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又、天堂·时间夹缝 ...
-
江白雪加入队伍。
“哎呀。你找到她了。”
说着按一下波妮的按钮。
波妮身上光芒一闪，优雅端庄的女性凭空出现。
其实，江白雪和波妮同时存在时，又就意识到，她们不是同一个人。
她。猜错了……果然。在除了和柠相处之外，很少有人这么精准对得上她的电波。但那也是因为柠窥探过她的思维。
“我怎么在这？”
恢复神志的迟眠双眼迷茫，“来到这个世界时，我……好像看见许多绿色海水，但，下一秒，城市覆盖海洋……我变成小机器人……我，我是在说梦话吗？”
“不，不是，你在梦的维度。我们已经很接近现实，但还不能出去，现在我们大概是二次元角色，在没有和三次元匹配的身体条件时去三次元会死。”又面对迟眠态度比对柠好一百倍，“你醒了，我们继续路程，去找制图人。然后根据地图穿过梦的维度抵达梦境深处，唤醒城市管理人，她一定知道些什么。”
“好。”迟眠立刻振奋精神。但当看到人不人鬼不鬼的江白雪……“这孩子……”
“有点怪啦？没关系。我会让她变回来，这是我的义务。”因为是又自己让江白雪被田桑攻击，这笔账，迟早要算回来。
几人踏上旅途。
江白雪无法说出关于迷宫的任何事，又基本确定，是田桑对她做了什么。掠夺是田桑的能力，她夺走江白雪对于迷宫的支配权。
“不能再进行迷宫活动了。”柠信誓旦旦地说，“这次已经被干涉成这样，只要再有一次，就在宇宙出现能量波动的瞬间，田桑会彻底夺取宇宙权柄……”
柠没再说下去。
宇宙权柄，究竟，是什么？
也许这是个永远的迷。
谁知道。
来，继续穿过梦的维度吧。
身边同伴消失。又看见跟着她的那个影子。那些……影子就像曾经的她自己。幼年的，各种时期的。她自己。
她成了诅咒，寄生在一个女孩子家中。
女孩子被家中人约束。
她病得很重，必须努力学习。她病得每天打针同时学习。她开始精神错乱。
又是她家中盘踞的诅咒。诅咒诞生，也是出于愿望。
女孩子许下愿望，诅咒爬出迷宫，
这个东西弄塌房子诅咒她全部家人，在倒塌的灰尘中。
女孩子和诅咒站在一起。诅咒变成一个小女孩，很高兴地说，“现在我们走吧。”
当诅咒降临在她面前，她面带微笑冲了出去，
两个孩子并肩离开。
跟着光影走，做任务一样蹦蹦跳跳分散注意力的孩子。又小时候绝对不是这样的孩子。江白雪……也不是。钟乡年说过，江白雪其实是个很安静的孩子。
那么，有什么人是呢？
钟乡年她自己。
又说过江白雪有些奇怪，她……有些刻意。对于母亲江山的不告而别，对于她为什么出现在宇宙中。
穿过噩梦吧。
穿过它。
这一下冲得太猛，咚！地撞上东西。
几人全醒了。
“鬼！！！”柠凄厉哀嚎。
哦，她的噩梦是鬼怪缠身，真是太好了。
有辆车挡在路中间，车主被砰砰砰几声连响惊得爬出车底，是余愿。
余愿认出灰发少女。虽然没记起来宇宙中的同类们，但知道这是个熟人。
“车坏了？”又不可能丢下余愿不管。
“刹车失灵。得修。”余愿还是很严谨的。
柠咬耳朵：“在这地方需要修车？”
又凛然：“没有刹车上路，撞了谁负责？”
柠：“车全责！嘎！”
又收回给了柠一杵子的胳膊肘，完全不理柠被她怼出怪叫。
灰发少女把波妮递给余愿，“看看有没有用得上的零件。”
余愿仔细检查，拿出一个平板，嘀咕，“好眼熟……”
波妮响了一下，余愿，通过她的电脑连接了波妮。
接下来，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梦境深处被云雾笼罩的天空雾气消散，不是消散。更像是直接消失。
又：“它能删除世界中的东西？”
余愿：“看起来是。”
又若有所思地看一眼迟眠和江白雪。
她怀疑……是不是有什么人这么删除了江白雪，但其实，还有一种可能。
是江白雪自己删除了她自己，然后让迟眠代替她行动。
她为什么这么做？田桑夺取的控制权，到底包括哪方面，这个世界的真相是什么？
不管怎样，有了平板连接波妮。余愿的修车大业有了眉目，几个人各司其职，钻到车底下修理起来。
“好累……”柠喃喃自语。
“……”又这次没发作。柠感到疲倦，估计和田桑掠夺宇宙能量有关。
柠可能真的会死。不是她定义的死亡，而是对灰发少女来说与人类在意义上对等的死。
“不对，有动静。”余愿停下挥舞工具的手。
一时间，车底万籁俱寂。
真的，有声音。从远处，从四面八方的远处，传来轰隆声。那是脚步声组成的轰隆回响，地面碎屑震动。
几人钻出车外。余愿摆开战斗架势，把平板递给灰发少女，“消消乐游戏！”
怪物大军杀到，眼看余愿浴血奋战，没有战斗力的三人组六只手在平板上划拉，全速消除怪物。
“不对……不对啊。”
余愿和迟眠同时自言自语。
违和感。此时此刻此地。
此情此景。
一丝违和感，悄然渗透进思绪。
一起相处的时光。曾经认识的。那些人。
“又！”“同类们！”
两人一前一后想起关于宇宙的记忆。
“又！它们不是同类！是……”余愿边杀边吼。是什么，那个关键字，是什么！
又猛然察觉：“你是说，这些感染者，属于幻想造物，而不是宇宙中的同类？！”
“对，幻想造物！它们不具备和同类们吻合的能量反应。只是出于一个念头而存在！”
余愿握紧匕首，冲向迎面而来的幻想造物。匕首切开怪物喉咙，怪物抓向余愿，余愿就地翻滚，躲到怪物身后。她想起来了！
这是个……幻想。
人没办法杀死幻想造物。
没办法的。
“时间……夹缝。”迟眠说。
“那是什么？”
“一种在理论上存在的空间，往往在科技树偏向探索意识那边发展的世界中出现。那里没有时间，是和柠檬宇宙很像的地方，有时候，那里以梦相连。所有通过梦境可以抵达的地方，都存在时间夹缝入口，生灵在死后进入，永远……不再回来。”
“啊哈！找到了！”一道清亮少女声音划破怪物群，燕招月拍平怪物，杀出血路。
夏辛羊跟在她身后，怪物们被扭曲的光束挤压，压成球扔出去。
“感觉……我姐姐在附近。”
即便如此，怪物还是汹涌如潮水。
多了两个人帮手，余愿钻进车底修车，随着发动机一声轰鸣，局面终于缓解。
六人一股脑钻进车内，
“照我说得开。”夏辛羊指着迷雾深处。
车，穿过了森林，
柠就像一只趴在车窗上被吹乱毛发的小狗。她幸福地趴在车窗上，脸融化成扁圆。
“修车…真难啊。”
两人由衷这么想。又盯着柠看。柠……透明了？
“经常吃饭的一定要安排上…”又此刻念出口的是某个广告，“什么，你经常吃饭？不是十年吃一次就够了吗？”
柠皱着脸：“天，你在说什么？”
灰发少女已经从背包里掏出黄瓜。
“不，不！”柠惊恐后退。
黄瓜不好拿，又干脆掰碎了喂柠，柠还没反应过来，被一勺喂到嗓子眼，“给我吃。”
任何出现在迷宫中的食物，本质上一定是能量。柠都已经虚弱到要依靠属于生命的进食本能才能维持生命体征，她不再直接从宇宙中吸收能量，不吃东西会死。
又这副罕见的残暴模样刺激到燕招月，一下子想起来了！
“又！”燕招月其实很清楚灰发少女骨子里是个淡漠残暴的人，她觉得这样非常好。好极了。
多了燕招月拍黄瓜，柠被迫用绿色蔬菜填饱肚子。
迟眠看见灰发少女包里的人头水晶球，水晶球脖子上戴着条项链。“哦，那是陈心取。”又抽空说。
“她有点……”迟眠感知项链上的思绪，“她感到自责。因为没能及时认出你。”
“没关系啊。没有人必须拯救世界。也不需要立刻认出曾经认识的人。被支配思维时，你很难察觉一些事，即便是最微小的思绪活动。所以发现大家彼此不认识了，我不会强行让谁记起我。”
“那……我出来了。”项链中传出声音。
青闭着眼的头颅嘴巴大张：“嗬——终于，能喘气啦！”
迟眠被吓了一跳，她以为人头是灰发少女保存的装饰品。因为灰发少女就喜欢稀奇古怪的东西嘛……
“对不起。没能认出你们，大家……”陈心取还在道歉。
“大家都一样！田桑在云层上，等唤醒城市管理人，我们冲上去问她到底做了什么。”
又双手握拳。
“宫上，她在那儿！”
夏辛羊在密林深处找到宫上，宫上悲伤地坐在石头上，蓝发流淌成河。
“我认识的一个人……很熟悉森林……”
“是我啦。”
“哦。”
从宫上的态度，她已经认出夏辛羊来了，似乎在逗对方玩。
两人很有默契呢。
“这里没有路。梦是象征。”宫上上车后说，“从有四扇门的三门酒店进去，找到图书馆喝酒的档案管理员，所有人能合力开启一条路，但最多……只有一个人能进入梦境深处。可能有去无回。”
“我去吧。”又说，“这里只有我没死过。没死过的人无法理解死亡，也不会真正恐惧死亡。我相信我能回来。柠这家伙能量淡得几乎没有，算是个死人，跟我一起去。”
三门酒店。
海陆还在喝酒。这回是真的酒了。之前那次其实是她不想给灰发少女留下自己是个酗酒大人的坏印象，她没想到灰发少女去而复返。
但她是沉默的。
“抱歉。”她说。“这些大概是我妹妹在搞鬼。空中的浮岛建筑……来自她的念头。”
又感慨：“这两人情投意合。”何尝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付出能量后，所有人……都变老了。变得很老很老。你很疑惑，竟然能同时见到这么多人老去的样子，好在宇宙没有死亡。
众人合力打开的路，通向没有尽头的茂密森林。
一条记忆——或是，异世界的幽远小径。
又带着柠，在很多世界以前，也许她们是童话故事中不可或缺的角色。
此刻，也许她们是能够被称之为，‘两个人类’的存在。
我们到底在哪？
我想，是时间夹缝边缘。
向前一步，万劫不复。不要向前走了。
柠乞求又，不要向前走了……
但是又选择了去死。
一个声音问，
在这个事件中，注定有人死去。这样你才能到死者的世界，唤醒你需要的东西。做出牺牲吗，客人？
即便你达成心愿后，灵魂消散？
又说无所谓。
她陷入一种境地。迷茫的，失去方向的，一无所有，同时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她死去，变成鬼魂。她是带着共生体一起生活的深海鱼。它们整整一生都在寄生与被寄生中度过。
她们骨血相融。她和柠。柠变成她的一部分。她说不清她构成她的哪里。
可能是心脏或者灵魂吧。
她想把柠带到梦的深处。柠应该去那看看。
神，不知打哪来的。时间夹缝的神，实现她的愿望。她短暂落入另一个国度，时间消失无踪，人们只会徒劳地等待开始。
在微观生命，小生命眼中的世界毁灭。不过是人类世界的一次搬家。
你在这，或是那，遇见从前的自己和某个人。你们在末日世界中逃生，然后，重新经历自己的长大过程，才发现一切不过是在循环，
等待你变成我。
她是混乱的。
留给她的只有混乱。一切一团糟。在哪？做什么？能否抵达终点？
没人知道终点在哪。
但是所有存在都生命必然消失在某个地方。
餐桌上，肚子里，世界的怀抱中。
世界是你的摇篮，生命周而复始。
又确实是看到了点东西。一幅画，半幅画吗？
还是，那个，模糊的存在。
“你怎么在这？”被这么问了。
“我该在哪？”
“在某个宇宙中，而不是我的花园。我和孩子共同孕育的孩子们茁壮成长，你会惊扰到它们。离开吧。”
温柔的声音把她送回某个宇宙。
又彻底抵达梦境深处。睁开眼。
天空与城市颠倒，上即是下。
她变成红鲱鱼，飞向头顶的陆地。
红鲱鱼飞得越高，大陆那遥远的地平线边缘越清晰可见。
这整个世界，由荒芜陆地，绿色海洋，人类遗迹，各种奇怪的东西组成。
会出现人类遗迹是因为统一规则在勉强生效。否则。这里只是一片蛮荒的绿海。
这片海，它挪动。
它行走，
它如同字面意义上，是，活着的生命，
但出于统一规则，同类们无法理解它究竟是什么，可能是某种史前时期的巨大生物，可能是来自另一个宇宙的外星物种，它是所有同类的噩梦融合而成，也或许，曾经真的存在于某个世界。
绿色潮水，袭击带着它们活动的怪物，同时与怪物共生，它们吸取怪物的养分，自己也被同化成怪物，用完全一致的思绪成为怪物的外置大脑，帮助它更好生存下去。
以人类语言理解这副场面有些震撼。
我每天挣扎着从梦里拖拽灵感。
大海，潮湿的沼泽。沙堡。
空中花园。
别写那部分，有时候仅剩的认知警告我。至少不要把这些狂想发出来。不同的我在不同的梦中冒险，但我需要一些小小的，白色颗粒作为钥匙才能打开通往仙境的大门。
是的，我没有写。所以你会看见现在这段话。
这些场景都在一个名为时间夹缝的地方，
然后又找到了心脏。
被禁锢在缸中的心脏。
她终于抵达了，另一个可以给柠用作例子的同类面前。
时惜作为世界的，迷宫的心脏，被强行固定在缸中，为世界输送养料。
「喂。」她呼唤身体中属于柠的那部分。
那部分在频繁不断煽动中回应，
「什……什么？」
「田桑，她更聪明，也更贪婪。她想要一个可以被她支配，可以让生命重新诞生的世界，她象征掠夺，同时，也是某种被人们称为希望的东西。人们信仰她。在我的世界有那样的历史，探险队远赴重洋，在大海另一端发现陌生大陆，掠夺与殖民造成苦难，但最终，一个世界总会归于平静。被殖民过的土地拥有更发达的科技，更便利的交通，殖民者带来苦难，也带来希望。如果你被她支配，我相信柠檬宇宙会成为全新的世界。我想，那时你说不定不会死，而是像时惜一样会成为笼中鸟，被她关起来，作为让宇宙运转下去的核心，永远提供能量。但是，这里只是个迷宫。我能带出时惜，却救不出那时被田桑真的夺取权柄的你。」
又捞起泡在绿色液体中的时惜。开始返程。
是的，她来这不是为了救人。是为了给柠看田桑的手段。
目的达成。一石二鸟，多好。
「你自己回去。我已经死了。」灰发少女把柠和时惜推出梦的深处。
「你！！！」柠不情愿，
但又推开她，轻描淡写说：「人类都是贪婪的。」
柠：「……」在这紧要关头，柠硬是一句话没说。
这家伙因为不想说真话，词穷了。又嘲讽一笑。
她留下。都滚吧。
想一直是宇宙中最厉害的人。但在现实要吃饭喝水睡觉。
我是拉扯着宇宙提线的万物之神。
在故事中拥有创造奇迹的力量。
然后也没能把泠川送到某个故事中。我会一直写。直到我们中有人离开。
我会在宇宙中游泳，看看能不能找回掉进去的脑子。
好想一直做神啊。
哈哈。
绝对要用这句做遗言。
和泠川的某些对话，我把它称之为“我们共同历史上最伟大的对话”。
“世界是留给活着的人看的。”
“我受够了每天像完成任务一样吃饭。”
“姨妈啊姨妈……你还真得帮帮我。”
又变成双蔚的样子，她都是鬼了，在梦的维度，变形还不容易？
她登上田桑所在的红鲱鱼机器。谁知道田桑能不能看见鬼。可能可以？
她进入研发中心，用双蔚的脸，成功刷开每道门，进入核心区域。
人们忙碌着跑来跑去，头顶绿灯闪烁，耳边全部是过载，失败，诸如此类报告。
一直在顶着仇人的脸认真工作，就为了能害仇人被辞职……竟然在末日时得到晋升，于是进入研发病毒的公司……
怎么会有这种人啊。真好笑。
这群人忙忙碌碌的，也不知有用没用。
其中一个人在加热快餐！又在热腾腾饭菜刚出炉的瞬间一把夺过塞进嘴里。
那人敢怒不敢言。
“看那！”另一个人指着屏幕。
〈0号样本坠毁中〉
手环浮现字样。
0号样本是个梦，梦正在向下方的岩浆坠落。岩浆本来是温暖梦用的。不是有那种说法吗，身体感到冷，会做噩梦。所以想做个好梦得睡得暖暖的。
研究员们为了抢救这个梦倾巢出动。
又：越救越死了呢。
屏幕上显示的，
她们肆意挥洒青春。但你知道每个人最终都会消失。
又在那上面看见田桑。田桑在看很多人的梦。有她和柠的逃亡，有她们被未知怪物追着跑。
那哪是个怪物？
分明是个小孩！正背对镜头双肩抖动，想必是一边偷乐一边摆弄什么东西。
诡异叫声从那东西里发出来，好家伙，是个手摇式喇叭。又没见过这么古老的东西，它发出来的声音真把她糊弄过去，让她以为是什么恐怖怪物。那孩子一边摇喇叭，一边打开探照灯，手影落在墙上，可不是个怪物？
可恶，转过头来。我看看你是谁。
那孩子像是听见了一般扭头。
又盯着她。
那是……双蔓？
不对。那是小时候的她自己！
又抓出背包里的人头，“别装死。”
青睁开眼睛。
“哦，你需要我了。”
“走啦！”
又抱着头颅跳进屏幕上下坠的梦中。
她现在是死后的存在。某位女士能从电视上爬出来，她跳进去怎么了？而且，那本书其实不是恐怖小说，实际上是科幻小说哦？
所以灰发少女也是差不多的存在，只用鬼来形容不够准确，她是概念。所以跳进屏幕完全合乎逻辑。
她进去了。
一进去，是茶会。温馨和谐的画面。
海沧在翻阅报刊杂志，床上摆着很多礼服。
田桑头上戴着个和她完全不搭的大蝴蝶结发箍。
「你来了。」田桑丝毫不意外。
「过门不入，不太礼貌。」又回应。
「坐。你怀中那位……要椅子吗？」
「她不买票用不上。我只是想知道，在这里，你扮演什么角色？」
「我吗……」田桑沉思。
海沧挑中一个更大的蓬蓬纱蝴蝶结，扣在田桑头上。田桑被遮住眼睛，只剩下嘴一张一合。
有点滑稽。
「我是观测梦境的人，代价是永远不能做梦，永远不能拥有自己的梦，但我永远可以观看所有人的梦。」
「那你对江白雪做了什么？」
「这个啊。」海沧顺口说，「这是我做的。我窃取了她的梦境，把她的迷宫作为乐园，并且给她下达指令，让她永远无法说出真相，但她做了个手环。你正戴着。」
「原来如此。」又明白了，「那，海沧，你在这扮演什么角色？」
「我因为田桑的心愿而出现，是源自她的念头吧。」海沧亲了田桑的脸一下。
又放空大脑。
手环哔哔响。
〈全部任务已完成，再见〉
屏幕彻底黑掉。这东西现在毫无用处，所以被留在茶桌上。
「我该走了。」又说。她完全不觉得自己这趟旅程有来无回。
「门在那边，请。」田桑好心给她指出方向。
「……」灰发少女走出门外。
门外连接着热气蒸腾的场景。岩浆，岩浆。
“这回，你总该对我说点什么吧。否则你白跟我一路，什么也不图？”
头颅扭过高傲的头。
“我对给我戴项链的人没什么好说。走咯！”
这颗球高空落体，飞向沸腾的岩浆。
又在门口向下看。
好个金蝉脱壳。
某个存在悄然降临。
“这样就好？”
“……”灰发少女格外平静。
“你已经死了。”那东西滔滔不绝。
“如果确认我会死，就不会来找江白雪。”
“你，没有死？”
风把岩浆的热浪吹上高空。
与此同时，田桑拿起灰发少女留下的手环。
手环像是带有人体温度，
灰发少女说，
“我认为自己已经死亡，就可以死去。
你用唯心主义攻击我，我就用唯心主义打败你。”
哈，只相信自己，极度自我的人，你觉得，会信神吗？
“我相信我自己。死去的我可以复生，生者的我可以当场去死。”
你以为这是人类病毒？
不是，这是一种通过思绪传播的生化攻击，被感染者会被作为源头的存在侵蚀，同化。最终达成人类统一。
你问源头是怎样的人？是很绝望的‘人’吧。世界会回应负面情绪。如果一个世界负面情绪多到无法依靠世界自我净化干净，世界为了生存，会想办法。这样的人类社会烂透了，不如消失。
田桑拿着手环，忽然极不起眼轻微震颤。只一下，
灰发少女脚下，岩浆打开一个黑色缺口。她从高空一跃而下。双手交叉按在肩头，
「凭什么，我要为了大义牺牲我的同伴拯救世界？就算不救它，我们找个地方隐居，也可以活得很好。我从来不是什么主角，当配角也没关系。」
在这个场景中所有人，所有人都是阴影。
所有人为了通关付出自己的时间，寿命，和未来。
又和世界同归于尽，她和自己和解。
「我承认，我在逃避。我不愿意牺牲自己。但这本没错。所以我想，我要回去面对我的人生。一切都还不太晚。」
人生，至少还有那么一件该回去做的事。
岩浆越来越近。来自未来的记忆悄然穿过时间，
她翻山越岭，长途跋涉。
她抛弃了很多，一无所有。
为了能在未来拥有。
时间，随着灰发少女自由落体，开始倒流。
岩浆向上升，与她擦肩而过，她在流淌的，灿烂的海洋里抬头，时间悄然穿过她，
时间在倒流！苍老的众人重新变成年轻的自己。这就是摇篮的迷宫。你永远可以重新开始生活。
抬头的灰发少女看见，许许多多，无数个她自己向上升，
也许，那是天堂。
一个她还不需要的天堂。
现在就去，还太早。
然后，她彻底睁开眼。
呼，回来了。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大家都在。江白雪也变回来了。非常好。
柠迫不及待问她，
“你那时说的可都是真的？你要重新布置房间，给我个地铺！”
又语气不在乎：“场面话，谁不会说？”
柠：“我就知道。”一点不意外哦！
柠好奇地问：“你……真的遇见你自己了吗？”
灰发少女在这里见到了人生中所有年纪的自己，每个她都是阻碍她完成迷宫活动的绊脚石，在关键时刻拿走重要物品，耗费生命阻碍她前进。她说，为什么，我只是想和自己相遇。我想在另一个世界也能遇见自己，在所有能够拥有的事物中我最喜欢我自己了。这只是个很渺小的愿望吧。
另一条路，在又和柠的旅途中，一些人在天空飞艇上通过监控看她们一举一动。
年幼的，还不是灰发少女的小女孩跑进森林消失不见。
这是她内心的。
层层叠叠的森林。想必许久之后，在人生之路上度过大半的灰发少女，会在年老时想起这一切，老年的她会拉着幼年时自己的手，在这片孕育崭新记忆的摇篮继续生活，直至人生的终末。
这是一片，只要存在着，就能让人感到安宁的乐土。不论外界如何变迁，世界末日，或是新时代到来。
我将在有限的人生里，寻找活下去的意义，我想活下去，想问自己，‘为什么你不活下去呢？’
也许我永远说不出口，也许我下一天就能回答。
也许人生的一切从未开始。
也许我将一事无成。
我想，这正是生的象征。
我永远可以在生命的摇篮中重新生长。哪怕那是……人生的最后一秒钟。
「我心里有很多故事。最近吃的药太多。不想讲。然后我突然想到，其实留下一个残缺的故事也很好。于是这个故事就此诞生。」
“你收到魔法了吗？”又问江白雪。
“什么魔法？”江白雪反问。她脸上，只有茫然。
【摇篮的迷宫完】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又、天堂·时间夹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