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一区[无限]》疯狂的板栗

57、游戏是强心针

　　没有了网络来丰富精神世界，蔺纪和感觉自己像是要被渴死的蘑菇。左思右想之后，他决定出门转转。

　　员工守则里是写了“晚上22点以后不能逗留在别的区”，但是没写不能在自己区逛啊！也没写不能在温泉里逛啊！再拓宽点儿，哪怕是离开宿舍都没问题啊！

　　蔺纪和在宿舍楼里漫无目的地转了很久，几层楼被他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才终于觉得有些困意了。

　　他看向宿舍楼外，脑海中刚冒出“要不然出去转一圈”的想法，就似有所感地望向了温泉方向。

　　素铃铛从女温泉里出来了。它目不斜视，经过蔺纪和身边，也压根不分一个眼神给他。

　　蔺纪和的想法一下子跑偏了：素铃铛是公的还是母的？

　　他跟在素铃铛身后，着重盯着某个部位，想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然而素铃铛的尾巴太多太大，把它屁股挡的严严实实的，什么也看不到。

　　虽然夜已经深了，但是素铃铛在巡视过程中，还是碰到了好几个人。这些人要么规矩地避到一旁，要么和宿管打了招呼。

　　而他们的眼神落到亦步亦趋跟在后面的蔺纪和的身上时，难免有些怪异。

　　这家伙是谁？没表情，不说话，不靠近，也不跟丢，脚步还那么轻！要不是看着他是一步一步踏上地面的，还真有种错觉像是幽灵！

　　素铃铛对于身后的“幽灵”没什么反应，哪怕它走到了别的区层，也只是略顿了脚步，回头打量了一眼蔺纪和，就放任他了。

　　直到素铃铛走到了宿舍楼外某片树林里，才忍无可忍地转过身叫了两声。

　　蔺纪和还沉浸在寻找答案的过程中，被吼了才收回思绪，冲着素铃铛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

　　素铃铛伸出一只爪子朝树林外指：你给我出去！

　　蔺纪和恋恋不舍地离开，然后在素铃铛转过身后，又跟了上去。

　　素铃铛定住，迅速扭头，见到的就是背着手，吹着口哨，抬头观月的蔺纪和。

　　素铃铛再次转身，蔺纪和再次跟上；它再次扭回来，蔺纪和就再次吹着口哨看月亮。

　　这场并非本意的“木头人游戏”重复了几次，素铃铛浑身的狗毛都炸了。它爪子在吊牌上拍了两下，蔺纪和这边就收到了扣分警告。

　　作出惩罚后，素铃铛就以极快的速度窜进了树林深处。

　　蔺纪和跟着追进去，却丢失了它的踪影。

　　“唉。结果还是没看到。”

　　[得了，你都把小狗逼到夹着腿跑走了，还想着追过去呢！]

　　[可怜的小狗，身体受着内急的困扰，精神上还要受着猥琐男的折磨。]

　　这话把蔺纪和吓得瞪圆了眼：“谁是猥琐男啊！我对它做什么了！”

　　[万一人家是小母狗呢？你还要看人家的隐私部位，还是不说你猥琐男了，说变态吧！]

　　突然成了“变态”的蔺纪和慌张解释：“不是，冤枉啊！小狗也有这么强的性别认知吗？”

　　[那你看过的兽娘本子，不也差不多吗？]

　　[那还是属于人类范畴吧？不过这家伙什么都看，不是人的也看，倒也不用分那么细致。]

　　被揭了老底的蔺纪和脸一红，咬牙切齿道：“根本不是一回事啊！我又不是单纯为了涩涩去看的！”

　　[啊对对对，你什么类型的都看，男女、男男、女男、女女、人外……主打一个大乱炖，满足自己的求知欲，不是涩涩，不是涩涩！]

　　蔺纪和的脸红到了脖子，他气急败坏，却又不敢大声争吵，只能压低声音说：“我只是想知道小狗的性别，这有什么错！这都能叫‘变态’的话，那我想去摸它的大尾巴，还想抱着睡觉，这不是更‘变态’了？！”

　　一声枯枝断裂的声音传来，蔺纪和闻声看去，已经返回的素铃铛满脸震惊，身后的几条毛茸茸的大尾巴都垂到了地上。

　　素铃铛凶狠地“汪汪”叫了几声，爪子一挥，又是一则扣分警告发来了。

　　和上次不同的是，这次的扣分警告上还带了备注：

　　变态！

　　素铃铛飞也似的逃回了宿舍楼。

　　蔺纪和立在原地许久，才痛哭一声：“我的一世英名！”

　　他苦恼地抱住了自己的头，尽量放空思绪，不再让脑内的声音乱说话。

　　灯光打在杂错的树叶上，在蔺纪和的脸上投下了斑驳的阴影。他长而密的眼睫落下，遮挡住了他的眼睛，也遮挡住了外界对于他内心的窥探。

　　脑内的声音还在争吵。而他此刻，在倾听隐藏在更深处的独白。

　　其实他很清楚，这些声音都是他自己，不论是赞同还是反对，都是他自己的矛盾。这些话语是他内心中始终缠绕的思考，是他一直苦寻不得的问答。不论是什么身份、什么语气、什么动作，都只是从他自身分化出来的——亦或是他自己，也是被分化出来的一部分。

　　他搞不懂，也记不清。

　　以前的他尝试去分类，也尝试过整合，结果只得到了更严重的反击——记忆的画卷被撕毁的更彻底，甚至差点再也粘不回去。

　　从此他便放弃了。

　　比起变成一个脑袋空空的傻子，还是有时候太过吵闹的思绪更让他安心。

　　正是基于常年的过度思考，导致他对各类事情都有着近乎执拗的好奇心。甚至他在青春期遇到正常生理现象时，想到的第一件事，是寻找这个生理现象出现的原因。

　　生物解释找到了，心理解释还有待探寻。

　　人是怎么在某一天、某一瞬间就完成了思想的转变，意识到了性别的呢？契机是什么？拐点前后的思考方式为什么会这么不同？为什么在身体成熟前，孩子就只是该受保护的孩子，身体成熟后，人类就被强硬粗暴的分为了男人和女人？

　　他找了很多资料。

　　网络很发达，各类信息都有。良莠不齐的“知识”混的久了，倒让他看到了许多他根本没想象过的东西。这些东西一点点拓宽着他的眼界，一点点刷新着他的上限。

　　而这种求知欲的探索到了最后，蔺纪和发现，他好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任何东西都是恶心的、无趣的、单调的。有些东西可以满足他的生理需求，却只带来了身体上的欢愉，每次的快乐过后，都是对精神的透支；而精神上的透支，有时却又需要外界的刺激来补足。

　　这种恶性循环激化了他内心的矛盾，挣扎与痛苦是他防御外界的尖刺。

　　在尖刺的保护下，他度过了二十多年的安稳人生。

　　在别人情窦初开、体会爱恨情仇的时候，他始终运载着死寂的心，冷淡地保持着距离。这种距离随着年岁渐长，掌握的程度也愈发恰当——外界对他的评价，从小时候的“人冷心也冷”，到长大了的“外冷内热”，再到现在的“外在温和，内在热心”。甚至在大学的时候，还曾经被舍友讶异过：

　　“我以为你有个谈了很多年的、关系很稳定的女朋友呢！”

　　当时他有些好奇，就问了原因。

　　“之前听你和妹子打过电话，你态度可温柔了。你身边的女孩儿又那么多，也没见你说对谁动心了、追过谁了，搞得大家都以为你早就名草有主了。”

　　蔺纪和笑了笑，不再接话。

　　打电话，算得了什么？

　　他喜欢打游戏，什么类型的都会玩一玩，好友也有，CP也有，世界上的人除了男的就是女的，和谁打电话不是打？电话的内容也没什么特别的，有时候是聊游戏的事，有时候对面会聊些现实的事，他闲了，就会听一听。

　　他无意做别人的指引者，但是可以扮演好一个倾听者——尽管这闹出过许多次误会。

　　蔺纪和不能理解，他们只是在网上一同打游戏认识的网友，他又只是始终保持着“正常人”面对类似事情做出的应有的回应，为什么总是会有人为此生出爱意、并认为他也同对方有着同等的爱意呢？

　　是他没有扮演好一个“正常人”，还是他所理解的“正常人”，和真正的正常人其实是不同的？

　　对方向他诉苦，他便肯定对方的价值，再带领对方体会游戏中的快乐；对方向他寻求帮助，他便提供解决困难的办法，再鼓励对方面对挫折的勇气；对方向他提出想见面，他便顺着对方的意去安慰，再告诉对方不可以轻信网络上的人。

　　这些不都是一个“正常人”该做的吗？尽管他从来没有受过这种温和的待遇。

　　他曾有过的诉苦与求助，都被恶语与惩罚回退；他曾有过的幼稚与纯真，也都被背叛与折磨击碎。

　　他确实不知道一个“正常人”该是什么样，但是在他长久以来对人际交往关系的研读中，他认为，一个“正常人”应该这样做。

　　而这种“正常人”的态度，仅限于游戏中。当他对这个游戏腻了，游戏里认识的人也同样被抛远了。

　　一个游戏腻了，还会有更多好玩的新游戏；一批仅依托于脆弱的网络的关系结束了，还会有更多的连接在网络上的新关系。

　　反正只是游戏，加了联系方式、打了电话又算得了什么？他给出的信息都不是真的，正如“林逸”这个名字是他常用的假名外，他说过的其他身份、经历，只要他想，他可以每个人编一套出来。

　　这种“欺骗”一直延续到进入“游戏”。

　　新的世界，新的人，不同的关卡，不同的体验。这种新奇感久违的点燃了蔺纪和的热情，让他沉寂的心脏再次开始跳动。

　　啊，世界上怎么会有“游戏”这么完美的东西呢？

　　在初次听等天明说，通过第三关之后才是踏入“新世界”时，蔺纪和有些沮丧。他没想到自己过了两关，以为已经迎来新生了，却连“新世界”的大门都还没摸上。

　　但是再之后，他感受到了更加庞大的期待。

　　“新手关”都这么有趣了，等真正进入“新世界”了，遇到的关卡是不是更加有意思了？

　　[好玩儿！太好玩儿了！]

　　脑内的声音汇成一句话，跟着蔺纪和一起发出感慨：

　　“好玩儿！太好玩儿了！”

　　与这种巨大的喜悦相比，小小关卡里收到的扣分警告，简直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