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觅芳菲》小星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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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莛摇摇头：“娘娘，霄阳现在是在后赵的地盘上。陛下和后赵是敌人，您去不了的。”

　　诸葛芳菲陷入沉默。

　　她忽然觉得，故乡这个词，对她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霄阳是她的故乡，可那里已经成了一片陌生的土地。

　　河洛是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可那里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她是一个没有故乡的人。

　　但她有家。她的家在这里，在完颜烈身边，在三个孩子身边。

　　这就足够了。

　　光初四年，前赵国势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鼎盛繁荣。

　　完颜烈在诸葛芳菲的竭力辅佐下，励精图治，国泰民安，长安城恢复了往日的繁华，街上车水马龙，商沈云集，百姓们不再担心战乱，可以安心耕种、经商、读书。

　　有一次，完颜烈带着诸葛芳菲出城巡视，看见田里的庄稼长得比人还高，百姓们脸上洋溢着欢喜笑容。

　　完颜烈高兴地对诸葛芳菲说：“芳菲，你看，这都是你的功劳。”

　　“都是陛下的功劳。”诸葛芳菲浅浅弯唇。

　　“不，是你的。”完颜烈握住她的手，眸中爱意溢出，“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还是一个只会打仗的莽夫。是你教会了我，治国不只是靠武力，还要靠仁德。”

　　诸葛芳菲笑了笑，回握住他的手，“陛下过奖了。”

　　“没有过奖。”完颜烈认真地说，“芳菲，你知道吗？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娶了你。”

　　诸葛芳菲看着他，眼中闪烁着泪光。

　　她想起那些年，她在冷宫里冻得睡不着觉，在街头饿得头晕眼花，在匈奴大营里被人当货物一样拖来拖去。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幸福了。

　　可命运终究还是眷顾了她。在她最绝望的时候，给她送来了完颜烈。

　　光初五年，诸葛芳菲病倒了。

　　这场病来得十分突然，起初只是头疼发热，她没当回事，照常处理朝政、照顾孩子。

　　可几天后，病情急转直下，她开始咳血，整夜整夜地发烧，烧得神志不清。

　　完颜烈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太医们束手无策，只能摇头叹息。

　　“陛下，皇后娘娘的病……怕是治不好了。”太医院令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说。

　　完颜烈一脚把他踢开：“治不好也要治！治不好朕砍了你们的脑袋！”

　　诸葛芳菲虚弱地伸出手，拉住完颜烈的衣袖：“别为难他们了……人各有命……”

　　完颜烈握住她的手，眼泪夺眶而出：“芳菲，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么办？孩子们怎么办？”

　　诸葛芳菲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就像他第一次握住她的手时那样。

　　“陛下，这些年，谢谢你。”

　　完颜烈泣不成声。

　　诸葛芳菲转过头，看着床边的三个儿子。

　　大儿子完颜熙十一岁了，已经是个半大小子，跪在地上，强忍着眼泪。二儿子完颜袭九岁，哭得稀里哗啦。三儿子完颜阐才六岁，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拉着母亲的手不肯松开。

　　“熙儿，”诸葛芳菲对大儿子说，“你是大哥，要照顾好弟弟们。”

　　完颜熙咬着嘴唇，用力点头。

　　“袭儿，”她转向二儿子，“你性子闷，有什么话要说出来，别憋在心里。”

　　完颜袭哭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
　　“阐儿，”她最后看着小儿子，“你要好好吃饭，好好长大，别让母后担心。”

　　完颜阐哭着说：“母后，我不要你走……”

　　诸葛芳菲笑了笑，轻声说：“母后不走，母后只是去一个很远的地方。等你们长大了，母后就回来了。”

　　三个孩子哭成一团。

　　诸葛芳菲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

　　她让蓝莛拿来纸笔，开始写信。第一封信写给完颜烈，第二封信写给三个儿子，第三封信写给姨母周尚宫。

　　给完颜烈的信很短，只有几句话：“陛下，臣妾此生有幸遇见您，死而无憾。愿陛下善待百姓，善待自己，也善待我们的孩子。来生若有机会，臣妾还愿做陛下的妻子。”

　　给三个儿子的信写得很长，她把母亲当年教她的道理，一件一件地写在纸上，要正直，要善良，要读书，要善待他人，要保护好自己。

　　给姨母的信更短：“姨母，芳菲走了。这一生，多谢姨母的照顾。愿姨母健康长寿。”

　　写完信，她把信交给蓝莛：“等我走了，把这些信交给陛下。”

　　蓝莛哭着接过信，说不出话来。

　　诸葛芳菲又让白芷把那只铜鸟拿来，铜鸟已经褪了色，翅膀上的“永康”二字也有些模糊了。她把铜鸟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长孙齐、完颜烈，这两个男人，一个是傻子，一个是枭雄。一个给了她皇后的名号，却保护不了她；一个把她从泥潭里拉出来，给了她真正的家。

　　她恨过长孙齐吗？也许有过，但已经不记得了。

　　她爱完颜烈吗？是的，她爱他。

　　诸葛芳菲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睁开眼睛，看着守在床边的完颜烈。

　　“完颜烈……”

　　“我在。”完颜烈握着她的手，泪流满面。

　　“下辈子……我还想做你的皇后……”诸葛芳菲闭上了眼睛。

　　“好。”

　　诸葛芳菲死后，完颜烈悲痛欲绝，罢朝三日，举国哀悼。

　　他亲自为她撰写碑文，称赞她“明德懿范，母仪天下”，将她葬于前赵皇陵，谥号“文孝忠皇后”。

　　陪葬品中有一样东西，那只褪色的铜鸟。

　　完颜烈不理解她为什么要留下这个，但他尊重她的意愿，将铜鸟放进了棺椁中。

　　或许，在她心里，长孙齐虽然不是一个好丈夫，却是一个可怜人。

　　她恨过那段婚姻，恨过那座皇宫，但她不恨那个傻子皇帝。

　　毕竟，他也是身不由己。

　　诸葛芳菲死后，完颜烈时常独自坐在她的寝殿中，看着她的画像发呆。朝中大臣劝他再立新后，他不肯，说：“这世上不会再有一个诸葛芳菲了。”

　　咸和三年，完颜烈与后赵石勒争雄称霸，兵败后被俘。

　　石勒让他写信劝降儿子完颜熙，他写了一封信，信上只有四个字：“与国同亡。”

　　石勒勃然大怒，下令将他处死。

　　临刑之前，完颜烈望着西北方向，眸中眷恋之色溢出，嘴角挂着温柔笑意，喃喃自语道：“芳菲，我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