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冷焰火》南徽珩

47、第 47 章

　　好在开场前二十分钟，4115顶着强风大背头，以冲线之势撞入休息室。
　　只不过，他进场的时机卡得格外寸。
　　准备去候场的选手们恰堆在门后，被门板掀了个正着，又与势头不减的辅助碰了满怀。

　　Oops首当其冲，叫都没能叫出声，当即朝后一仰；跟他形影不离的Argh当了靠垫，承着双份体重摔倒；LuffyX试图去接，但无形的力道宛如铁签，将小AD串了就走，只剩下一只手胡乱扑腾。

　　喻昭苏正在穿外套，飞扬的衣袖偏巧被一攥，跟着多米诺骨牌一块倒，肩膀“咚”撞上了茶几。
　　“嘶——”她自下而上望向鲜明的外卖盒，“水逆！”

　　“呀！”
　　惊呼仿佛一把弹珠，以阮文竹为领头，惊惶地成片弹跳着。
　　春决当前，要是首发选手一齐伤了，那也不必焦虑罚不罚什么BAN位了，连PICK也操心不上了，能否开游戏才该“名列前茅”。
　　那么VSG可就不费一兵一卒，白白捡现成了！

　　所幸——
　　因为是决赛日，破例点了许多样外卖，那些保温袋都扔在门口，铺了厚厚一层“地毯”，没让谁伤着。
　　也许有选手在休息室真人GANK过，茶几贴了厚实的防撞条，没得刮伤喻昭苏。

　　去候场的路上，阮文竹始终盯着她的右肩。
　　“疼吗？”
　　“还行，比方才好一些，”喻昭苏活动了下，“总之……不妨碍打游戏。”

　　比起身上的疼，春冠拱手相让给VSG的可能更叫人揪心。
　　DTG有一墙的荣誉，VSG作为老牌战队，也绝非颗粒无收。
　　唯独外卡各队的心腹大患Esperanto，百科上只孤零零挂着一只干枯的花环。

　　她渴望捧杯。
　　那点儿蚊子叮般的疼，跟捎来胜利的酣战之后手腕泛滥的酸涩相比，不足挂齿。

　　但她身后的中野跟牙磕掉了似的，一路都在此起彼伏地哼唧。
　　“他俩真没事？”喻昭苏撤身，“不会有什么闷伤吧？”
　　“医生检查说无恙，放心。”阮文竹左右瞧瞧，掩着嘴悄声透露，“演的，Oops希望41见了愧疚，然后请客。”

　　喻昭苏：“……”
　　她放慢了脚步，以防影帝预备役们掉队。

　　到候场区又热演了片刻，辅助才抱着塑料袋姗姗来迟。
　　“Sorry，”4115掏出一卷肌贴，站到了上单身前，“I late!”

　　喻昭苏抬了抬肩膀，活动如常。
　　“现在没事，等不舒服再找你要。”

　　她话音还没落，身侧的Argh探出手指，轻飘飘勾走了肌贴。
　　“多谢，没外敷药？”他在心口一锤，“疼呢。”

　　过了。
　　喻昭苏默默吐槽，哪怕没受伤，那邦邦的狠拳也能锤吐血。

　　作为拼过八强、俯冲过垫底的老队友，4115一丢塑料袋。
　　“哪儿疼，我给你和Oops按按。”他撸起袖子，“或者，比赛结束把你架火锅上蒸蒸桑拿？”
　　“不不！”Argh当即弱了气势，往喻昭苏身后躲，“您歇——什么火锅？”
　　4115挑明：“我请客的‘火锅’。”

　　“哦哦，”打野能屈能伸地一挺腰，将肌贴抛给Oops，“41哥呀，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也就不疼了。”
　　“Piss off！”4115把他拨一边，经翻译对喻昭苏说，“随时找我——晚饭火锅，和冬冠一样规格，可以么？”

　　“火锅日日能去吃。”
　　喻昭苏胳膊一挽，本想倚着后面的板子，可肩膀一碰上去，顿时跟被杠铃敲了似的，她一弹立正了。
　　“嘶！我更想试试，传说中的奖杯煮泡面什么味道。”

　　“奖杯是中空的，煮不了，只能给你拌到蘸碟里。”
　　4115挂着笑把肌贴分了，而后原路折返，虚点向喻昭苏的肩膀，“我学过按摩，给你捏一捏？”

　　“多才多艺呢，4115选手。”
　　喻昭苏一边打趣，一边递过右肩。
　　“Please！”

　　4115才捏了一下，喻昭苏即明白Argh为什么躲得那样快。
　　他的手劲足够徒手开椰子了，落在她肩头，当即压过了茶几的平A。

　　辅助没留缓冲的时间，又开一颗椰子。
　　喻昭苏吃痛：
　　“嗷——”

　　*

　　“嗷呜！”

　　虽然场外波折不断，但一投身峡谷，选手当即拧为了名为DTG的鞭子，抽得VSG节节败退，二十多分钟轻取第一把。
　　关键赛事里，“首战告捷”犹如一剂强心针，对士气之类的大有裨益。

　　喻昭苏摘掉耳机起身，跟戳到眼前的手一击。
　　中野收到1-0的力道，“嗷呜”叫唤着离场，VSG选手被“啼不住”的动静吓到，一溜烟走了，疑似怕遭传染。

　　候机室里，教练难得以热脸迎接了她们。
　　“保持攻势，”他握着拳朝短跑夺魁的中野身上招呼，“VSG还是分组赛那一套，春冠花落谁家压根没悬念。”

　　翻译和教练的拳一道砸下，喻昭苏眼疾手快一躲。
　　“NO FLAG！NO！”
　　教练连敲三下门框，又抬手与她一拍。

　　不知是肾上腺素还是按摩见了效，喻昭苏风车似的，灵活地雨露均沾了一圈——除了4115，他没落座电脑前，甚至没出现在候机室。
　　4115算DTG的副教练，为了复盘，他总抢先抵达候机室，从不落于人后。

　　她推门向外望，一面揶揄地猜：
　　莫不是拐错了路，给VSG当军师去了？

　　辅助本人的确在去VSG的方向，头抵着墙，缓缓将手机贴在了耳边。
　　喻昭苏了然。
　　估计是和医院联系，毕竟那边还在手术室。经理说挺过去这一次，以后4115就不需要两头顾了，不过手术凶险，过程中出现意外的概率……

　　毕竟是私事，又牵扯医院。
　　她没多听，松开了把手，门板吱吱呀呀合拢。

　　“砰”的响声之前，一只手倏然扣住门。
　　“Espanto！”
　　4115挤进候机室，他和一屋子人打过招呼，笑了笑，“妹妹打错了。”

　　难怪当场接当场挂。
　　方才就喻昭苏围观了全程，她只得放下腻甜的冷饮，稍稍颔首。
　　“那边，顺利吗？”

　　“没消息。”4115坦诚敲字，“希望跟第一把一样，快刀斩乱麻。”
　　“除了妹妹，还有谁守在——手术室？”
　　家人缠绵病榻多年，安慰不论拐弯抹角抑或是直截了当，估摸着4115都听过一卡车了。

　　如此思量着，喻昭苏摒弃了当复读机的惯性脑回路，给辅助开了瓶冷饮。
　　“到时候都叫上，一块去吃春冠牛油辣锅。”
　　“护工和我拄拐的祖父。”4115轻轻和她碰杯，“都叫的话，我得抓紧订地方了。”

　　喻昭苏做出“请”的手势，辅助作势埋向屏幕。
　　妹妹不像那种不分场合沉迷手机的小孩，怎么会一路错点到4115的号码？
　　祖父在手术室门口打转，使拐棍戳的么？

　　话从脑子里溜到齿间，终究被一口冰碴儿堵拥。
　　呸呸呸！
　　误触，定然是误触。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怎么也不该太唯物。

　　喻昭苏拿冰凉的爪子拍拍脸颊。
　　复盘！

　　虽然她没提，但4115毕竟是DTG大脑，不容小觑。

　　第二把BP时，教练托着本子在上单左右晃悠：
　　“Gwen，Okay？”
　　喻昭苏端详着双方阵容，将要锁下格温，4115冷不丁扯嗓子一嚷。

　　“不行！”
　　他嚷的方言，不过中气十足，比阮文竹找的听力容易懂。
　　“Why？”喻昭苏光速抬高手指，“you think——”

　　辅助无视了所有人的惊讶一颤，紧紧盯着方才握手机的手，一字一顿。
　　“我和妹妹约定……不管什么事情……发消息……”

　　不祥的预感陡升，喻昭苏默然PICK了格温。
　　“为什么……是电话……”

　　*

　　“ber，开盾俯冲后排是哪门派邪功啊？有糕手万字解析一下mua？”
　　“？？？神秘数字选手别演得太明显啦，vsg赔率不乐观哈！”
　　“世界语粉丝少XIBA造谣，但凡脚上长颗鸡眼，都不至于分不清战|犯谁[该用户发言已被举报删除]”
　　“不管你是谁请的玩意儿，球球赶紧从dtg 415身上滚开[跪][跪]”

　　满屏的唱衰声中，DTG不负众望，打出了一波山体滑坡般的四换一，且搂草打兔子地将大龙让给了VSG。
　　Esperanto独木难支，抱着水晶淹没于技能的浪潮中。
　　DTG 1-1 VSG。

　　碎水晶纷飞，扎得喻昭苏指尖泛麻。
　　隔了仨位置的4115磕着桌椅一蹦，火急火燎朝后台奔逃。

　　喻昭苏和不明就里的中下野赶回候机室时，经理站在4115身侧，一手压他脊背，另一手夺过战力的手机拨号。
　　“Esper！”
　　阮文竹抬手一拽门，将她们拦在走廊里。

　　VSG众人伴随口哨响指二重奏路过，见DTG选手流浪汉般瘫了一地，他们缓缓收敛了雀跃。
　　“……What happen？”
　　葬送掉顺风局，却不知所以然。

　　“去去，没你们事，”Argh皱巴着脸赶人，“后边还三把呢，复盘去！”
　　VSG他们面面相觑片刻，集体悄无声息向后转。
　　“赛场见！”

　　翻译声与沙沙脚步声似乎罩在玻璃罐里，飘渺而模糊。
　　喻昭苏的心神聚作一束，照向比丝线还细的门缝。

　　她听见经理的急吼、4115时有时无的泣哭……以及妹妹冷静的描述。
　　“文竹，I need翻译。”
　　“稍等！”

　　阮文竹安抚了丧气的LuffyX，又马不停蹄贴到门上。
　　“……是大事，但祖父能处理，护工也没离开，你先打比赛，别冲……”

　　“什么‘大事’？”
　　“呃……”阮文竹嗓子里仿佛堵了棉花，“出了意外，41家人没能……走下手术台。”

　　“砰！”
　　仿佛水晶又碎一次，锋利地刺穿了或站或蹲的DTG选手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