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伏尔加河》夜书篱

43、急！晚来天欲雪？ 我慢悠

　　我慢悠悠的完成了画画作业。
　　小百合好奇道：“安娜，你今天真的不去做奶酪了？”
　　“嗯！”我随意的回答。
　　“既然那小哥哥已经在酒店门口了，要不我替你去吧！”
　　“不。”我连忙说道，“不做奶酪，我还要学车。”

　　我连忙跑下楼，看见北冥果然站在了酒店外面。他倚在一辆摩托车旁，单手抱着一个头盔，风吹动着他的白色的衬衫。
　　北冥见到我后，一言不发的帮我带好头盔，仿佛昨晚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
　　“今天不学车？”我打破了沉默。
　　北冥很轻松道：“知道某人不想当小白鼠，所以今天不做奶酪了，但我今天心情不好，也不想当教练。”
　　“那我们…去哪儿？”
　　“去兜风！”他说这话的时候，心情看起来确实不太好的样子，我也就没有多话，乖乖上了摩托车。

　　坐上摩托车后，双手不知放在何处，北冥突然拉住我的手往他的腰际处一放。我瞬间感受到了他灼热的体温，我有些退缩，北冥再次拉着我，我努力让自己平复心情。

　　骑了一会，路边的一边出现了一大片绿油油的玉米地，另一边则是一条小溪流，溪流里还有几个晚归的孩子在打闹。
　　我感受到车速慢了下来，最后刹车，停了下来。
　　“怎么了？”我好奇道。
　　“等一下。”
　　“等什么？”我更加好奇。
　　北冥没有回答，而是直接下了摩托车，脱下头盔，倚在摩托车前，我一时云里雾里，不知他想干嘛，也脱下了头盔，倚在摩托车前。

　　我静静的等待北冥开口说话，可他什么也没说，我只能独自揣摩他的心里。
　　他说他心情不好，想兜风，可兜了没几分钟又突然停下，说要等一下，等什么？等人？等什么人？还是在等？
　　北冥不说话，只是一味的看着我。
　　等等。
　　我好像忽然明白了，北冥在等什么。
　　原来他在等我给他一个确切的回答。

　　这事该怎么说好呢？其实，答案我早已给他了，只是他只用那个杯子喝冰水，最后还打碎了杯子，这不能怪我。

　　这段时间，北冥几乎每天都来见我，他带着我兜风、学车、做奶酪、看小羊，我感到无比的开心，可一想到横亘在我和他之间的距离问题，就有点想逃避。

　　可此刻显然我不能再逃避了，更何况，我昨晚还把他给亲了，当然他也亲了我。虽然他总对我说，他很有耐心，会一直等我，我也不用急于一时给他答复，但事已至此，我必须要给他一个明确的交代，否则拖下去就没意思了，对他也是不公平的。

　　耳边有微风吹过。

　　我打破了沉默，开口道：“你知道的，暑假结束后，我会回到圣彼得堡，你也会回北京，到时候我俩不可能天天见面，而且明年我就要毕业了，毕业后，我会回到中国，而你也回到了高加索，就算现在在一起了，以后还是会分开，你想过这些问题吗？”

　　北冥一言不发，慢慢朝玉米地走去，我追了上去，发现玉米地里，刚刚还在玩溪水的小孩，此刻竖着耳朵偷听，但我知道他们听不懂。

　　我又听见玉米地里有人抽泣的声音，四处寻找，最后发现那声音来自我身边的北冥，他背对着我双肩一耸一耸的抽搐。

　　我慢慢绕到北冥的面前，“你怎么了？...为什么哭了？”
　　北冥再次背过我，抹着眼泪说道：“想到了很多事。”
　　“什么事？”
　　“很多不好的事。”
　　“什么不好的事？”
　　“......”
　　“你快说呀！你没看到有几个小孩正看着我俩吗？你不说，他们会以为我在欺负你。”

　　“你本来就在欺负我，一直都在欺负我...从我都一次见到你时，你就在欺负我...”

　　“所以...你恨我？”

　　“没有。”北冥摇摇头，“我觉得你说的挺对的...所以...我很难过...我想到...暑假结束后你会离开高加索...想到我俩错过的那些年...想到你明年毕业后会离开俄罗斯...”
　　说完，北冥又留下眼泪来。

　　北冥很少在人前示弱，心情不好时，他都是找一个安静的地方“静一隅，专一事”。就像是一只受伤的小猫咪，独自躲起来添伤口，等伤口愈合后，便会自动出现，更不可能在人前哭泣。

　　我的心突然揪了起来，“可以不哭了吗？”

　　北冥抹了抹眼泪：“为什么喜欢一个人却不能在一起？”
　　我一下抱住了北冥，“不哭了，好不好？...我都主动抱你了，你就开心一点，好不好？你这样，我很心疼。”

　　北冥点点头，随后又伤心了起来。
　　“又怎么了？”
　　“我还想到我家有块荒地，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没用，我都这么努力了，它还是寸草不生...”
　　我感觉他在指桑骂槐，但又不知如何接话，只能说道：“好了，不哭了。我们回去吧！”

　　我和北冥回到了农场，我俩又走进了那间奶酪小屋。
　　北冥突然回身，我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但已退无可退，不过是靠门更近了些。

　　“耘儿，你真的不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不是不愿意，而是...”
　　“我知道了，不要说了，我懂了，我以后不会再问了。”北冥的眼睛里仿佛突然失去了颜色。

　　我安慰道：“其实，我这样也是对感情负责，如果现在答应和你在一起了，暑假结束后，我俩又因为距离分开，到时候你岂不是会更伤心？”

　　北冥点点头，“你说的对，到时我一定会非常伤心，可是...我现在也很伤心。而且这几天我一直在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那么早放弃了你，为什么不亲自去问你，是不是真的和尹冬在一起了。如今看来，无论当初我有没有放弃，你都不会与我在一起，哪怕是一天也不可能....”

　　一天？

　　我想起小百合说的话，她说我太理性，太压抑，缺少冲动。我曾经希望自己有一天可以像小百合一样勇敢的追求爱情，那么此刻我为何不能为爱勇敢一次？

　　话到嘴边我还是婉转了一下，“一天...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什么？”北冥大为震惊，他兴奋的不知所措，“耘儿，你说什么？”
　　“没什么。”
　　“你说了。”北冥两眼放光，“我听见了，你刚刚说一天也不是不可能，也就是说...你可以做我一天的女朋友？”
　　我笑而不语。
　　北冥兴奋道：“也就是说，我可以做你一天的男朋友？”
　　我点头微笑。

　　北冥立刻抱住了我，开心的在我额头亲了一下，然后情绪又急转直下，可怜兮兮的说道，“不开心。”
　　“又怎么了？”还真是反复无常。
　　“我等了好久，盼了好久，总算与你在一起了，有种‘晚来天欲雪’的感觉，可明天这个时候见到你，我俩又变成‘能饮一杯无？’的关系了，所以就不开心。”

　　“傻子。”我说一天他居然就真的以为是一天，他难道不知道这是我委婉的表达方式吗？

　　“你还说我傻！”北冥听后又委屈了起来。
　　我安慰道：“那我今天晚点回去，明天早点来见你，总可以了吧！”
　　北冥喜笑颜开。

　　第二天，我紧赶慢赶，终算完成了老师布置的画画作业，一看时间，已经五点多了，只比往常早了几分钟，我记得昨晚对北冥说过，今天会早点完成作业与他见面。

　　连忙跑到窗前，看见北冥已经站在楼下了。自从与他认识以后，每次都是他等我。我从未迟到过，也从未等过他。
　　我快速收拾了一下自己，连忙跑出酒店：“对不起，我迟到了。”
　　北冥笑着说：“不，是我早到了。”
　　“谢谢你等我。”
　　“你是说约会，还是感情？”
　　“……”
　　“…那我就当是感情。”北冥笑着说道。

　　此刻，我才发现北冥的身旁没有汽车，也没有摩托车。

　　“你跑来的？”我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
　　北冥点头。

　　我居住的酒店距离北冥家的农场不算近，他却跑着来见我。
　　我抬手擦去他额头的汗：“可是，开车不是更快嘛？”
　　“我今天从起床后，就开始一直想你，也无心工作和学习，下午两点多便开始从农场慢慢往这边走，边走边想你，看了一路的云，不知不觉就走了很远，突然想到你昨天说会早点来见我，怕你等太久，便跑了过来。”
　　我内心一阵心疼，觉得他又傻又可爱。
　　“饿了吗？我们先去吃饭。”
　　“嗯。”北冥点点头。

　　北冥牵着我，走进了古城区的一家餐馆。
　　等餐期间，北冥非要与我挤坐在一起，近的我都能感受到他呼出来的热气。
　　虽然我从小见惯了爸妈明目张胆的秀恩爱，可轮到自己在公众场明晃晃的做亲密动作，却还是有些不习惯，总觉得别人在注视我。

　　菜来了。
　　我催促北冥快坐去对面，他却突然拉起我的手，亲了一口，我一下羞红了脸。
　　服务员小姐姐，全程就当没看见，依然专心上餐。我这才意识到，原来没有人会关注我，大家谁也不认识谁。

　　我想起北冥昨天说的那块寸草不生的荒地，于是问道：“你昨天说的那块荒地是真的吗？”
　　“当然。”
　　“荒了多久了？”

　　“一年多了。”北冥依然拉着我的手把玩，时不时还将我的手贴在他脸上，“前年还能种高粱和玉米，可从去年春天开始，就什么也种不了了，怎么啦？你为什么关心这个？”
　　“我想去看看。”
　　“你去看荒地干嘛？看我还不够吗？”北冥不解道。
　　没想到恋爱后的北冥是这样的。
　　“到底能不能去呀？”我问道。

　　北冥抬起左手，看了看时间，难掩语气中的小失落：“带你去也不是不行，只是我今天没开车，要先去农场拿车，到了荒地估计就九点了。”
　　“九点怎么了？”我暑假期间没有门禁。

　　“也没啥，就是...想确定一下，九点过后我用什么身份带你去呢？”

　　我拿起吸管，慢慢地喝着饮料，刻意不去看他，慢悠悠的说道：“看荒地还要身份呀？”
　　“当然。”北冥认真道：“我们家的地不对外开放。”
　　“朋友不行吗？”
　　“不行。我从来不会带朋友去我家地里，因为他们总爱偷我家地瓜。”
　　我“噗嗤”一下笑了：“妹妹？也不行？”
　　“不！行！”北冥坚决道，“我妹妹很多，不想再多个妹妹。”
　　“那你以前还让我叫你哥哥。”
　　“总是妹妹就是不行。”
　　我又喝了一口饮料，缓缓道： “那...你觉得...女朋友这个身份怎么样？”

　　北冥大为惊讶，将我紧紧搂在怀里，“我觉得‘女朋友’这个身份非常好。吃完饭，我就带你去。”
　　“其实，也不用这么急。”
　　“急！当然急！我女朋友第一次向我提要求，我一定要满足。”
　　我催促他快坐去对面，他依然不愿意，将我搂在怀里，还趁机又亲了我的头发。
　　这人怎么逮到机会就亲。

　　北冥像突然开窍了似的，继续问道：“那耘儿你明天还有想去的地方吗？我家不仅有荒地，还有三间破屋，你要去看吗？”
　　“嗯。”我点点头。
　　“还是女朋友？”
　　“嗯。”我再次点头。
　　北冥异常的兴奋，看着我道：“也就是说，你明天还是我的女朋友？！”
　　我再次点头。
　　北冥恍然大悟：“耘儿，你是不是早就已经答应我了，是不是？”
　　“没有。”我口是心非道。
　　“没有吗？！——你骗我？你早就答应了，是不是？”
　　“快吃吧！”我岔开话题。
　　“我不管，反正我就当你答应做我一辈子的女朋友了。”说完他又亲了我的额头一下。
　　“你这样，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我责怪道。
　　“你吃，你吃，我不吃了！”
　　“你不饿吗？”
　　“不饿，我有精神食粮。”
　　我无语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