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伏尔加河》夜书篱

27、冒失鬼？看心情？ 太阳完

　　太阳完全出来了，我和北冥告别了海产老板，跟着节目组的车再次向南出发。
　　我们一路向南，很快就要到了江南一带，可遗憾的是节目组下一个要去的城市并不属于江南，同时值得庆幸的是，会途经江南。
　　我心中琢磨，既然要经过江南一带，我是不是可以找个机会拜访一下薛老师呢？

　　北冥得知我想去拜访画画老师后，很是兴奋，也想与我一同前往。
　　导演起初有些为难，但最终在我俩再三保证不会影响节目组拍摄的情况下，总算是同意了在途经江南的时将我俩放下。

　　我带着无比忐忑的心情，决定先给薛老师打个电话。
　　薛老师接通了电话，责备我是个冒失鬼，“来看我也不提前通知？”
　　“我提前一两个小时也不行吗？”难不成要我提前一两天？
　　“算了算了，不跟你计较，你一向很冒失。”
　　冒失吗？我觉得还好呀！就知道这个脾气古怪的江南老头，没那么好说话，我暗自庆幸好在没有不打招呼直接过去。
　　“薛老师，我是不是打扰你了呀？”
　　“是呀，我难得与我的画画老师见面。”
　　薛老师的画画老师是江南有名的画家——范石甫。

　　在江南的画画界，徐悲鸿的马，李可染的牛，范石甫的鸡，堪称三绝，而我的画画老师薛老师正是范石甫的关门弟子。
　　“对不起呀！薛老师。”
　　薛老师语重心长道：“算算算，老师不与你计较，你几点能到？”
　　果然还是那个反复无常的老头。

　　我算了下时间，“我现在还在别的省份，大概下午三点多才能到你的城市，到你居住的地方估计要傍晚了。”
　　“傍晚就傍晚吧！路上注意安全。”
　　挂断了电话，北冥开始好奇，薛老师为什么那么生气？
　　我解释道：“估计薛老师很久没有见到他的老师了。”因此我又顺便跟北冥普及了一下范石甫在画画界的地位。
　　“哦！”北冥恍然大悟道：“我总算知道你当年要考列宾美院时，薛老师为什么会那么生气了...他应该是希望自己的得意门生，考入中央美院，发扬国画的，谁知你突然要考列宾美院学习油画，现在又学起了非常冷门的古画修复专业，估计很生气吧！”
　　“谁说不是呢！”我轻叹一声：“虽然我如愿考上了列宾美院，但对于薛老师有没有原谅我，我心里还是很不确定的。刚刚打电话你也听见了，仿佛气还没消。”

　　北冥拍了拍我：“耘儿，你也不用太难过...其实对于薛老师的生气，我还挺能理解的...就像我当年，在高考前突然放弃了画画决定来中国学习中文时，我的画画老师也是非常生气的。”
　　我点点头，“我可以看看你以前画的画儿吗？”

　　北冥掏出手机，翻出他当年画的画儿：“很多年前拍的了，那时手机像素还不是很高...这是克里姆林宫...这是彼得大帝夏宫...”
　　北冥一一给我介绍他画的画，“还有这个，这个是高加索山脉。”
　　我凑近了看，“是冬天。”
　　“嗯...夏天的也有，不过我更喜欢画冬天...下过雪的高加索山脉，像一个童话世界。”北冥解释道。
　　对一个从小看过无数场雪的北京人来说，下雪并没有什么稀奇，然而北冥画中的高加索山脉，雪花飞舞，银装素裹，真的很像童话世界，一个宁静而美好的童话世界。
　　纯白的雪花，给蓝色的高加索山脉覆上了一层银白色的纱幕，冬日的阳光照射在山脉上，闪烁着耀眼的光芒，阳光倾泻而下，穿过林间，又落在雪地，犹如万颗钻石散落在大地上。

　　画的色彩很简单，无非就是白色和蓝色，外加一点阳光的金色，但越是简单的色彩，越是能给人一种宁静而神秘的感觉。
　　原来北冥的画这么好。
　　也就在那一刻，我开始承认北冥比我优秀这件事情，也开始相信自己其实就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也许很多人很早就知道自己是个普通人，但对我来说，要承认自己是普通人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曾经我为了得到别人的喜欢，一直努力的想证明自己的与众不同，我在画画和学习中找到了自信，又因为家人朋友的夸奖，让我一度觉得自己生活在世界的中心。

　　我总是觉得自己无比优秀，因此认识北冥后，我始终不愿意承认北冥比我优秀这件事情，还总是担心北冥的中文会超越我；总是觉得他又在偷偷看什么书；甚至觉得他不停地与我联系，只是为了提高自己的中文水平，好去参加那个中文比赛；尤其当听见邱简哥哥和朴姗姐夸奖北冥时，我会生气，会不服。
　　然而，这世上优秀的人何其多，不管你愿不愿意相信，都会有一个比自己优秀的人存在。
　　你改变不了世界，你能改变的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小小的你。

　　“高加索山脉就在你家附近？”我问道。
　　“对，想去吗？”
　　“很像童话世界。”我自然是想去的，我一直不相信这个世上会有童话世界，而北冥却从小就生活在童话般的世界里。
　　“嗯...那下次一起去看童话世界，好不好？”
　　温热的气息穿过我的耳廓，我有些脸红心跳的点了点头。

　　同车人好奇北冥在跟我说什么。
　　北冥笑着说没什么，然后对我说道：“我们用俄语说。”
　　在座的留学生们没有会说俄语的，只用我俩能听懂的语言交流，仿佛彼此之间建立了一个独立的小小世界。
　　“万一有人听懂，怎么办？”
　　“没关系，反正有时我说中文你也听不懂。”
　　“......”什么意思？
　　他是在说我的中文不如他吗？真是岂有此理。

　　北冥看着我，用俄语道：“我昨天在渔船上说的中文，你听懂了吗？”
　　渔船上？
　　“因为在我这里，你说的每句话都是重点。”
　　是这句吗？

　　我内心扑通扑通狂跳。
　　如果我说没听懂，那岂不是变形的承认了我的中文不如他，这可不行。
　　如果我说听懂了，是不是该说些什么？
　　可是说什么好呢？我一向不擅长处理这些事。
　　也很害怕这些事，只能附身做鸵鸟。

　　当初在韩国上学，有个叫徐浩宇人，也是如此，先跟我做朋友，然后与我表白，由于当时自己处理的不妥当，导致徐浩宇对我怀恨在心，因此有了一段很不美好的回忆。

　　再说到现实问题，我和北冥来一个在中国上学，一个在俄罗斯上学，见一面都难，就算真的有什么又怎样？
　　而且我当时是真的不想恋爱，只想好好学画，让薛老师对我刮目相看。如果被薛老师知道，我违背他的愿望去了列宾美院却没有好好学习，非劈了我不可。

　　难道我会再一次失去一个朋友吗？

　　我小心翼翼道：“那以后你还会问我中文问题吗？”
　　“不是你那天在海边说，让我以后不要问你中文问题的吗？”

　　“可是，你现在中文这么好……”真的没必要再来问我了。
　　后面一句话，我没有说出口，而是小心翼翼的问道： “那以后我遇到不会的俄语，也不能问你了，是吗？”
　　“看心情。”
　　“......”有些心凉。

　　下了大巴车，我与北冥直奔高铁站。
　　上车后，我想闭目养神一会，可刚坐下没一会儿，就要下车了，我惊叹中国高铁的速度，怎么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就只用了十几分钟。
　　薛老师退休后，生活在一个十分隐蔽的地方。

　　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有一栋古色古香的建筑，就是薛老师的住处了。
　　走进院中，师娘热情的招待了我，给我端来了茶和点心，并告诉我，薛老师正在书房与范老先生切磋画技。

　　我与北冥去到附近的小溪里捡鸭蛋，捡到双手拿不下了才再次回到薛老师家，又等半个小时，总算见到了薛老师。

　　我立刻跑上前，向薛老师问好。
　　薛老师点点头，让我喊范老先生为“师公”。
　　我立刻喊了，“师公。”
　　范老先生礼貌的说：“不客气，不客气。”

　　薛老师看到我身后的北冥问道：“这谁呀？”
　　我向薛老师和范老介绍北冥，“他是我的好朋友，他叫Kerwin...”
　　“凯文？外国人？”我还没来得及把我取的“高北冥“这个名字告诉薛老师，他就打断了我。
　　“这睫毛...”
　　“又密又长，是不是？”
　　“这头发…”
　　“是真的，是不是很帅？”我连忙抢话道，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夸了再说，第一印象比较重要嘛！

　　薛老师若有所思，仿佛想起了还有着茂密头发的青春，然后问道：“认识多久了？”
　　“去年认识的，但他现在是我最好的朋友。”但愿薛老师看在北冥是我好朋友的份上，推荐个书法名师。
　　“凯文是吗？”薛老师看着北冥问道。
　　“Kerwin.”北冥乖乖回答。
　　薛老师不理解道：“不就是凯文嘛！”

　　我有些无语，薛老师是听不懂英文吗？
　　我一脸的傲娇，“薛老师，‘凯文’的中文名叫北冥，‘北冥有鱼，其名曰鲲’的‘鲲’，这个名字还是我取的。”

　　“哦，是吗？”薛老师一脸的平静，看不出任何风云：“耘儿 ，看来你挺适应俄罗斯呀！”

　　我听见薛老师主动提到俄罗斯，立刻兴奋道：“那当然，我一向适应能力很强的。”

　　薛老师沉默不语，慢慢到一个墙角，慢慢拿起一根棍子，然后突然转过身，径直朝我走来。

　　我敏锐的感到形势不对，边退边喊道：“薛老师...您...您干嘛？....北冥…北冥...师公...救我...”

　　范老先生和北冥早已坐在了一旁喝茶聊天，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北冥听见我喊他，连忙跑来。

　　“你不许插手。”薛老师“吆喝”一声，制止了准备上前说话的北冥，然而薛老师的脚下可没闲着，早已走到了我的面前，说时迟那时快，扬起棍子就要打我，嘴里还骂骂咧咧：“让你谈恋爱，让你谈恋爱，还找个老外...”

　　我来不及解释，只能满院子乱跑，这种不问青红皂白就打人的人，真的很过分。

　　我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道：“薛老师...您?真能跑…您先停会儿...让我喘口气...啊...师公救我…有人要打你徒孙啦！”

　　范老先生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随意帮我说了几句。

　　没想到，薛老师居然真的停止了对我的追打，喘着粗气看着我，看来是不会轻易罢休了。
　　我立刻解释：“薛老师，您是不是老糊涂了，我夏耘怎么会恋爱呢？您不是说我太骄傲，谁都看不上的吗？我怎么可能跟老外谈恋爱，都说了，是好朋友。还有，你不要老外老外的，难听不难听呀？他叫北冥，知道了吗？”
　　“你自己不也说老外了嘛！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呀！还骗我只是好朋友，你当我傻呀！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育你。”
　　“啊！啊！啊！我真是被你（这老头）气死了…早知道就不给你捡鸭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