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月满身》荒棘

8、张郁离

　　毒老抱着一丝侥幸，想把景桐从这样悲惨的宿命中救出来。
　　他试了很多办法。
　　找封印籍书试图封住这孩子的奇经八脉。可她灵力充沛，封印阵法根本无法完全封住，还是会被溢出的灵力震碎。
　　研制药物试图堵住她的灵力流走。可她灵力流走非常顺畅，药物很快便排出体外。
　　最后，他试图言语规劝。
　　很显然，并没有用。
　　景桐非常相信自己脑海里回响的声音。
　　她知道自己的宿命。
　　她也愿意为了苍生牺牲自己。
　　可她仅仅只有五岁。
　　毒老知道这孩子来到世间就是为了苍生太平的。
　　他也明白他是真的阻拦不了。
　　这是她的宿命。
　　于是在景桐的软磨硬泡下，他开始教她修炼。
　　在那竹山静谧之处，有一个年仅五岁的女童，自此开启了苦修之路。
　　晨曦微露，当第一缕阳光还未完全穿透晨雾，女童便已在简陋的蒲团上盘腿而坐。小小的身躯挺得笔直，双手结印于胸前，虽姿势尚显生硬，却透着一股倔强。她的呼吸起初有些紊乱，但随着心神渐定，呼吸也变得悠长缓慢，一呼一吸间，与这山间的灵气开始交融。
　　夏日，骄阳似火，炙烤着大地。狭小的修炼室内闷热难耐，女童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后背。汗水从额头滑落，模糊了她的双眼，可她只是微微眨动睫毛，任汗水流淌，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功法秘籍，口中默念着晦涩难懂的口诀，手上的动作也不停歇，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修炼的招式，哪怕手臂酸痛得微微颤抖，也没有丝毫放弃的念头。
　　寒冬，大雪纷飞，凛冽的寒风从门窗的缝隙中呼啸而入。女童的小脸被冻得通红，嘴唇也有些发紫，身体在寒冷中瑟瑟发抖。但她依然稳坐于冰冷的石台上，周围的积雪越堆越高，仿佛要将她掩埋。她紧紧咬着牙关，强忍着寒冷带来的刺痛，体内的灵力艰难地运转着，每一次的流转都像是在破冰前行，每一步都充满艰辛。
　　随着岁月流逝，十五岁的她已出落得亭亭玉立。青丝如瀑，眼眸宛如深潭秋水，泛着灵动光芒。身姿婀娜，彩裙轻舞间尽显少女之姿。昔日稚嫩已化为温婉，一颦一笑都透着青春之美，仿若一朵盛开在晨曦中的娇花。
　　在这十年的苦修中，她看到了自己肩负的使命。
　　在她十五岁那年，修为已经能堪比抚青派长老。
　　毒老也早已不是她的对手。
　　他现在也教不了她什么了，炼药，法术，武功，景桐都已修炼的炉火纯青。
　　若是在普通人看来，她真的是个怪物。
　　哪有人堪堪修炼十年便能比肩抚青派长老的了的。
　　也只有毒老明白，她的能力，她的天赋，都是上天所赐，就是为了让她能成为一个合格的祭品。
　　她越是修行，毒老也越是心疼。
　　她离自己的宿命越来越近了。
　　还剩五年吧，大妖即将出世。她也只剩五年的寿命了。
　　每当想到这些，毒老脸上总有一直挥之不去的哀愁，这时，景桐就会来安慰他，带他一起去街上开摊救治百姓。
　　看着景桐细细为病人诊断的样子，他脸上的哀愁才会散去一些。
　　有他当年的风范。
　　若是能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
　　这十年里，景桐除了修炼，也会经常和毒老在街上开摊行医。
　　已经在城里小有名气。
　　她还是挺喜欢为百姓们看病的，在修炼后她经常会去开摊行医放松一下。
　　很巧，上官伊珣所落下的地方，就是新郑城，是樊国首城，也是涟漪楼所在的地方。
　　沅灵自上官伊珣离开以后，每日都会派人在城中寻找她的身影。
　　他猜测神帝不会换了她的样貌。
　　不然就又会生出因果。
　　神界最怕与人界生出因果了。
　　人们为了达成心愿都会供奉祭拜神明，这便会产生许多因果。
　　但神是不被允许过多帮助凡人的。他们自己也有许多是从凡人飞升成神的，所以他们知道过多的帮助凡人，他们只会依赖神明，更加难以飞升。
　　确实如沅灵所想，神帝没有换了上官伊珣的样貌。
　　可她之前还是个孩童，涟漪楼的人认不出她，尽管已经无数次路过她的摊位，也只是惊叹她的医术，并没有多想。
　　沅灵每日也会在城中寻找。
　　新郑城有皇宫，皇宫里有人皇。
　　此城是灵气与人气最充沛之地。
　　若是想寻出绝佳灵力，此地是最佳选择。
　　他也是如此，没能认出景桐就是上官伊珣。
　　他也没有用读心术查探她，毕竟一个孩童并不能引起他的注意。
　　他什么都想到了。但是他没有想到神帝让上官伊珣下凡，并不是以她冥神时候的模样，而是从婴孩开始。
　　忽地有一日，来了个不寻常的病人。
　　他黑巾蒙面，仅露双眸，目光似寒星般锐利，透着凛冽杀意。眉如剑，斜插入鬓，肤色古铜，为其增添几分冷峻。
　　大白天的黑巾蒙面，怕不是寻常人。
　　只是这样的人，景桐却嗅出他身上有股不正常的气息。
　　“公子来看病？”看着此人只是站在摊位前不说话不落座也不走，把想来看病的人都吓跑了，景桐只好发问。
　　“是。”身上的疼痛使他说一个字都是咬牙切齿。
　　“公子看起来不像是生病，是中毒吧？”景桐一搭脉，再结合他身上那股不正常的气息，确定了此人就是中毒。
　　其实还应该看看他的面色的，但也难保他不是坏人，还是谨慎些好。
　　“劳烦姑娘带在下去个隐蔽之处，在外边，实在不大方便。”听起来，他牙都要咬碎了。
　　“跟我来。”在桌上摆好“无人”的牌子，转身领他进了身后的小巷。
　　小巷拐角处是一方无人之地，平常不会有人来此，一直是景桐收放摊位的地方，唯有一棵槐树立于此。
　　景桐在地上铺好褥子，示意男子躺下。
　　“公子，冒犯了。”说着，已经解开了他的衣带。
　　男子苍白的脸上微微泛红，不动声色的转过头去。
　　腹部有一个看起来被剑所伤的血窟窿，看着黑色的筋脉已经从腹部蔓延到了胸口，景桐立刻意识到这毒大有来头。
　　于是掏出一瓶写着“麻”字的小药瓶，倒出一颗小白丸搓成粉，撒在男子腹部的血窟窿上。
　　“公子还请稍稍忍耐。”
　　纤纤细手摆弄着一把小巧玲珑的短刃，轻巧的划开血窟窿。
　　黑色的血又流出一些。
　　地上的男人嗯哼两声便感觉不到疼痛了。
　　“公子是遇上麻烦了吧？”
　　“姑娘只管治病即可。”
　　见男子不愿多说，景桐停下了手。
　　“你中的是豹枝华，此毒需配制独特的解药，我刚刚给你撒的是麻药，能让药粉所盖之处失去知觉。但你若不说来历，我确实也无法帮你。”
　　白皙的手沾染上腥黑色的血液。
　　“来历和你治病有什么关系？难道我是个坏人你就不救治了吗？！”男子好像非常心急。
　　并非是景桐不想救，只是豹枝华是抚青派特有的毒药。
　　她不想和修仙派占上关系，否则于她的目的只有害处。
　　一把剑忽然抵住了景桐的脖颈。
　　“不许救。”
　　这人身形挺拔，宛如苍松傲雪。一袭青绿色劲装裹身。他的长发随意地束起，几缕碎发在凛冽的寒风中飞舞，宛如不羁的灵魂在挣脱束缚。
　　他面容冷峻，犹如雪山之巅的寒石，剑眉斜插入鬓，双眸似暗沉的夜空，其中隐隐有寒芒闪烁，那是历经世事与战斗后留下的沧桑与锐利，仿佛能看穿这世间的虚情假意。高挺的鼻梁下，嘴唇略显苍白，却有着一种坚毅的弧度，似是在无声诉说着他内心的执着。
　　剑柄已被他的手掌摩挲得发亮，见证了他无数次的拔剑与战斗。
　　“看，我让你说你不说，现在来人了吧。”景桐站起身给这男子让位置，后退至躺在地上的男人头前。
　　脖颈间的剑停留在空中，没有继续威胁她。
　　“赵隽！你盗取山中秘宝逃窜人间，现将你捉拿归案！”剑尖又指向地上的男人。
　　被称为赵隽的男子一动不动。
　　“赵隽！你别以为装死就可以混过去！”
　　哇啊，山中秘宝。。。
　　怕不是抚青派哦。。。
　　还是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比较好。
　　景桐正要动身离开，巷子入口处又冲进来与面前男子一样服饰的两人。
　　两人的剑指景桐。
　　“二位师弟，还请不要为难这位姑娘。先把这贼子带走。”
　　两人正要架起装死的赵隽，怎知他突然暴起，拔出腰间利剑横在景桐白皙的脖颈处。
　　天，造的什么孽。
　　刚也不过是看这男子把百姓都吓得绕着走，影响到她开摊，才把他带入小巷的。
　　这人不去药铺看病，非要在她这个小摊子前站着。
　　定是有别的原因不能光明正大看病的。
　　若他是被人追杀，又或者是个逃犯什么的，就会很麻烦。
　　师父说了，除了帮人治病看伤以外，不要与人间有过多的接触。
　　帮人医病也是对她有益处，否则毒老连开摊也不会让她去的。
　　景桐有这样不属于人间的天赋资质，其实是坏处。极容易被居心叵测之人盯上，会惹上更多的危险。
　　毒老要是知道自己视为亲孙女的景桐今天被两个人用剑抵了脖颈，他能把这群人全毒死。
　　“放我走。”赵隽躲在景桐身后，额头上汗珠滚落，握剑的手也在抖动。
　　“赵隽！你偷盗秘宝还没找你算账，现在还敢挟持人质！”
　　两边气势蓄势待发。
　　眼看面前抚青派三人就要有所动作，景桐立刻大呵一声。
　　“等一下！！！”
　　还沾着血污的手轻轻松松从赵隽手里拿过剑。
　　“都说了刚给你上的麻药你没听是不是？你现在整个丹田之处都是没有知觉的，能站起来我都佩服你，可你现在握剑都难吧？别挣扎啦。”
　　赵隽眼中带着慌乱，一下被景桐推到在地。
　　两个抚青派师弟刚好架起赵隽离开。
　　“多谢姑娘。”面前这男子抱拳致谢。
　　但景桐并不是很高兴。
　　他刚刚可拿剑指着自己诶。
　　明明就没这个必要嘛！
　　但还是不想与之有过多接触。
　　“没事，你走吧。”景桐取出帕子擦拭手上的血污。
　　都有点干了，待会得去洗洗。
　　谁料这男子挪一步，拦住景桐去路：“姑娘，在下抚青派张郁离。听闻姑娘常在此处行医，刚才还能断出赵隽所中之毒为豹枝华，不知可否烦请姑娘再帮个忙，配制豹枝华的解药。”
　　说是“烦请”，其实这人一点没让步。
　　“豹枝华不是你们抚青派独有的吗？解药你们山里自然也会有。”打算绕过他离开。
　　张郁离又挪一步，还是抱拳姿态：“姑娘应该看出他所中之毒已深，是撑不到山里的。但抚青派各长老还需要他活着谢罪。”
　　偷偷瞄了一眼景桐，见没有开口的意思。
　　“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还是没说话。
　　“这样吧，姑娘放心，您肯帮我们这个忙，报酬肯定。。。”
　　“没问题！”
　　“啊？那。。。姑娘贵姓？”
　　“叫景桐就行。”
　　这姑娘怎么一听见报酬就那么爽快了。。。
　　答应的如此之快，张郁离都没反应过来。
　　“但解药需要的药材特殊，我现在没有，家里才有，你且在此等我吧。”
　　“在下可否与姑娘同去？”
　　说实话，他其实不太放心。
　　万一人跑了怎么办？虽说城中药铺多的是，但也不是谁都知道豹枝华的解药配方的。
　　赵隽中的毒已经蔓延至肺部，再耽搁几天，整个肺部被毒素侵蚀，他就没救了。
　　从新郑城回到抚青山起码也要五六日。更何况他们还带了个賊。
　　张郁离不敢也不能赌赵隽能坚持回到抚青派。
　　赵隽偷了抚青派的屿下至宝——玉青鞲。
　　是一只镶嵌了抚青山特有玉石的护腕。
　　那玉石仿若天工雕琢之奇珍。其色如翠柳新叶，通透无瑕，似凝天地之灵气。腕间环绕，温润之感沁人心脾，其上纹路精巧，似有神秘之力流转，熠熠生辉。
　　传闻带上可有隐匿气息的功效，就是修为极高之人也看不出佩戴者的修为，更能提高佩戴者的速度。
　　“这个可能。。。”
　　“报酬有二十两白银。”
　　“没问题！”
　　本是犹豫的，因为毒老不让她私自带人去竹屋。
　　但是二十两呢。。。
　　她平常给百姓看病一回也才收个五文钱，还没扣除成本。
　　有这二十两，她能给毒老买好些好吃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