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作家、虚构少女》泠川青睐

92、又、末日·垃圾食品

　　#沙沙#
　　嗡——
　　#沙沙……#
　　滴！
　　#我是最新型号人工智能波妮。
　　世界毁灭了。#

　　嗡嗡——沙沙沙——
　　嘎吱。
　　#我是波妮。我在废墟中寻找同伴。就在今早，巨大怪物从天而降，大陆崩裂，草木凋零。
　　世界毁灭了。#

　　咚！
　　砰！
　　#沙沙#
　　#其中一个同伴失去行动力，操控机械背着她行走。
　　世界毁灭了。#
　　#我是波妮。#

　　“这里是，中间站，中间站……请带好随身携带的……”

　　我蹲在路边。大地似乎在轻微震颤。
　　风沙从面前刷啦啦卷过，路边有一只小小的兔子。
　　是机械的兔子。外观比一般兔子要小。
　　我生活在八位数年代，世界除了人类，不会有任何一只未经过保护的活物在外游荡。
　　食用肉类除外。这毫无意义是只机械兔子，可能是谁的宠物，因为，它身旁还跟着一只小型机械，上面托着某种红褐色机械小动物。大概是受机械兔操控的，
　　兔子和小型机械慢慢前进。

　　这就是随处可见的景象。
　　列车进站来了，我整理我的背包。现在是参加某个比赛回程途中，我带着从比赛星球买来的期刊，要把它送去给我的朋友。

　　其实用邮寄比亲自送快许多。但你不能否认生活中有些事亲手做比机械代劳更有意义。
　　你问我是谁？
　　我是双*。十岁。
　　不好意思，我不喜欢和外来者说话，即便你是在故事开始这一刻降临在我身上，窥探我的存在。
　　我也不喜欢。

　　我知道，生命来自不同次元，你比我等级高，因此可以支配我。但你只能看。否则我会给你教训品尝。

　　好了，车来了。现在我要在这里转乘，去我的朋友那。
　　和我住的大楼不同，她家是栋大房子。第一次过去很容易迷路，不过你不会，我知道。

　　轰隆——轰隆——
　　滴——滴——滴！
　　#沙沙#
　　#我是波妮。我们搭上恐怖未知生命体，周围是高耸入云的柱状物体，看不见顶端，它们的顶端延伸进头顶上空灰暗到无法辨认的高度。
　　世界毁灭了。#
　　#我是波妮。就在今早，我的家一阵动荡。世界毁灭了。#

　　我低头。
　　刚刚看见的机械兔停在我脚边。它对我来说很小，还没有我的脚大，听说过去有段时间人们沉迷培育小的品种。茶杯犬……侏儒兔……这可能就是一只侏儒兔。
　　不要小看机械宠物，它们能够还原自己原型的任何习性，它们比宠物更贴近人心，如果你需要，它可以不掉毛。再说，反正你无法理解宠物在想什么，那宠物灵魂是否真的存在，你毫不知情，是无法沟通的小东西，还是装载芯片的人工智能。根本没差。

　　它是怎么爬上车来的？
　　现在的机械宠物会被植入这种功能吗？主人不在时自主行动，长途旅行？
　　不知道。双蔚说只养我一个就够她费尽心神，我不被允许饲养生命。哪怕是机械生命。不过，因为我是不觉得宠物需要灵魂的人，所以你能看出来我对动物没多少爱心。那不代表我会虐待它们，这事费力不讨好。通常我只是盯着它们，观察世界。我成功吓跑过无数只动物，用我一眨不眨的视线。
　　我会在目的地下车，同路倒是可以顺便观察，不同路的话，我接下来还有课程。
　　我喜欢观察事物。

　　车停下来，侏儒兔差点被踩到。我就站在门边，没有找座位坐。
　　这样能为我节省一点时间。我一边观察机械宠物一边在脑海中默背接下来的课程内容。

　　抱歉，没说过吗？我今年十二岁，正是喜欢观察事物的年纪。
　　“这里是，中间站，中间站……请带好随身携带的……”
　　仿佛是这里。
　　没错，我要在这里下车。

　　车门要关上了！最后一秒，我从车门中挤出来，带起一阵风。
　　沙尘打在脸上。

　　嗯？
　　侏儒兔，还有它的同伴……被那股风从车内带出来了。
　　肚子好饿。今天……是比赛日。不需要在家里吃，而且，最重要的是，姨妈今天有事，她去参与项目开发，整个人处于封闭建筑中，隔绝外界信号，无法像往常一样监视我。所以……我想去吃被姨妈禁止食用的快餐！我一定要吃到。这种十级戒严的项目开发，以后不一定能遇到。

　　我一定要在今天吃到快餐。
　　你问我为什么那么执着？

　　没有为什么，就是想吃到而已。
　　对啊。我是说。「你。」

　　我亲爱的背后灵。

　　「说了不是背后灵啦！」黑发黑眼的女孩子纠缠我。
　　这是段孽缘。某天，友人说校庆活动用作鬼屋的场地闹鬼，我说我不怕鬼，姨妈的大楼也总闹鬼，但没有一次是真的，都是竞争对手搞得鬼，全是科技产物。这世界上没有人比我见过更多科技产物。
　　于是，驱鬼工作落在我身上。身负重担。

　　结果鬼屋里没有鬼，只有这个背后灵。她跟我回家……一直纠缠我。奇怪的是，她不会长大。
　　她总是跟我说话。大多数时间我会假装她不存在。因为一旦我回应，我会成为别人眼中的疯子。就像另外一些世界的我一样。

　　我走进一家店。
　　这个时代……人并不算十分多，如果你没住在繁华星球上，而是住穷乡僻壤，有时候开店一整天见不到一个客人，寻常事。
　　有次去偏远星球参加比赛，酒店工作人员以为我是她幻想出来的客人。
　　而我以为她没到上班时间，在大厅中找位置坐，解决了午餐。直到她午休回来发现我没有消失，才确定我是真实存在的人。
　　当她指着一个角落问，「那，那个在那边喝了三大瓶柠檬汁的黑发女孩子……你能看见吗？」

　　我说：「那里空无一人。」
　　当时柠就坐在桌子旁边，低着头，短发贴在脖颈上，白色T恤像我第一天见到时一样干净。只有某些很特别的时候，某些人能看见她。
　　她面前有个玻璃杯，三大瓶空了的柠檬汁。空气中飘散些许加湿器烟雾，桌面一角三个瓶盖叠在一起。
　　不知怎么回事，桌面上的反光比她整个人还亮。她就像个不该出现在我现实中的漩涡。
　　然后，她抬起眼睛看我。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她头上应该有个天使环。

　　店里只有我一个人。
　　店员去哪了？
　　柜台后面，应该是厨房或是储物间里传来咔擦咔擦声。
　　「有人在吗？」声音没有消失。
　　那看来是没空。

　　好吧，我也没空。等送完东西回来再说。
　　就这样走出店铺。

　　望着平淡的天，深吸一口气。
　　今年。我十四岁。
　　这片别墅还是一如既往大得夸张。想按门铃，可是手却下意识伸进包里，拿出门卡。
　　再下意识，门锁发出提示音，门，在面前打开。

　　「……」感觉这个画面好像在哪发生过许多次。
　　进入别墅。说实话，某个瞬间微妙地意识到，我那朋友比我还小两岁，她该是有家人的，她和家人生活在一起。
　　但是，这栋别墅只有她一人独自居住。

　　她没在。
　　她在实验室里留下字条：「受邀参加某个秘密计划。近期出门。」
　　这字条真是简洁，也许背面还写着什么东西？
　　这么想，操控手指翻到背面。

　　整张纸上，角落里，印着一只……红鲱鱼。像个红褐色的米粒。
　　如果她能提前联络，我会更开心。我决定拿上这张字条，到时候和她说道说道。

　　把书放下，离开别墅。
　　这下，无事可做了。

　　街道上没有半点人影。我开始搭理我的背后灵。她名叫，‘柠’。
　　因为总喝柠檬汁，身上有一点淡淡柠檬味道。
　　「你看，那个机械兔子在刚刚的快餐店门口！」
　　「我看见了。」

　　侏儒兔因为不够高，无法触发自动门开关，被拦在门外。
　　我又开始观察它，索性站在店铺门前替它打开门。
　　……啊呀？
　　它旁边小型机械背着的正是红鲱鱼！原来那是条鱼，但是机械鱼坏掉了，失去背鳍和鱼尾，看起来像个长着几根木刺的短棍。没坏的话，应该和字条上印着的鱼一模一样。

　　店里还是，没有人。

　　侏儒兔一进去就直奔有声响传来的房间，我跟过去，那个房间，门缝下有些暗红色的，粘稠污渍。

　　如果一打开，一定会流淌出来。

　　……明明刚刚还没有。
　　侏儒兔撞上去了！有点遗憾，它会把它自己撞坏。我会失去观察目标。
　　我没有离开，饶有兴致等这一幕发生。

　　但是。

　　门没有锁。
　　是的，它被侏儒兔一撞，竟然开了。
　　门缝中掉出一条软嗒嗒的肢体，带着水声。
　　像是被门打到，引起肢体主人的主意，

　　浑身长满腐烂肢体的东西跑出来。搞什么，还没到万圣节吧！扮鬼也就算了，喷这么符合的香水，要不要这么敬业！
　　好臭。

　　我抓起侏儒兔，和鬼怪装扮的人擦肩而过，跑向店铺门。
　　这里不能待了，我要换个地方吃快餐！我一定，一定能吃到！
　　柠跟在我身后。我想甩掉她，她紧追不舍，奇怪的是，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像弹珠一样滚来滚去，好像是注意事项。
　　没什么可在意的。

　　我？我是双*。今年十八岁。

　　街上有点奇怪东西吧，怪物们在游行。没穿任何鬼怪服装的我显得很突兀，很快有怪物注意到我，伸出暗色的，扭曲缠绕的肢体阻拦我。
　　地上，有把小刀？
　　好像是的吧。
　　也可能是个开瓶器。不要小看开瓶器，太小的瓶盖，开瓶器打不开。得用那种前端有尖刺的把盖子扎开。某个世界的我为了喝到一口酒使出浑身解数，最后想起我被医生禁酒。
　　‘你的病是不能喝酒的。戒了。’无数个世界不少医生都说过这句话。

　　「当心！」柠这家伙，被怪物扑了，还要来扑我。
　　「为什么怪物能看见你啊！」我很生气。这是想当然的。

　　「可能是你身上带着诅咒，我只有在你身边，在某个时刻，我们思绪交汇时才能被人看见。我是个幽灵，幽灵擅长感知思绪能量。」柠拖着我跑进小巷子。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觉得它不对劲。
　　是的。在梦中都比这种感觉要好。

　　「喂……你们。天啊。这里竟然有人在！帮帮我！」高空传来叫喊声。

　　就在这条阴暗小巷上空，有段从上方建筑垂下的半截梯子。
　　一个女孩子脚被铁栅栏勾住，在空中摇摇晃晃，扔下另外半截梯子，示意我们爬上去帮助她。
　　那是个有绿宝石眼睛的女孩子。

　　我很想在末日中吃快餐。因此踏上旅程。

　　我是双*。今年二十二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