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兄弟重逢 ...
-
“你……”当先马上着黑色风氅的年青公子，应是跑得急了，脸上汗珠亮晶晶地闪烁，鼻翼一张一合，呼吸有些急促。目光从篝火旁移到冲向马前的玲珑，一时说不出话来。
“傅大公子，你不记得我了？”玲珑抢先开口，手中还紧紧握着的竹笛摇摆挥动着，“我是玲珑啊，就是在安平郡主跟前当差的四大丫头之一的玲珑，你不记得我啦？年前你跟傅候到王府来，咱们是见过面的啊。”
傅公子-----傅山长眉跳动，在马上俯身，看一眼玲珑，再看一眼她拿在手中粗糙和短笛，微垂了垂目，再抬眼时越过玲珑看她身后，握紧了手里的缰绳，凤眼微睑：“是……玲珑啊。徐虎，你过来瞧瞧，这人是不是郡主身体边最得宠的大丫头唤作玲珑的？”
身后又转出一匹马来，马上人深绿色军服黑色披风，壮壮实实的年青人。：“好像是……属下看不清楚。”
“徐虎，你个滑头！咱们是来找她的，你不认识她认识谁？是不是啊，玲珑大丫头？”傅山拧着眉毛骂一声，眼睛一直盯着玲珑身后。
“你们来找我的？我就知道爹爹他们不会不管我。对了，你见过他们啦！咦？你怎么也会来安远？”
“淡定，淡定！玲珑大丫头。一个小丫头也惊动了我傅大公子，你好大的面子。”傅山对玲珑说，眼睛却还是一眨不眨地盯在她身后，玲珑查觉不对，顺着小山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边是卓长青，他除了像根木桩子样杵着，并没什么不妥。随放下心来，“嘿嘿，宰相门前七品官，何况我是安平郡主的人。当然很重要，很重要。”这话像对着火堆旁那个人说的。
傅山眉心跳了跳，死盯着卓长青，心不在焉：“……那是那是……玲珑大丫头，至少相当于五品官，至少！”
玲珑对傅山直翻白眼：“那是，那是……”
傅山还是盯着篝火边的人影，眼睑收缩：“十七，你传信回去：说郡主的大丫头安好的不能再好了。明天一亮本公子和徐虎带她回去，让其它的人都撒了。”
第三个隐在暗处的黑衣人领命而去。
“玲珑大丫头，刚才是你吹的曲子？我没猜错的话，是为我祝寿来着是吧？这回总算是没忘了我的生辰，感动呀感动……”
“嘻嘻，好说好说！只以为远在天涯，准备好了厚礼也没法送，所以只得吹一曲撩表心意，本以为你还是听不到，哪里知道你竟然听到了……看来这真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嘿嘿，自有天意。”
“天意！天意吗？”傅山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人，嘴角抽动着向上弯起，压了低低的声音：“这祝寿的曲子，一开始，不是你吹起来的吧？”
“嘻嘻，竟然忘了傅大公子是真的精通音律。什么也瞒不过你。对，是别人吹的，他是安远军官……”玲珑头向后扭。
傅山眼神猝然冷厉，“玲珑大丫头，那个人是个死人吗？”
那个人身了晃了晃，火光映出他苍白的脸。
“呸，怎么说话呢？你才是死人！”玲珑愤愤不平。
“如果是活人，见到本公子为什么不过来参拜？”
“参拜？你以为你是谁啊？”玲珑撇嘴。
“虎威中郎将，圣上亲自提点为抚远前锋主将。”傅山胸口拔的直直的，亮出他绯红色五品军服一角。
“你，”玲珑不屑一顾：“还虎威中郎将，你也不瞧瞧你这样子，大公鸡什么样你什么样……”
傅山没有接口抬杆，脸竟白了下去，直直看她身后。
玲珑转身：卓长青一步步走了过来。他一步步极慢，似跋涉了万水千山，走过了沧桑岁月才一步步走到傅山面前。
他低头垂眸，双手僵直地举起胸前，恭敬辑首：“……在下，安远备帐下副校尉……卓长青参见傅将军。”声音沙哑黯涩，一字字，似是用力才从喉间挤出。
“……卓--长--青？抬起头来！”傅山凝眉，从徐虎手中拿过火把，照在卓长青脸上。
卓长青长睫一颤，缓缓抬头，依然垂眸，两手雕塑般地保持着辑首姿态，连呼吸也不可闻。火光映着他苍白的脸，漆黑的眉毛，淡紫色的唇，凄美而孤寂。
“青……还长青？哼！”良久，傅山舒了口气，将火把递给徐虎。撇撇嘴，看卓长青的目光转为鄙夷。他跳下马来。玲珑握着笛子横在他俩面前在。“傅山，卓长青可是值得结交的英豪呢，你不知道他有多……”
“英豪吗？那本少倒是真得见识一下！”傅山盯上玲珑手中的笛子，转眼看卓长青微微颤动的睫毛，猛然握拳，“卓副尉！”他看着玲珑微笑，脸凑近卓长青，咬上他的耳朵：“原来是你的笛子，是你吹的曲子。知道吗？你得罪本少了！你不应该吹笛子，尤其不应该吹那首曲子。”
卓长青看着地，没有说话。
“就这样说定了哦！”傅山抬头大声说，脸上无害的笑更加灿烂，他把缰绳扔向长青，缰绳鞭子般甩在卓长青脸上，往下落去。
长青眼睛闭上，弯下腰去拾缰绳。
“你是真笨假笨？连个缰绳也接不住？让你给本少洗洗马，却连个缰绳都接不住。”
“喂，傅大公子。你好意思！他又不是你的下人？”玲珑直嚷嚷。“卓长青，他是横蛮公子哥儿，不用理他！”
“玲珑丫头，我可是为了找你累得快不行了，莫非你让我自个洗？或者，你这小女婢也帮我洗洗？”
“姑娘……在下，愿意为傅公子洗马。”卓长青不动，只声音传来，带着些许哑涩。
“瞧瞧人家！玲珑小丫头，这才是能屈能伸真大丈夫呢！嗯，徐虎，你的马给也这位卓副尉让他好好洗净了明天好赶路。哦，玲珑小丫头别瞪眼，你不想知道你走失了发生什么事啦？”傅山对玲珑挤眼睛，玲珑不安地闭了嘴。
卓长青左右手各牵一匹马走向溪边，傅山笑嘻嘻盯着他的背影：“啧啧，瞧瞧，玲珑小丫头，你是人情世故一点都是不知道，我是虎威中郎将，我爹是定远候，抚远大将军，或有可能坐镇安远，是他顶头的上司，他看来岁数也不小了，才是个破副尉，给他机会让他巴结巴结，他心里美着呢……”
卓长青闭上眼睛。
秋夜，夜色凉如水。冷风似吹进人的骨头，可火堆旁是温暖的。徐虎坐在火堆旁，离对表兄妹一段距离。明明暗暗的火焰将他的脸映得隐晦不明。耳边无间歇地传来或是清脆娇柔，或是慵懒清朗，或是一阵阵低低的笑声与娇俏生气怒骂的声音。这些都与他无关，短短的距离是无法逾越的鸿沟。纵使他不是奴隶，可只是因为他侍候过傅山，他的奶奶是傅山母亲的奶妈，他就必需尊傅山为主，以他马首是瞻。即使，他现在也已经是官级不少的军官，也，仍然无法溶入他们。他们说起那个名字中有青的人，非要那个人面前自甘下贱扮成婢女的高贵郡主。她提到那个人。讲那人白羽银枪，单人独骑惊散羌人抢掠马队，又匹马单枪追上羌人夺回他们掠走的一个少年……她绘声绘色，全不知掩饰她满脸欣赏；
不知身边凝神看着她的人，脸上是笑，细长的凤目中已经满是愤怒。
徐虎暗暗的捏紧拳头：为什么，同样是人，那个像奴隶阿青的卓长青就可以轻易的引人注目？轻易的将自己溶进他们之间？尽管，是妒是恨。
他，傅山，开始妒恨这个卓长青。可傅山，他知道不知他妒恨这个卓长青-------其实是妒恨卓长青像那个贱奴阿青却又不是那个阿青！
垂下头，暗暗笑了一下：多少年了，他似乎一直都知道傅大公子心中想些什么。
今天是傅大公子的生日，过去在候府为他庆生，候爷打发送礼的快马今天会到，而府内上到夫人，下至仆妇小子，也都会有礼物送出。而那只奴畜因为没有钱，没有礼物送给他而难过羞惭。不知道是哪一年，那头刚刚被拔去几个指甲盖的奴畜，笨拙的吹了只五音不全的祝寿曲子。从那之后的数年中，每到寿日夜深，酒宴散去，傅大公子会打发了听涛院里服侍的丫头小子。除了他徐虎，怕无人知道：傅大公子只是为了接受贱奴阿青给他准备的庆生礼物：为他吹的庆生笛曲！
傅大公子的寿辰之夜，他不只一次听到类似曲子，从笨拙到熟悉轻灵，奴隶只给傅山一个人吹，傅山常常惬意地躺在躺在听涛院花坛边躺椅上，草地上，对着满满的月亮，闭起眼睛：“阿青，你的礼物是用心送的，所以是最好的！我最喜欢了，再吹一个……”
奴隶阿青，即使喜悦也表现的卑微而又淡定……是，那个人----卓长青身上的气息，那卑微而又淡定的气息，曾经为他们两个人共同熟悉……只除了不同的容貌。
傅山一定没有想到在为郡主奔走担心，以为今夜无人为他庆生的时候，会听到喜庆的祝寿笛音。傅山，一定听出了笛音的熟悉。否则，他不会听到笛声便嘴唇哆嗦，脸色苍白，急急地往这里跑。跑到近前又勒马，分明不敢上前，踌躇半天策马近前。他那满不在乎的神态，是欲盖弥彰！他希望是阿青还是害怕是阿青？
卓长青既然不是阿青，那么……他真的是得罪傅大公子了。哈哈，咬在卓长青耳朵的悄悄话，能瞒得了郡主却瞒不过徐虎。
傅山，在你心里，没有人可以像阿青！哈哈！傅山，你心里对那奴隶，究竟是恨多一些，还是愧疚多一些？你应该恨他，必竟……在你父亲与你心中，如果阿青活着，那么杀你母亲----那个可恶的该死女人的最大嫌犯，就是阿青！
可你，恨不起来，你愧疚比起恨来多的多。你愧疚的想死，你宁愿发疯也不愿真的追查他去了哪里……你与阿青，倒底是什么情谊？
傅山，你不知道你那个所谓刚正不阿的父亲做过什么事，你不知道师傅是谁，为什么而死；更重要的是：你不知道容貌其实可以改变！
是，容貌可以改变，原来毁容的师傅可以改成傅峥的样子。那么，阿青，如果他能碰到为师傅改了容貌的人，他可以变成任何的样子，或者就会变成现在的-----卓长青。卓？没有见过能给师傅变脸的神医，可听师傅无意间流露，他是姓……卓。对，卓，不常听到的姓氏，不会记错。仅仅是巧合吗？当时山崖下只有师傅已经被摔得面目全非的尸体。那么：阿青，可能活着。哼，那头奴隶，从小就命大，奶奶说过：他就是打不死的臭牲口！也的确，从小到大，他就是被打断了骨头，打成一坨烂肉他也能活过来。自甘下贱……不，应该是深藏不露的活下来。徐虎目光闪烁幽深，放在膝上的拳头也悄悄握了起来。
如果活着，他在那里？他武功高强，甘心一辈子藏起来？卓长青-----青，长青；还有那熟悉的气息，相近的年龄，都是巧合吗？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兄弟重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