂亮的如意结，“这乔二看着不像乔家人，不过那乔大姑娘很是符合乔氏那一家酸儒的印象。原先我在马场初见她，一个身量才及我下巴的小姑娘，偏偏还摆出那般老成的样子，打量着好玩，我就上前逗弄了她几句，谁承想小小年纪却一板一眼的，端是无趣得很。”

　　听出她话里的兴味，谢琅吝啬地施与一眼，“既然觉得不错，便与人家好好相处。也这般大了，不要叫母亲为你担心。”

　　谢妧并不满意这个说法，“是娘亲自己操心得太过……”她的声音在谢琅无情无绪地眸光里愈渐无声。

　　见她还知道畏惧，谢琅缓和了眼神，“难怪母亲忧心。这般年纪言行还如此无状。”

　　谢琅原不知谢大夫人为什么偏要与乔三夫人结交，可现下一见谢妧这般情状，才觉出几分意味来。听闻乔二姑娘的外家也是几代诗书传家的老翰林，不说旁的，这规矩礼仪总是比旁人家强上一些，估摸着，母亲图的也是这个。

　　鬃刷轻扫过骁尘光滑油亮的毛发，谢琅缓声道：“你也无三五好友在身旁，陡然间叫你与人家同好友一般相处，怕是不易。”

　　这是嫌她无交友之能？

　　谢妧深吸一口气，强忍着一口怒意，“大哥，不是我交不到朋友，是那些人达不到我的交友门槛。”

　　这话是实理。谢琅颔首表示认可，只是旧话还是重提：“没朋友是实际情况，你只答是与否便可？”

　　“……是。”谢妧低下她骄傲的头颅，臊眉耷眼道。

　　“所以并没有与朋友相处的经验，是与否？”谢琅紧追。

　　“……是。”谢妧先前那股上扬的气声也垂落下去了。

　　“那你便收敛一些脾性，”谢琅短暂地思忖片刻，“说话也得宜一些，兴许这个朋友能处得长久一些罢。”

　　谢琅也无任何交友的经验。他的朋友都是因缘而聚，性情投契而交情愈深，如若不是谢大夫人昨夜寻了过来与他深谈半炷香，他今日定不会与谢妧掰扯闺阁女子之间该如何交友这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