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冷焰火》南徽珩

66、第 66 章

　　“终于收工啦，哎白茶，一块去吃吃喝喝吧！”
　　采访结束，同赛区的同事热络地攀上陈决明，以防他又开疾跑溜没影，“我们找到一家特别够味的火锅。”

　　“不了。”陈决明习惯性回拒，“我还有得忙，你们……”
　　同事扣着他，说什么也不放人：“次次都‘忙’，你在弄什么呢？跑隔壁LOL又采访了一场？”
　　“别乱讲！”

　　“行行。”同事虚空给嘴巴上拉链，“说真的，撮一顿走！眼下只是入围赛，等淘汰赛开打了，忙的程度会next level，压根没时间歇。”
　　怕他再念叨什么石破天惊的话，陈决明妥协：
　　“地址给我。”

　　定位仿佛细鱼，只在屏幕上浮游一瞬，就淹没于泱泱消息海里了。
　　甚至现在，推送和群聊还跟沸腾一样，不断朝陈决明眼中涌。
　　“啊，你这……”同事及时咬断“真忙”的话音，拆掉他就坡下驴的路，“饭馆见哈！”

　　陈决明挥别他，然后一脑袋扎进手机里，因为他瞧见了那个熟悉的ID——Esperanto。
　　不是，赛区十六支战队，选手数不胜数，或“惊！”或“爆！”的新闻也层出不穷，怎么电竞号就盯着个早已转战外卡的选手口诛笔伐？

　　他吐出一口滚烫的气，“手不沾屏”地划过一溜儿营销号，只在“DTG又一二比零进账”停顿片刻，最终戳入一条平铺直叙的推送。后又钻进“999+”的群聊，寻觅同担们又在辩什么议题。
　　站在饭馆门口了，他才垂下手机，心绪也随之大跳水。

　　陈决明恰时记起那位高举“广告牌”的VSG粉丝，以及无意录到的、令他耳熟的声音，实在是难以不将它们和推送订成一沓。
　　“经理出现在酒店，是为了……这种事吗？”

　　但陈决明当即又摇头，觉得可能性微乎其微。
　　都是经理了，那样做图什么呢？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阮副经理！”
　　思忖间，饭馆门缓缓拂向一边，似柳条被风挽起，露出一泓藏蓝，“HERE——耶，白茶主持？在这儿吃饭？”

　　任陈决明千思万想，也没预料着自己将在赴推辞的饭局时，不期而遇Esper选手。
　　不知“偶遇”跟中奖，哪个概率高？回酒店路上，他得买张彩票搏一搏。

　　“是呀。”
　　陈决明含蓄地望着喻昭苏，“Esper选手呢，赛后聚餐？”
　　奔流的热辣气息中，喻昭苏的明眸一眨一眨，如烁着火彩的宝石。
　　“今儿赢比赛了，并且积分第一，所以小小庆祝一下。”

　　赛后，阮文竹跟官方谈事，说会稍晚一些，可等了又等始终不见人，一拨电话才得知迷路了。
　　喻昭苏自告奋勇出来当灯塔，然后……引得了一艘意外的船。

　　“说起来，”喻昭苏脑海中灵光一闪，“你到外卡挺久了，我还没请吃饭呢？”
　　陈决明一愣怔：“嗯？怎么说？”
　　“教了我一春季赛的语言，忘啦？”喻昭苏打补丁，“而且，MIld哥也说，飞外卡的途中你教他不少，改日、我俩一起请你吃饭。”

　　只迟疑一刻，碗筷就多了一副。
　　陈决明默默谴责自己，面上却由浅及深地扬着笑：“这样啊，那恭敬不如从命了。”

　　“我瞧见你了，继续走，我在前方！”
　　喻昭苏跟他搭话，还一心二用地指挥“副经理”，“停停，还是我去找你——我得离开了，白茶主持，改日见。”

　　跟“MSI见”比，“改日”虽然也如柳絮般飘忽不定，但不含丝毫一步错、步步错的决绝。
　　她给他留有余地，国际赛那么辽阔的一片。
　　“改日见！”

　　*

　　及至落座，陈决明才恍惚回神。
　　Esper选手面色如常，言行举止和采访时别无二致，甚至还稍微热情了一度。
　　应该没被甚嚣尘上的舆论影响……吧？

　　于是，陈决明不时朝DTG那边瞄——
　　选手和教练聚在一桌上，连说带比划地聊今儿的比赛，各路“英雄”腾着滚雾乱窜；另一桌的工作人员就寂静多了，差不多都是双线程，一手抓筷子，一手要么戳平板、要么打电话，忙得不可开交。
　　加班？

　　他的心神寄存到了DTG那边，以致于一顿火锅吃得食不甘味，摊了多少钱也糊里糊涂。
　　怕给Esper选手惹麻烦，陈决明只趁结账时，给她敲了条信息：
　　“我和同事吃好了，走了啊[白白]。”

　　她没回。

　　陈决明盯着手机推门，自己尚没迈出去，身后忽地袭来一阵劲风，匆匆擦着他夺门而出，口中还嘟嘟哝哝的。
　　他定睛一瞧，是DTG那位既是翻译又是领队但Esper却喊她“副经理”的工作人员，她耳边的手机按日期跟她确认着什么，公事公办得仿佛对账。

　　夜间无风，“监控视频”“经理”等字眼砸在暗处，模糊地溅入陈决明耳中。
　　官方介入调查了？
　　那是不是说明，风雪般肆虐的推送并非空穴来？

　　“三位一体”愈讲人愈远，街角浮着沾了凉意的只言片语。
　　“不……自证，协助……”

　　协助？
　　根据前情，陈决明完形填空——“DTG将全力协助官方调查‘假赛’事件”。

　　他扭头朝饭馆里望，明净的玻璃笼着她们复盘的身影，而浓雾如水波。
　　仿佛心有灵犀，手机“叮咚”一响。
　　[喻昭苏]：注意安全[BYE~]

　　俏皮的表情包一出，陈决明不知为何，舌头上猛地熊熊燃起一团辣味的火。
　　脑袋里不糊涂了，他记得火锅要的爆辣，导致什么菜都自动去“个性化”，徒有其表。饭馆端上桌的还是冷水，明早保准该拉肚子了。

　　以及……
　　他忆起Fan Meeting那日，回酒店的电梯里，他无意录到的疑似DTG经理的“肚腩”。

　　“肚腩”热络地搂着那位VSG粉丝，零言碎语如细沙：
　　“辛苦……他pick了么……”
　　“Th……ank……”

　　*

　　“No thanks.”
　　韩翻摇摇手，悄无声息地挪回尹监督身边。

　　喻昭苏手藏在桌下，偷偷给阮文竹发消息询问去向。
　　代理经理AKA翻译吃饭时，就一直接打电话，跟她讲句话必须见缝插针；回战队后，她更是不知所踪，连话都没得说了。
　　就导致复盘过程中，喻昭苏和MIld始终在啃生肉，啃得牙疼还有一部分听不懂——韩翻不会中文，只能0.5倍速吟唱外卡语来使她们理解。

　　喻昭苏以为不会有回应，可出乎意料的是，阮文竹直接一通电话杀到了她手机上。
　　“Oops！”
　　她手忙脚乱摁断，邻座的中单却探头：“Yes，Esper？”
　　“没什么。”

　　掐着复盘结束的时间，呼哧带喘的阮文竹一晃闪到喻昭苏面前。
　　“Esper，之前有段时间呼……经理经常给你打电话，你还记得每次的内容么？”
　　“慢点，”喻昭苏抚着她的背，“怎么了？”
　　阮文竹言简意赅：“官方要。”

　　“啊，我记不太清了，不过——”
　　说着，喻昭苏拔剑般一抽手机，“我设置的通话自动录音，都没删。”
　　“是嘛太好了，终于！”阮文竹疲惫的脸上，绽出欣慰松快的笑，“你是不知道，资料啊监控啊找得我头大，别的还一堆事压着，‘经理’的活真不是人干的——呀，什么时候复盘来着？！”
　　“结束了，”她抛给阮文竹个“放心”的眼神，“我和MIld能应付。”

　　喻昭苏找齐了录音，捆成一包正要转发时，一道视频通话忽地跃上屏幕。
　　来不及“刹手指”、也来不及分辨名字，她毫无缓冲地戳中接听键。

　　“喂？”响亮的嗓门冲破麦克风，“昭苏啊！”
　　“妈？！”
　　喻昭苏一惊，捂着手机跟阮文竹嘱咐“等会儿给你”，然后快步朝房间回，“你们怎么又突然打电话？查岗吗？”
　　短时间一通又一通，频率都快赶上DTG比赛了。

　　不过这一回，她俩没跟她闲扯，而是单刀直入：
　　“我在新闻上见……你队伍那经理是不是犯事了？严重不严重啊？”
　　“嗯？”喻昭苏轻巧道，“以为你们又找我聊天呢。”
　　“呀！在讲正经的！”那边猛地抬高了调门，吼得跟在她后边上楼的MIld也停下了脚步，“你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别说你不清楚。”

　　喻昭苏细细喷出一口气，正色下来。
　　“行，既然着急知道，您先告诉我，你们究竟什么关系，值得千里迢迢打电话询问情况？我之前输世界赛，都没这么高规格的待遇吧，嗯？”

　　说完，她似是被抽走了力气，一歪倚在墙上。
　　跟家里人话不投机半句多仿佛成了常态，总是话赶话就直奔吵架而去，拖拉机都拉不住。
　　其后……

　　“算了，就该想到问你也白问。”
　　“我不是吗？”喻昭苏挺身，困兽般原地转了一圈，“所以你们跟经理到底有什么来往？春季赛时候不明说，现在仍然藏着掖着？”
　　“嘟！嘟！”
　　视频骤然断了。

　　“唉——”
　　就知道会这样。
　　喻昭苏盯着手机，任由屏幕暗淡直至熄灭。

　　“昭苏。”
　　她将一迈步，楼梯口的MIld意意思思凑上前，“那什么，我不是故意偷听哈，不过，方才的电话让我想起一件事。”
　　“唔，你说。”

　　“我转会时，本来说是17号来，但临了，经理忽然告诉我推迟到18。我问原因，经理说他要去拜访朋友，所以再耽搁一天。”
　　“之后，我又问工作人员，她们说——”

　　——经理啊，应该在Esperanto家长的家里。
　　——哦，为什么？
　　——不清楚，不过还能为了什么？Esperanto选手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