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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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承诺，喻昭苏分出缕心神，不时朝辅助瞥一眼。
训练赛间隙，Oops高声炫耀他关键团前的一波单杀，跃跃寻求指挥的表扬。
他咋呼了好半晌，却没人应。
喻昭苏摘掉耳机侧身，见4115身体还端坐，意识已经被梦魇关灯了，估计中单唱海豚音也唤不醒。直到下一把开打，教练支使LuffyX当人肉闹钟，他才懵懵睁眼，吊车尾进入游戏房间。
如此循环三四轮，辅助靠小憩渐渐攒足了精神，绕后切入中野的复盘。
他口齿伶俐、条理清晰，因单杀而飘飘然的Oops被驳得一屁股摔回地上，又一局里，万不敢掉落叶似的乱扔技能。
中单停止了研发I系列，打野Argh就不必再蹲守中路，于是各路游走帮越塔，动若脱兔。
优势如烈日般辐射，照拂寸草不生的上路。
喻昭苏尝了甜头，暂时撤回半是监督半是剖解的凝视。
她的注意力随英雄刷新于泉水，昂扬奔赴峡谷，杀气直指对面贪兵的上单。
日月交替轮班，和经理约定的“今明”如一捧沙，缓缓流失。
喻昭苏收紧手掌，指节却只拦下一条战绩——DTG虽开局不利，但顽强挣扎出让一追二，捍卫了积分榜第一的位子——除此以外，再无其它。
4115仍是……4115，游戏里指挥全局，复盘化身失误循环机，踩点到时的强风背头仿佛焊死在头顶。
甚至赛前喊“DTG FIGHTING”的力道，都与前三场如出一辙。
仿佛年三十那声惊雷般的“衰竭”，只不过一时扬沙。
猛烈呛咳一阵，过后，便若无其事了。
“算起来，41打职业至今，有五六年吧。他中间转会去过VSG一赛季，没什么成绩，赛季末就收拾行李重回DTG了。”
今日两胜场MVP是下路，趁他俩去赛后采访，经理带着阮文竹找上喻昭苏，兑现他的再商量。
“说句不好听的，他家里的事，我都习惯了。不止我，选手、PD们、工作人员……包括他自己，处理医院的消息比应对官方的通知还熟练。”
经理身后，休息室的电视分了两屏，一侧播外文流的赛后点评，另一侧，4115站立舞台中央，接受采访。
不知他答了什么话，忽地激起一阵嬉笑。
镜头摇过观众席，喻昭苏眼眸中的颜色也随之流动。
“嗯，看得出来。”
“Esper，你所担心的不会发生。”经理以为劝到点上了，捏紧他哆啦A梦般的圆拳头，再接再厉道，“工作人员会解决一切后顾之忧，确保比赛顺利进行。
“放心，DTG是赛区最好的俱乐部。”
经理话说到这份上，就差当场立军令状了。
而喻昭苏也确实没觉察到4115的异常，她思前想后，只得主动退一步。
“我知道。”
“有别的事情，欢迎随时找我。”经理一理西装，无意瞥见她膝上的手机，“谁在给你打电话？你先接一下吧！”
*
暴雨刚走没多久，空气里，腥潮气还未彻底消散。
喻昭苏踱步至窗前，骤然闻了一鼻子，被那气味噎得呼吸一滞。
“唔——”声音同样涩住，她缓了片刻才恢复，“喂？”
“昭苏哇！”
喻武声如洪钟，环境音也嘈乱，杂在一起，冲破扬声器的动静格外嚣张。
休息室的脑袋纷纷变了向日葵，从四面八方望她。
喻昭苏夺门而出，去走廊深处找了扇窗。
“你们在哪？那么吵？”
“场馆啊，采访将结束。”
退场的观众意犹未尽，热烈回味着过山车般的让一追二。
即使音量最小，一丛丛讨论仍能经由手机，抵达选手耳边。
“经理告诉我和你妈……”
“%&#……”
“订了饭馆，你什么时间空闲……看那儿！”
“大招赶路，还两次，真史诗级招笑……”
“#@……”
“去么？”
“啊？”喻昭苏按按耳朵，“我没听清。”
“我说——”她爸的大嗓门骤被打断，喻青虹夺过手机，“女儿等一下哈！”
喻昭苏随手拨弄窗户锁，闻听着风吟挤入扬声器，愈吹愈呼啸。
不消片刻，风和疾奔的喘息便取代了人声。
她头抵玻璃，向略显疲惫的倒影揣测。
“你们赶公交呢？”
幼时，家里没带轮子的交通工具，出门总要挤公交。
她俩牵着她赶车时，总是这般狼狈姿态，以及暑时热汗、冬时哈气。
小昭苏跑不动，却有力气嘴贫。
“慢慢点，等下一路不行、行嘛？”
妈妈爸爸急于和四个轮竞速，通常不会理。
然而，异国他乡的烈阳照拂下，喻青虹女士忽然开了口。
两道呼唤前后脚闪现——一道掺了细微电流声，另一道刺透腥潮气，在她额头轻轻一撞。
“你低头！”
“什么？”
喻昭苏一头雾水地照做，目光从高处飘落，触及人行道上两道气球人似的身影，四肢舞动着朝她招手。
她不禁失笑。
“你俩眼还挺尖，能瞧见我在这儿。”
“我和你妈可没时时刻刻玩电脑。”说话的人又换，“既然DTG放假，你赶紧下来，咱一家去补一顿年夜饭！”
听到他咬重的字眼，喻昭苏稍稍拉远手机，舒展的眉眼微皱。
“谁告诉你要放假？”
下次比赛在周末后，所以队伍决定，周六放一日假，还意有所指地让有“家务事”的选手该处理尽快处理。
消息晌午才通知到训练室，她还没寻着机会转给她俩呢。
“你新经理，接我俩来的路上说的。”
喻武敞亮答，“他亲自开车带我和你妈来看比赛，不然这种偏地方，伯三（BO3）打完也难摸着。”
经理。
喻昭苏磨磨牙，慎重地嚼了遍这称呼。
上一次Fan Meeting，同样是他包了礼物，赛后“咚”砸给她。
前日客串司机，今儿给她当发言人。
LuffyX土生土长，且家长就在不远处的市中心上班，也没见经理如此殷勤过。
她追问：“经理还说了什么？”
“别的没啥，哦，他说这边风景不错，让有时间多出门转一转——行了，赶快下来，有话上饭桌说，站这儿净喂飞虫了！”
听见响亮的拍虫二重奏，喻昭苏从名为经理的思绪中抽离，损道：
“说过你血型招虫，你当时还不信[注]！”
*
夫妻俩不熟悉MVP照片，但大致了解职业选手作息，订的是营业到凌晨的饭馆。
喻昭苏走完复盘、训练赛、再复盘的流程，才抓了手机下班。
[昭苏]：定位。
十分钟后，群里才刷新地图一张。
[妈妈]：抱歉，刚刚等睡着了。
[昭苏]：[闪现]
又半小时，阮文竹的车停在饭馆前，喻昭苏跳下来。
“麻烦了。”
“没事，顺路嘛！哎，阿姨叔叔好！”
她俩挽手等在门口，瞧见阮文竹，摸出满把坚果塞给她。
“你是翻译是吧？真是辛苦你教昭苏说外语。”
阮文竹熬不住般打哈欠：“您别客气，应该的。”
喻青虹女士深呼吸，似乎是将眼前的领队当作了外语教师，想与她畅谈女儿的散装外语。
“年夜饭！”喻昭苏眼疾手快，抢在她之前打断施法，“人家也下班了。”
“哦哦，不好意思。”
“没事。”
阮文竹笑笑，留下句“新年快乐”，驱车驶入了霓虹璀璨。
待翻译走远，她俩评价。
“小姑娘长得清秀，不过感觉不灵泛，没经理会来事儿。”
“那是DTG领队，翻译是兼的，不是主业。”
喻昭苏计较地纠正。
“文竹毕业没几年，在经验这块，确实不如建队元老。”
她落座餐桌外侧，手一撑抵住下巴。
“既然经理会来事，和我讲讲，他都做了什么。”
她爸要了壶热水，正提着玻璃把烫碗筷，闻言一哼声。
“你来外国打游戏这事，一直没和家里讲，我和你妈比任何一个人都晚知道。凭什么你现在一问，我就要告诉你？”
他隐隐搓起一股火，静等女儿接招。
“我记得当时，不是已经就此事吵过架了？”
喻昭苏目光平静，语气也不激烈，似乎只是不解，而非对他冲锋号角的回应。
她眼睛一弯。
“你不说，那我猜了。”
她们一家都不热衷于旅游。
印象里，唯二的出远门，一次在初三那年寒假。
为庆祝她考了全校第一，父母报了旅行团，拖她去各处拍游客照，价格二十到二百不等。
拍照时，她俩和好打听的老头老太总说——灿烂点笑一笑，全校第一，全市第四，多值得高兴。
但当时的喻昭苏，差不多能够靠打游戏赚足伙食费，段位也突飞猛进。
排位之余，她的双手会不由自主搜索职业的相关消息；梦里，时常落下灿金的雨。
她志不在学习，因此将那话当耳旁风，面无表情拍了一张又一张。
果不其然，一年过去，喻昭苏背上行李，毅然决然迈向她认准的、遥不可及的未来。
她率先远行。
而她打入LPL春决时，Dream组织家长观赛，给她家里去了许多通电话，好说歹说终是让她俩出了第二次远门。
她俩耳根子没有软似捏捏，却也不是顽石一块。
那……这次呢？
“经理劝你们来观赛，”喻昭苏帮着服务员布菜，一心二用道，“还周到地帮忙处理手续？”
“你俩！”
喻青虹女士一剁杯子。
“这儿究竟是年夜饭桌，还是象棋桌？抑或游戏厅，嗯？”
“我知道，”她爸见风使舵，举起玻璃杯，“新年不提旧年事，昭苏！”
喻昭苏没搭腔，只敷衍一碰。
然而，炸药包的引信已经点燃，滋滋闪火花。
不提旧年事，一时没人再说话，一顿饭吃得跟拼桌似的。
“你猜得没错。”
她妈瞧瞧老的，又瞧瞧少的，叹息着搁下叉子。
“DTG经理从元旦就一直发邮件，邀请我和你爸来观赛。我俩百般推脱，他千般纠缠。后来想着咱没一家子亲戚要走，那么长的假无事忙，出门旅游呢，国内到处人山人海，就说去吧去吧，当坐飞机长见识。
“后面的事你就知道了，你妈你爸既没游戏ID，又不是上市公司老总，除了你，别的真无利可图。”
“别瞎操心，啊！”
“没有，我……”
喻昭苏还要说话，却被一块肉堵了嘴。
“好吃的，你尝尝。”
“这个菜也不错，多吃些，瞧你瘦的！”
有了她妈破僵局，她爸就坡下驴，聊起这边的风土，将没能爆裂的炸药包轻飘飘揭过。
不快漫延，在被淹没之前，喻昭苏匆忙起身。
“去厕所。”
她走到街上，吹了阵夜间疾驰的快车所带起的卷风，又掏出手机。
离开DTG时，她给LuffyX布置作业，让他去看LPL年前那些比赛。小AD勤勉，下训练就开看，这会儿，第一场的反馈就发过来了。
喻昭苏捋起碎发，逐条回复他。
工作似挂烫机，噗噗熨帖了她皱褶的情绪。
敲下最后一个字后，她搓着泛冷的手指，折回饭馆。
她俩不知聊到什么，笑得见牙不见眼。
“哎，昭苏！”喻武给她倒果汁，“方才和你妈记起，你刚打职业那年，临近年关，你是和一个姓叶的教练一起回来的。”
他忽然提旧事，喻昭苏灌满风的脑袋不明就里。
“怎么？”
“就忽地记起小叶，问一问嘛！她现在搁哪个俱乐部？感觉你蛮久没和我们说过小叶了。”
喻昭苏一愣。
“她……不在了。”
“嗯？不做电竞工作？”
“不是。”
她的目光越过拥挤的碗碟，和松垮的短袖——这边比国内暖和一个季节，她俩带的毛衣外套统统穿不了，经理知道此事，捎来了DTG的周边短袖——
最后，方桌两侧的视线交汇。
“她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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