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我是神》不知而已

62、梦中故事 楼小姐和曲

　　等乔希再次睁眼时，却感觉到了有些许不对。四周所处的环境不再是黑蒙蒙的一片，而是光亮的一座山间，树木成群，还有一种阴沉的、山雨欲来的感觉。

　　这是……入梦了？

　　她转头看了看，没有发现路时叙和他们救的那个男人。

　　乔希紧张地想要下意识到处寻找，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不仅如此，她惊恐地抬起手，可是……却看不见。

　　她的脑袋瞬间死机了。

　　什么情况？

　　就在她疑惑之际，大雨倾盆而下，宛如天破了个洞，将堆积已久的风与水甩出。

　　在这雨水蒙蒙的山路中，一个人影闯入她的眼帘。

　　这是一个书生模样的人，他一手抬起挡住眼前要冲进眼中的雨，一手紧紧地抱着书，将书按在心口处，仿佛这样就能躲开雨水。

　　他向前跑着，大雨毫不留情地淋向他。

　　乔希的视线随着他奔跑的身影移动。在天与水融为一体的画面中，乔希看见了远处有一个亭子。很显然，书生也看见了，他抱着书冲进去，得救般地将自己脸上的雨水用衣袖擦去，但衣袖已经湿了，未能擦干他脸上的雨水，只起了个让眼神清明的作用。

　　等他擦干眼时，发现亭子中有一位拿着手帕、眼挂泪痕的女子错愕地看着他。

　　书生似乎是被这位姑娘惊到了，抱着书对她瞪圆了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

　　“大胆！竟然敢这样直勾勾地看着我们家小姐！”一道娇喝声从旁响起，顿时将失了魂的书生惊醒。

　　他顿时手忙脚乱地对两位姑娘道歉：“对不住，实在是小生失礼了。小生在买书途中回家，不曾想却偶遇了这般大雨，这才鲁莽冲进了这座亭子，若是叨扰了两位姑娘，小生这就离开。”

　　说完后他就转身，迈步打算冲回雨中。

　　“公子且慢！”拿着手帕的女子叫住他，“这倾盆大雨之际，方圆十里也没有可避雨的地方，你既进来了，便留下了。何况这座亭子不是我一人所有，怎好让你离开呢？”

　　书生转身，不敢再看她，对她弯腰致谢道：“多谢姑娘。”

　　女子摇摇头说：“是我该向你道歉才对，我的婢女冲撞了你，望你能原谅她。”

　　听见自家小姐的话，婢女虽不情愿，但还是对书生行了个礼说道：“对不住，公子，是我冲撞了你！”

　　“不不。”书生连忙摆手，“是我突然闯入惊扰了两位姑娘，应当是我向两位姑娘赔罪才是。”

　　他伸手对两人作揖。

　　女子见状不再和他谦让，转身对婢女说：“小寒，找一块干净的帕子给这位公子擦擦脸。”

　　书生接过小寒手中的帕子，受宠若惊地说：“多谢姑娘！”

　　他轻轻擦拭着自己的脸，女子也不再说话，一时间天地上只剩下雨水冲刷万物的声音。

　　这位书生看起来不善言辞，几次想要开口都只是动了动嘴皮子。

　　女子也没有要主动和他说话的意思，早在书生转身要离开之际，她就擦干了脸上的泪痕，此时只是呆呆地看着雨水。

　　雨水能冲净世间的脏污，却冲不净人心中的愁与怨。

　　书生看起来在心里做好了十足的准备才开口道：“多谢姑娘赠帕，小生名叫曲自衡，是不久前来此备考功名的书生，不知姑娘任何称呼？”

　　那位叫小寒的婢女撇了撇嘴，表情似乎是在说：就凭你也想知道我们家小姐的名讳。

　　一直看着雨的女子转过头来对曲自衡说：“我姓楼，你叫我楼小姐便好。”

　　曲自衡对楼小姐抿嘴、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

　　此后两人便一直没有说话，慢慢地，雨有了变小的趋势。见楼小姐依然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曲自衡犹豫了一下，还是清了清嗓子，说道：“姑娘可知，我们读书人读书时为何总是犯困？”

　　“为何？”

　　“因为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玉和金都是贵重之物，我们被砸晕了自然就睁不开眼了。”

　　楼小姐看着他愣了一下，突然用帕子捂住嘴很轻柔地笑了起来。

　　看见她笑了，曲自衡也松了口气。这时雨已经停了，树木花草被雨水冲刷得一尘不染，山间满是雨水来过的气息。

　　曲自衡转身向两位姑娘拜别，抬脚迈入山间。

　　小寒看着他的背影撇撇嘴，说：“什么嘛，他讲的那个笑话那么无聊，也不知道小姐你怎么会笑。”

　　楼小姐柔声对她说：“只是觉得他努力逗我笑的样子很认真罢了。”

　　乔希才听她说完这句话，视线就再次回到曲自衡身上。

　　只见曲自衡依然在漫步在山间，天空中突然传来电闪雷鸣，他疑惑地抬眼望去，见天上黑压压的一片，当即反应过来是又要下雨了。于是他再次跑起来。到了一户农家院子里放下书，抬头看向天空。随即进入屋子里，抱着两把雨伞夺门而出，甚至连湿透了的衣服都没换。

　　见天空中又下起了蒙蒙细雨，小寒叹了口气道：“又下雨了，看来我们今天要被困死在这间亭子里了。”

　　楼小姐转头眼含歉意地对小寒说：“对不起，小寒，连累你和我一起被困在这里。”

　　小寒当即瞪圆眼睛说：“小姐你可千万别这么说，我是你的奴婢，跟着你是应该的！”

　　就在主仆二人说话之际，一道人影从雨中走来。

　　小寒定睛一看，居然是那个书生。

　　“小、小姐……”她惊呼道，“那个书生……他怎么又回来了？”

　　楼小姐也看到他了。

　　曲自衡撑着一把伞，怀中还抱着两把伞，快步往亭子中走来。到了亭子中后，他放下伞，对两人道：“我刚到家时就见又下雨了，猜想两位姑娘应该还在亭中，这雨看起来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停，所以我就来给两位姑娘送伞……”

　　“多谢公子。”楼小姐道。

　　曲自衡对楼小姐的道谢微微一笑。

　　然后画面一下子就漆黑下来了，再次有光亮时，乔希眼前的场景又换了一副模样。

　　这是一座古色古香的建筑物，类似于茶楼的样子，她看见曲自衡在其中穿梭，随着他的走动，乔希也看清了这里的全貌。

　　一间巨大的茶楼客朋满座，三两人围在一起，分为上下两层。

　　这边在谈论孔孟之说，那边模仿仓颉之形。茶楼还紧挨着河边，上下两层都有过道可走出去赏水。并且此处金碧辉煌、茶香四溢，还有不少歌姬在此演奏。

　　曲自衡进入茶楼后径直往二楼走去，进入一座雅座。雅座内原本在高声论的人见到他来都停下话音，其中一名男子走上前来对他说：“曲兄，你可算是来了，这都吵翻天了。”

　　曲自衡在男人的指引下入座，闻言露出好奇的神色，“哦？不知道诸位同僚是在聊什么呢？”

　　其中一名男子对他道：“在无权无势时，遇见欺男霸女之辈，是否该出手相助。”

　　另一名男子道：“当然要出手相助！恃强凌弱本就是恶行，纵使无官无名，也不该袖手旁观。”

　　“郑兄此言差矣。”另一名男子反驳道，“你我皆是布衣，又能对那有权势之人做什么呢？不如韬光养晦，待往日功成名就时再行仗义之事！”

　　被反驳的男人冷笑道：“严兄说得轻巧，待往日功成名就之时，只怕那受尽磋磨之人早已归西。在弱小时藐视他人的痛苦，强大了以后又怎能正视他人的苦难呢？”

　　“哎。”原先迎接曲自衡的那名男子看着正在争执的两人叹了口气，对他说：“自来到茶楼开始，郑兄和严兄就一直争论不停，曲兄，你怎么看？”

　　曲自衡略一思索，便回他道：“我认为两位仁兄说得皆是在理，子曰‘见义不为，无勇者’，但子又曰过‘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可见做人既要心怀正义、心存善念，又要懂得审事度势、量力而行。”

　　迎接他的男子举起茶杯对他拱手道：“曲兄，真是英语所见略同啊！”

　　曲自衡笑道：“那真是荣幸之至了，杨兄。”

　　在两人说话时，湖泊中缓缓驶来一艘船，那船上赫然坐着那天曲自衡在亭子中遇见的姑娘。他的目光顿时被吸引过去。

　　只见那船上坐着楼小姐和一个眼生的男子，楼小姐的婢女小寒姑娘不在她身侧，不知那名男子在和楼小姐说什么，楼小姐露出了一个十分勉强的笑容。

　　曲自衡垂下眼，转过头来继续看着高声谈论的朋友们。

　　虽然他的视线收回来了，但乔希还是能清楚的看到，他的余光还在看着楼小姐。

　　然后船上的男人将手伸向楼小姐，却被楼小姐躲开了，男人不死心，再次将手伸过去。曲自衡猛地站起来，在诸位仁兄惊讶地注视下，将手中的书高高地从楼上抛下，落到楼小姐所在的船旁。

　　水花四溅的声音惊到了船上的两人，那男人怒道：“是谁那么不长眼？”

　　曲自衡在楼上高声道：“抱歉，小生在和友人谈论时不小心将书从楼上掉了下去，惊扰到两位了！”

　　在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中，楼小姐似乎是认出来曲自衡了，对他施以一个笑容。

　　后来画面再次转换，乔希见证了两人从书信往来，再到亭中约见，从春暖夏暑到秋凉冬寒。终于在一个春天，他们的感情似乎走到尽头了。

　　“我们以后就不要再见了。”楼小姐不敢看曲自衡的眼睛。

　　“为什么？”曲自衡走上前去面对楼小姐，无论她怎么躲，曲自衡都一定要站在她的眼前，“微雪，是我那里做得不好，惹你厌烦了吗？”

　　楼微雪掉下眼泪，“不是，是我爹要我嫁给付公子，我……我反抗不了！”

　　说着她就低低地哭了起来。

　　曲自衡搭住她的肩膀说：“别怕，无论你父亲强迫你做什么，我都不会让他得逞。”

　　他看着楼微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认真道：“我一定、一定不会让你嫁给你不喜欢的人。”

　　乔希看着眼前这副场景也有些感动，她看了这么久大概也是看明白了。这位娄小姐是一个有钱人家的小姐，却从小被父亲强迫着学习各种技能，盼望她能嫁一个对家族有帮助的人，可这并非她的本意。

　　她从小就生活在这种扭曲攀岩附势的家庭中，那日她在庭中哭泣也是因为这些事。

　　如果她没有遇见曲自衡，她的一生可能都会在听从父亲的指示下度过，可是她偏偏遇见了他。

　　楼微雪泪眼朦胧地看着曲自衡说：“你、你会带我离开的是吗？如果你愿意的话，天涯海角我都会随你去的。”

　　场景再次转换，这次是楼小姐的视角。

　　时间来到了大婚当日，她在家中苦苦等不到曲自衡来寻她，于是便以自尽来反抗，可她那被权利冲昏了头脑的父亲根本不在乎她的死活，似乎对他而言，只要能将楼微雪嫁出去换取财富与权利，她是死是活都与他无关，他把一切都甩给管家。

　　乔希听到他对管家说：“看好她，只要别让她在今天大婚的日子死了，往后她哪天想死都成，若是死在付府就更好了，这样还能多捞一笔。”

　　付府，是楼微雪要嫁的人家。

　　“千万要看好，不要让那个穷小子来惹事。不然我非扒了你的皮！”楼老爷又说道。

　　管家连连应和。为了防止楼微雪再以自尽危险相逼，他直接把楼微雪带到了另一间房。

　　不过……这个地方好熟悉。

　　乔希看着这个金碧辉煌的房间沉思。

　　“小姐，迎亲的队伍很快就到了，你不要再等了。”

　　“他会来的，他一定会来的。”

　　这熟悉的对话一下子就唤醒了乔希的记忆，她猛地睁大眼睛，这不是她之前和白桃一起入梦时的场景吗？

　　“小姐……”管家的声音逐渐哽咽。

　　楼微雪拉住他，担心地问：“他是不是已经来过了？是不是出事了？”

　　见管家不说话，她又使劲摇了摇他，“说话啊王叔！”

　　管家点头，“一个月前，他就被老爷派人去打断了腿……”

　　楼微雪听到这顿时犹如五雷轰顶，脚步踉跄地就要跌倒在地，管家及时扶住她。

　　“小姐、小姐你振作一点！”

　　楼微雪泪水在眼中打转，竟是连哭也哭不出声了。

　　“是我害了他，是我对不起他……”她心如死灰地呢喃。

　　“小姐！他腿瘸了！你还要跟他走吗？不如就嫁进付府好好做付少夫人吧！”

　　“王叔！”楼微雪推开他，“我是你看着长大的，你难道不了解我吗？曲郎本是一个普通的书生，却因为我、因为遇见我被打断了腿，他是被我毁了啊！你叫我怎么能安心！”楼微雪撕心裂肺地哭着。

　　“小姐。”管家在一旁也是老泪纵横，看着楼微雪不停地梗咽，终于，他像是下定决心般地抹了抹眼泪，对楼微雪说，像是楼微雪从小遇到麻烦那样对她说：“别担心，一切有我。”

　　楼微雪哭泣的声音顿住，她怔怔地看着管家。

　　管家对她说：“我有办法！”

　　他钻进床底下，移动了一颗石子，然后又爬出来对楼微雪说：“小姐，这里有一个暗道，你跟我来。”

　　然后楼微雪就跟他下去了，走了没一会就没路了。

　　管家拿起一旁的长木棍往上戳了戳，一抹光亮就由上泄下，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楼微雪眼前。

　　“曲郎！”她睁大眼睛。

　　“微雪！”曲自衡和他身边的一名男子将楼微雪拉了上去，轮到拉管家时却被他拒绝了。

　　“小姐，你先跟着曲公子走，我去把小寒救出来再去找你们，她被老爷关起来了。”

　　楼微雪点点头，眼带泪花地看着他，“王叔小心。”

　　“哎！”管家应下，又朝楼府的方向走回去了。

　　楼微雪这才起身看曲自衡，见他左腿不自然地弯曲顿时泪如雨下。

　　“我没事微雪，别担心。”曲自衡见她哭了急忙抱住她。

　　“曲兄、楼小姐，现在不是互诉衷肠的时候，楼家和付家迟早会发现，我们赶紧走吧。”

　　听到这话的两人连忙停止哭泣，往码头赶去。

　　见到三人跑来，在船边等待多时的男子挥起手臂，待楼微雪和曲自衡上船后，那两位男子拍拍曲自衡的肩膀。

　　“曲兄，今日一别，不知他日何时再能相逢，望君珍重。”

　　“杨兄、郑兄，你们的恩情曲某牢记在心，他日若有差遣曲某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向两人作揖，一旁的楼微雪也对两人行礼。

　　杨兄说：“曲兄、楼小姐，我们天涯再会！”

　　郑兄道：“望你们这对有情人长相厮守，不再分离。”

　　江上清风拂过，一艘小船独行于天地之间，带着友人的牵挂驶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