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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揭开真相 “你竟然迫 ...

  •   松川馆三楼的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红茶香气。

      伍冲霄手里那叠资料,正翻到最后一页。

      不知是看到了什么,他的眉毛抽搐了一下,接着,随手一挥,资料册被丢在桌上,发出“啪”一声响。

      伍冲霄往椅背上重重一靠,一双修长的腿随意搭到桌上,一尘不染的黑白布洛克皮鞋上,泛着低调的光泽。

      他从胸前的口袋里抽出一支烟,衔在嘴里,略一侧头,站在身旁的杜三信立刻掏出打火机,擦亮,弯腰送过去。

      火光闪烁,点燃香烟,伍冲霄深吸一口,眯起眼睛,缓缓吐出烟圈。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是杜三信知道,他现在很生气。

      这张令女人偏爱的脸,因天生一双风流的桃花眼,平日里总带着三分笑意,这一刻,却冷得叫人心惊。

      这是他暴怒的前奏。

      跟了伍冲霄这么多年,他出现这种神情,只有两次。

      上一次,是知道俞浅墨已经结婚的时候。

      终于,他开口。

      “妈的,我伍冲霄也算是见过世面的,可这样理直气壮吃女人的男人,我还是第一次见!”

      他突然跳起来,把半截香烟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咬牙切齿道,

      “这个盛向明真是他妈的狗杂种!”

      他眼里翻滚着杀人般的怒意,杜三信知道,盛向明这辈子算是完了。

      照说盛向明和伍冲霄原本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可是要怪就怪他惹了不该惹的人,这位俞小姐是伍大少打着灯笼满世界找了一圈的人,是他巴心巴肝要娶来宠着的人,谁知不仅被他捷足先登,还被这样磋磨、吸血,他焉能不怒?

      杜三信清了清嗓子,请示,“大少爷,这些资料,要不要送去给俞小姐过目?”

      提到俞浅墨,伍冲霄的表情立刻柔和下来,他一抬手,“不,先不要给她。”

      “盛向明那杂种的录音,搞到了吗?”

      “搞到了,高三爷那边说,明天就送过来,高三爷还说,上次码头那件事,多谢您帮他儿子解围,明天一并送来两株南洋的红珊瑚,请您务必收下。”

      伍冲霄走到窗边,把手搭在窗棂上往下看。

      院子里,顾姨正陪着俞浅墨散步,她今天穿了一件水蓝色的洋装,柔和沉静的颜色衬得她愈发清丽动人,他贪婪地盯住她,简直移不开眼。

      见他不说话,杜三信又说一遍。

      “大少爷,红珊瑚的事?”

      伍冲霄并不回头,随口说道,“收下,否则高老三总觉得欠我人情,对恒利银号也不好下死手。”

      今天,是俞浅墨住到松川馆的第三天。

      伍冲霄照例一早出门,和一班公子哥打牌、消遣,深夜才回来。

      吃过早饭,顾姨陪她在院里散步,然后带她到爬完蔷薇花的凉亭坐下休息。

      馥郁的红茶、装在银桶里的方方正正的冰块一一端上来,无糖浓缩乳在透明牛奶壶里泛着浊白,刻着低浮雕玫瑰花图案的陶瓷罐里,堆满细雪一样的砂糖。

      配茶的零食是比利时空运过来的巧克力,巨大厚实的方格巧克力排,盛在闪闪发光的金属盘子里,一同送来的还有城中最新的流行杂志,关于电影、服饰、艺术品,共有五六册,叠放在一起。

这一切让她产生有如回到父母身边的错觉,从前,未嫁人时,她就是这样,在美丽事物的环绕里,读杂志和小说,消磨掉上午的时间。

      只是,嫁给盛向明后,一切在不知不觉中变了样。

      俞浅墨浅啜一口红茶,翻开电影杂志。

      也不知道读了多久,走廊里响起脚步声,俞浅墨抬头,看见顾姨从走廊尽头走来,身后跟着一个身形略显佝偻的人。

      不知为什么,那人的身形看起来有些眼熟。

      她眯起眼睛。

      来人越来越近,轮廓逐渐清晰,俞浅墨吃惊地站起来,带翻了手边的半杯红茶。

      来人走到她面前,忽然“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哀切,“小姐,小姐。”

      瘦小的身形,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皱缩得像核桃一样的皱纹,还有那双上了年纪却依然有神采的眼睛。

      不是宋阿婆是谁?

      俞浅墨颤抖着嘴唇,扑上去抱住她。

      “阿婆,你怎么来了这里?阿婆,你哭什么呢?”

      “小姐,是我对不起您,我有罪,我有罪啊!”

      宋阿婆抱着她,泣不成声。

      两人到客厅说话。

      顾姨体贴地关了门,并叮嘱女仆不要打扰,此刻,偌大的客厅里只有主仆两人。

      宋阿婆平复了一下情绪,把自己的经历一一道来。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姑爷利用他在出版社的权力,威胁我离开您,否则,他就要辞退我们家致远。”

      “他说,其他出版社的社长都是他的朋友,只要他打一声招呼,致远就别想在这个圈子里找到工作……小姐,都是我的错,我没脸见您!不,我早该知道那姓盛的狼子野心,拼着让致远丢了工作,也不该丢下您一个人,害得您被那混蛋赶出家门,我对不起您啊!”

      宋阿婆说着,又激动地哭起来,跪到她脚边,叩头不止。

      对盛向明的称呼,也从一开始的“姑爷”,变成咬牙切齿的“混蛋”。

      俞浅墨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阿婆,你是说,是盛向明逼你请辞的?并不是因为你要回去帮忙带孙子?”

      宋阿婆羞愧地抬不起头来,“哎哟,哪有什么孙子带哟,我那儿媳妇根本就没怀孕。”

      说着,又哭起来,头在地板上叩出咚咚响声。

      俞浅墨用力拉起她。

      “阿婆,您从小照顾我长大,对我尽心尽力,不要这样,我受不起。”

      宋阿婆泪流满面,“小姐,我的好小姐,您还是这样善良,体贴下人,我愧对老爷和夫人,我有罪啊!”

      “阿婆,你先冷静一下,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好半天,宋阿婆才停止哭泣。不管俞浅墨怎么请她坐下,她始终坚持站在她身边回话。

      “我有罪,没脸坐下,就让我站着回您的话吧,这样我心里也好受一点,一想到您一个人深夜流落街头,我这心就像刀割一样,我,我后悔啊,我对不起您!”

      她如此坚持,俞浅墨也不再勉强。

      宋阿婆是被盛向明逼走的,这是俞浅墨从未设想过的方向,可是,一旦接受了这个逻辑,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

      “这么说来,小茵和刘叔?”

      宋阿婆点点头,“没错,小茵根本就是被诬陷的,有人把朱素兰的金耳环放到她屋里,然后又来捉赃,她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回事。临回乡下前,她偷偷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告诉我这件事,可是因为没有证据,我们也不敢说什么。那朱素兰,厉害得很。”

      “那,刘叔摔断腿的事?”

      “也是盛家母子俩设计的。”

      俞浅墨仿佛被抽干了力气,靠到沙发上,闭了闭眼。

      被枕边人算计的震惊和后怕,潮水一样袭来,将她淹没。

      她觉得喘不过气来。

      盛向明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陷入回忆。

      盛向明是乡下来的穷小子,文章写得好,得父亲赏识,拜在父亲门下。

      父亲待他极好,不仅让他住进家里,帮他支付学费,还带他进入文艺界,一步步站稳脚跟。

      父亲常说,盛向明像年轻时的他,才华横溢,又出身贫寒,他乐意帮助这样的有志青年。

      父亲死后,文艺界的人脉由他继承,作品的版权由他打理,就连俞家的宅子,他也求着她卖了,说是出版社资金周转困难。

      想到这里,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或许,盛向明从未爱过她,追求、恋爱、结婚,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他赢得父亲欢心和信任的手段。

      她的手在不知不觉中紧握成拳,宋阿婆立刻蹲下,心疼地试图掰开她的手。

      “小姐,不要这样,您难过的时候就喜欢握紧双手,有一次指甲把掌心都戳破了。”

      “是盛家母子龌龊狡猾,不是您的错,您不要伤害自己。”

      是,宋阿婆说得对,可是她的手不受控制地握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就连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宋阿婆,你先退下,我来。”

      客厅的门不知何时打开,一道颀长身影立在门口。

      俞浅墨像是没听到一样,眼珠不转,只是茫然地盯着天花板。

      伍冲霄默默走进来,坐到她身边,轻柔但坚定的掰开她的手指,让她握住自己的手。

      “来,再用力一点。”

      “如果这是你喜欢的发泄方式,尽情握紧我的手。”

      俞浅墨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无声滑下。

      手再次握紧,指尖深深戳进他带有薄茧的掌心、紧致强壮的手臂。

      最开始是无声的流泪,然后转为低低的抽泣。

      压抑的哭声悄然响起,慢慢放大,肩膀都跟着轻颤。

      伍冲霄用空着的那只手,把她揽入怀里,按在自己胸口。

      “受了委屈就大声哭出来,在我这里,不需要考虑任何事,你只要做自己。”

      紧绷的情绪在听到这句话时,终于决堤,她埋首在他胸前,在烟草和古龙水的味道里,放声痛哭。

      眼泪和鼻涕不断地流出来,她抓起面前的柔滑衣料就擦。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时间,整个世界只剩悲惨的她和面前这块带着体温的布料,再无暇顾及其他。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哭累了,情绪也发泄殆尽,她回过神来,猛地推开伍冲霄。

      她认识这位花花公子才不过三天,怎么就在他怀里哭了起来?

      这不是淑女所为。

      她悲伤过了头,竟然糊涂到这种地步。

      伍冲霄没有防备,被她一推,倒在沙发上。

      他“哎哟”一声,俞浅墨担心地凑过来,“对不起,你没事吧?”

      伍冲霄的脸上,浮现迷人的微笑,那双多情的桃花眼,温柔地看着她。

      “俞小姐,我真荣幸,你竟然迫不及待把我推倒。”

      这个角度,他就像躺在她身下,偏偏他还摊开双手,摆出一副任她摆布的模样。

      “你,不要脸,我没有。”

      俞浅墨涨红了脸,看见他的手背和掌心被自己抓出数道血痕,又觉得十分过意不去。

      她后退,缩到沙发角落里。

      “刚刚,谢谢你,可是请不要跟我开这种玩笑。”

      伍冲霄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靠近她,露出诚挚歉意。

      “对不起,是我不好,不该开这种玩笑。”

      “没关系,你的手臂……”

      她指指他手臂上的血痕。

      伍冲霄无所谓地摆摆手,“我这个人皮糙肉厚,这点痕迹就跟猫抓一样,不用放在心上。”

      俞浅墨低低“嗯”了一声。

      “抱歉,我刚才,太失态了。”

      “没关系,谁都有难过的时候,太正常了。”

      伍冲霄站起身,给她端来一杯温水,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

      深蓝色细亚麻手帕柔软厚实,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古龙水香味。

      她接过手帕,擦掉脸颊的泪水。

      “谢谢你。”

      “不用和我那么客气,好了,我叫宋阿婆进来服侍你洗脸,喝杯热巧克力,好好休息。”

      “宋阿婆,是你找来的?”

      “是,我想你一定很想见她,你放心,她不会再走了,以后她就在这里照顾你。”

      “可是……”

      “没什么可是,正好顾姨说她忙不过来,需要一位经验丰富的女士做帮手。”

      伍冲霄斩钉截铁地说完,粲然一笑,洁白整齐的牙齿闪闪发光。

      “等一下。”

      伍冲霄在门口站定,转身看向她,“有什么事?尽管告诉我。”

      俞浅墨咬了咬下唇,犹豫地说,“你能不能,帮我找个私家侦探?”

      伍冲霄的眉毛微微挑起,走到她身边,蹲下。

      “当然,你要调查谁?”

      “盛向明。”

      “要调查他哪方面?财务状况?还是私生活?”

      “财务状况,我怀疑他在骗我,出版社和家里的情况,可能并不像他说的那样。”

      “没问题,我保证给你找来最好的侦探,三天内把调查结果送到你手上。”

      “谢谢,不过,”她不好意思地解释,“我现在手里没钱,等我将来拿到版权费,我会支付调查费用……”

      伍冲霄忽然竖起一根手指,放到她唇边。

      “嘘。”

      “我从不花女人的钱,我早就说过,我会照顾好你。”

      他的手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嘴唇,让她莫名紧张。

      那双笑意盈盈的桃花眼深处,似乎暗藏漩涡,让人一旦与他对视,就被吸进去,身不由己。

      “可是……”

      她还想辩解,他已经走远。

      深夜,伍冲霄躺在床上,把她用过的手帕放在鼻端,嗅了又嗅,她的气息若有似无,淡淡萦绕。

      握着这块手帕,回想起她在自己怀里的感受,伍冲霄只觉全身都烧起来。

      她柔软的腰肢,就在他掌中,肩膀那样窄,在他怀里随着哭声上下起伏。

      如果这哭声,是为他发出,

      如果这起伏,是由他驱动,

      如果那发红的眼睛,是被极致的愉悦而染红……

      仅仅这样一个念头,已经让他的头皮都爽到酥麻。

      天知道他有多享受她用指尖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体内的野兽在嘶吼着,不够,远远不够,他要更多、更多!

      不,现在还不是时候,为了让她身心都属于他,暂时的忍耐和压抑是必要的。

      然后,那一天终会到来,到时候,所有的忍耐和压抑都将得到加倍弥补。

      还有,她果然冰雪聪明,一点就透。宋阿婆一席话,她就想到要去查盛向明的财务状况,不愧是他看中的女人。

      而他,一定会让她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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