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冷焰火》南徽珩

59、第 59 章

　　经理瞥见LPL主持的眼神，眼珠溜溜一转，若有所思地在他……与上单选手之间往返跑。
　　上单选手眉眼盈盈，漾给MIld选手一半，另一些向LPL主持拨弄；LPL主持却仿佛开了人形跟踪，安静地跟随上单选手旋进。
　　只在上单选手为指挥MIld搬行李而隐藏于车后时，LPL主持的目光才如落叶，无着坠地。

　　经理瞅准时机，上前与人搭话：
　　“你在什么地方落脚？DTG开了好些辆车，需要的话可以捎你一程！”
　　陈决明连忙摆手：“我和同事一块走，车马上就到。”

　　“是嘛。”
　　饼似的脸上堆着彩虹棒棒糖般的笑容，割断热风的话锋却是一转。
　　“哎，白菜主持，你是不是我们Esper选手的——FAN呀！”

　　白、白菜？
　　“是”字已经滑到了白茶主持的唇边，眨眼间，又被不标准的中文生生堵回嗓子眼。
　　你叫的蔬菜，关我茶叶什么事？

　　再者，他还套着一层“主持”的身份，不该节外生枝。
　　“我在Esperanto选手前队伍的主场主持，嗯……认识。”于是陈决明含糊其辞，“跟MIld也是”

　　“Oops，你们仨还有这样的渊源呢？！”彩虹棒棒糖融化成黏腻的糖浆，“那欢迎你去现场给DTG加油！”
　　陈决明口中尽力：“空闲的话——”
　　思绪却如脱缰野马，已经狂奔到外卡场馆，云浏览着各区位置。

　　而他推的Esper眼下跟MIld抬着一只旅行箱，“嘿咻嘿咻”朝别的东西上堆。
　　仿佛在搭一堆无固定成品的明鲜积木，即使歪歪斜斜，也别有风趣。

　　和经理告辞后，只是“认识”的陈决明见另一旅行箱就着地势，哗哗朝喻昭苏滚。他当即三步并作两步，奔上前一抵。
　　“当心，”陈决明撤身迎向她微微的歪头，“敌军——它还有三秒到达战场。”
　　“谢谢。”

　　喻昭苏说着，探手摸上晒热的拉杆。
　　热意似一层薄薄的胶，黏着掌心与手指，虽不甚牢固，可陈决明一时也没挣脱开。于是，他的指缝猝不及防被一丝清凉穿透，骤然降温。
　　那是喻昭苏的指尖。

　　外卡四季如夏，太阳似乎也比国内上胖乎一圈，穿T恤都不过分，而她裹着DTG队服外套，怎么还……
　　没等琢磨出所以然，凉爽丝丝缕缕抽离，顷刻消散。
　　陈决明心一凛，也慌慌张张缩手。

　　少了阻拦，旅行箱洒脱地继续俯冲，撒丫子冲向车门。
　　最后还是MIld及时出脚：“我的行李啊，什么敌军！”
　　“啊，抱歉。”

　　MIld做作地叹气，双手攥着宝贝箱子绕过了不可貌相的前赛区主持；不远处，经理和DTG翻译凑在一处，嘟嘟哝哝商讨着什么。
　　“方才，我——”陈决明一面朝Esper选手挪步，一面将手探入双肩包，“给，歉礼！”

　　只见他泛白的手心里，网球尺寸的一团软东西猫儿似的一打滚。
　　喻昭苏睁圆了眼睛，如一双海，将日光折得愈加粼粼。

　　“一秒掏出？”她失笑，“‘兔子魔术’么？”
　　陈决明卡顿片刻，实诚否认：“不是。”

　　他本准备将此当作话筒的谢礼，不过，机场时喻昭苏那句“别道谢循环”犹在耳畔。
　　于是，陈决明连忙施展救场的本领，勉强解释：
　　“之后观赛时，打算赠给……的礼物，既然赶巧遇上，索性现在给你。”

　　“哦？”
　　喻昭苏逗他，“礼物已经送到了，那么，你后面就不去为我们DTG应援了？”
　　“Certainly not！”他胳膊一抬，严肃得仿佛应聘，“我都选定位置啦！”

　　“康撒哈密达哟。”
　　喻昭苏的手指陷入柔软中，“到时见——给你留纪念品。”

　　*

　　“白楼应该是……景点吧，那栋、那栋崭新的楼，我在那儿买的特产。”
　　驶向战队的车上，1%浓度的本地人喻昭苏指着四周，没一搭没一搭地为MIld介绍，“那边不知道，然后另一边，我也……不太清楚。”

　　MIld：“……”
　　不如翻地图APP，那多少还配置机翻的说明。
　　“算了，我也不是游客，”他虚虚点着喻昭苏的手腕，“哪儿弄的护腕？将才搬箱子时，你腕上可空荡荡，连一根头发丝都没呢。”

　　陈决明给的，拆开后，包成一团散作一副护腕。
　　雪白，里外都没绣品牌——假如LOGO显眼地招摇着，那该护腕将与比赛、活动无缘，会被要求取下。
　　好在……

　　喻昭苏一扬胳膊，衣袖覆过手背，随即又滑落。
　　“魔术，神奇嘛？！”
　　MIld定定望她，沉默声震耳欲聋：“还继续当导游吧，我瞧见斜索了，那儿是不是有河？”
　　“嗯，河上有观光船……”

　　喻昭苏报菜名般念叨河岸的景点名，思绪却缠在护腕上。
　　其实，瞧见陈决明描着日光穿过玻璃门的那一刻，惊和喜如喷泉忽涌，现下她细细比较一遭，“喜”的一股似乎高于“惊”。
　　也不多，只一护腕的长度。

　　为什么呢？
　　她默默检视着自己的心。
　　因为只身在外卡许久，思念母语者的情绪漫溢？抑或春季赛语言课后遗症，导致现在见到旧师长分外亲切？

　　不论怎么样，喻昭苏当时瞧着陈决明掏护腕的利落行动，差不多能悟出隐藏的用意——绝非什么急中生智的“观赛礼物”。
　　可鬼使神差的，她仍收下了“回礼”，公然违犯自己立的“禁止道谢循环”。
　　她还向陈决明许诺纪念品——生生将人情账又续一笔。

　　喻昭苏抚过护腕的纹理，心头却一阵平坦。
　　起码，短期内可以再见一面，以她与日俱增的外语聊上一聊。

　　“‘DawnToward Gaming’——DTG，”MIld将脖子伸成长颈鹿，“那就是我们战队吧？”
　　“Bingo，”喻昭苏回神，捏着护腕的包装推开车门，“这儿我熟，闭着眼都能领你逛一圈，跟上跟上！”

　　喻昭苏叽里咕噜着拐走MIld，阮翻译顿时无用武之地，于是切换阮领队，组织工作人员搬抬行李。
　　后排扔着一只外设包，阮文竹见大家手都占着，所以自己躬身抓上肩带一扯。但是外设包不进反退，“唰”地从另一侧车门飞离。

　　“哎！”
　　阮文竹一趔趄，仰头望见了经理宽厚的身影。
　　不过，他没垂头分她哪怕一瞬的眼神，而是稍眯着眼睛，越过车顶牢牢盯向因MIld到来而神情飞扬的喻昭苏。

　　“怎么？”阮文竹起身，与经理遥遥相视，“安排有什么遗漏吗？”
　　经理沉吟许久，上辅一前一后上楼了，他才慢慢说：
　　“你觉得，Esper跟LPL那主持什么关系？”

　　“嗯？他不是说‘认识’？”
　　闻言，经理没什么反应，阮文竹只得继续猜测，“还……表现得有点像……粉丝。”
　　“是吧？”经理瞥她，“我也觉得。”

　　*

　　“我不觉得。”
　　领着MIld在DTG上下游历过一圈后，喻昭苏一屁股坐回电竞椅里，一边开游戏，一边朝新辅助论述。
　　“虽然训练室活动的空间窄，但电脑桌格外慷慨，毕竟咱们整日打LOL，又不是打八段锦，所以我到不觉得局促。”

　　“也是。”MIld试了试，桌面确实比SG的富余，“那——语言的话，DTG请人教吗？”
　　喻昭苏忍俊不禁：“将才，你跟语言教师坐一路车了，没察觉？”
　　“啊？”MIld张成鱼嘴，细细回忆着，“……坐你身边那位？”

　　“嗯哼。”
　　喻昭苏搓响指，“她叫阮文竹，不仅是队伍的副经理——我封的，还是领队以及中文翻译。”
　　她要突出的是文竹能者多劳、身兼数职，没想到MIld关注点清奇：
　　“中文？队里还有别的语言的翻译？”

　　“内。”
　　喻昭苏震惊回头，“你不会只听了我的蛊惑，然后见着经理，连DTG情况都没了解，直接大手一挥签合同辽！”
　　“是。”MIld颇为无语地跟她开玩笑，“我不清楚年薪的数字和单位，也不知道DTG夏季赛前换的主教练是从LCK挖的。”

　　轻笑流溢，喻昭苏背手一推LuffyX的椅子，摇摆沿椅背朝里传，MIld随之坐上极简版碰碰车。
　　“行了，收拾你东西，马上中野他们吃过饭回来，就该训练赛了。”
　　“这么赶？说明们DTG特别缺辅助啊，怎么没早些Call我？”MIld扶着桌子，郑重地放下键盘，匀出片刻时间与满是使用痕迹的工位熟悉，“我还不会讲外卡语言，训练赛怎么办？”

　　“我先给你翻译，明儿你跟着我起早上语言课，尽快练！”
　　“啊——”

　　早起，职业选手的宿敌，只在拍宣传片或活动时才可以短暂地略胜一筹。
　　不过呢，MIld叫唤得响归响，翌日上午，还是准时准点下楼，哈欠连天地跟上单打招呼。

　　喻昭苏一踢椅子，嘟哝出句陌生的语言。
　　MIld：“嗯……嗯？”
　　“第一堂课没迟到，值得表扬，”喻昭苏脑袋埋回笔记本里，“快拿着纸笔就座！”

　　“呵~~~”
　　MIld朝阮文竹点点头，又歪向喻昭苏，“笔记吗？Let me see see！”

　　“砰——！”
　　倚着保护套而站军姿的平板从天而降，拦在她们之间。
　　“不给。”

　　喻昭苏语气决绝。
　　“纸上得来终觉浅，而且你还打算从别人的纸上得来？！”
　　“二十六了，得独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