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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8、回山 空斋十五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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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恕罪,殿下恕罪,臣糊涂,臣愚蠢,臣犯下大错,请殿下高抬贵手啊!殿下,殿下臣错了,殿下饶臣一命,殿下……”
李青棠不多看半眼,一时间冷场了。
杜熙扭脸看石幸,石幸察觉到目光看过来,竟领会了杜熙眼中之意:“既既既如此,咳,梅大人,咱们走吧。”
梅隆察言观色——他好容易学会了察言观色——说不上是不是在对的时候,见李青棠一言不发,梅隆只好再拜后起身,带着石幸仓皇离开。
梅隆的离去带走一群人,此处一下子变得空荡,李青棠没有再回去,直接进到郡邸的正堂内坐下歇息,日头一寸一寸挪,石幸这一去,至晚方归,不用多说,一定颇多阻碍,即便有梅隆跟着,那些人也未必肯伏法,更不用说心甘情愿的伏法。
李青棠也没指望他们会伏法,她想过在此处流一条血河,长长的、蜿蜒至江海湖泊,不过她没有这么做。
早在祖珅将那些东西给她时她就想好了对策,乡绅父老倒还好,不好的是那些盘根错节之下的人们,对付他们无外乎一个“狠”字,所以红茗带着红鹤庭的姐妹们躲在暗处,凡是好说话的便放过,而不好说话的,他们的船只、粮食、布匹、珠宝……但凡是吃饭的家伙,全被偷拿掳掠,进了红鹤庭的暗库,只能说这地方对红鹤庭的姐妹们来说还是太好做事了,不像在京城,畏手畏脚。
再晚些时候,李青棠正与几人同桌吃饭,外头呼啦啦来了一群人,仔细看,全是白日里不肯跟着石幸和梅隆走的那些人。
断人钱路无异于断人活路,这道理李青棠明白,只是这些人忘了,他们忘了花山养着一群人,这群人神出鬼没、各有本事,这群人护得了花山的太平,自然也能掀起花山的血腥。
“想好了?进了这郡邸,一旦查出来哪些事与诸位有关,就不单单是没了财路那么简单了。”李青棠漱口后温温地说。
这话是废话,今日能将财路断了,明朝就能将活路断了,舞弊之责有大有小,万一罚银子坐牢能保一家老小太平呢?
来的人们都说想好了,石幸便叫人带他们下去登记。
自然,人是贪生畏死的,就像李青棠一样,有的深知自己的罪行难逃一个“死”字,故而早已逃之夭夭,可惜,在这个地方,怎么能逃得出去呢?或许早一些,在李青棠到这里之前逃,还能有一线生机,也只是一线,毕竟确实有事先逃出去的,被抓回来了,换句话说,根本无路可逃。
科考舞弊案关系百姓前程,犯了这样的罪行,即便是先斩后奏,也不会有谁有异议,李青棠要的就是这个无异议,因为无异议,她不介意动用非常手段,譬如抓捕那些逃出去的人的时候,负隅顽抗的就地正法一两个也是合情合理。
尸体抬回郡邸是第二日,就摆在当院,温吞的日头照着,四周有李青棠带来的人,有郡府的人,有多少沾些罪行的人,门外有当地百姓……
这件案子实在顺利,说是两日就是两日,该杀的该关的该罚的交给石幸复核,雷厉风行的行事风格让当地百姓都不能将她和那个空斋女儿娇放在一处,那个女儿娇是个没心没肺的孩子。
孩子是要回家的。
花山一切准备完毕,李青棠在当晚进山,身边跟着杜熙。
这是杜熙第二次进到花山,甚至山脚下负责守山门的看见他还有印象,他是李青棠特别授意,并没有人会阻拦。
来到当初初见的地方,非是隆冬时节,山中气候只能说凉爽,郁郁葱葱铺满山的是生机,在不知名的山坳里腐烂着尸体,那是生生不息,师哥不让她干涉动物的生老病死,除非是因人而伤,这么多年来,她见惯生死,见惯小兽嗷嗷待哺,毫无疑问,她的眼中静水一滩,她的心里满是波澜。
“杜熙,等上去了你一定要走一走看一看。”李青棠心情舒然,晚夜萤火仍在,但寥寥无几,山中烛火荧荧,火把更是亮了一路,马车正往上走着,一声嘶鸣划破长空,李青棠从马车里探出半个身子来:“听风!”
听风的名字是李青棠或者应当说是阿颂随口取的,随口到什么程度呢?师哥训话,对下面的人说:“听风就是雨……”
阿颂当时正与新得的马儿温存,马儿名字还没着落,阿颂当即决定:“就叫听风!”
来的确实是听风。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痕。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马儿还未到跟前,李青棠便已经坐在了外面,杜熙驾马车与听风双向而去,李青棠已经迫不及待见到听风,相遇那刻,李青棠看到听风背上的许司一。
“小师姑。”
“许司一,从听风背上下来!”
杜熙与许司一同时勒紧缰绳,许司一翻身下马:“莫生气嘛,听风过得不错,膘肥体壮,毛发顺亮,我想你今日回山,应当是想第一时间看到它的,所以带它一起来迎一迎你。”
“听风~”李青棠凑上去与听风相拥,听风早已识得主人归来,紧贴着不放,李青棠当即翻身上马,勒紧缰绳调转马头往山里奔驰而去。
杜熙与许司一跟在后面。
祖珅早就将她要回来的事情告知花山众人,又得知她会在夜里回来,人们早早等着了。
几大门主站在前面,后面除却门人尽是山中之人,渔樵耕锄、浆洗洒扫……山中既是一个小朝廷。
李青棠于人前勒马,马蹄高抬,袍摆飞扬,青丝飘逸,本是将军意。
“空山十五门见过重华锦宁大长公主,并李相位。”
李青棠垂眸扫看一众人等,嘴角扬起笑意:“各位,别来无恙。”
“斋主,别来无恙。”
“外头风凉,各位还是往议事堂去,我随后便来。”
“是。”
李青棠将听风安顿好,杜熙和许司一也到了,三人朝议事堂走,一路上风景依旧,未及一载,无甚变化。
“阿颂。”
“卿师姐。”
“还好吗?”
“好,师姐呢?”
“我也好。”
在议事堂外两人相遇,几句寒暄。
进得堂内,烛火映出温热暖融,李青棠以闲庭信步的姿态从堂门口走到主位前,心照不宣或是不约而同或是事先有约的,所有人都将这位子让出来,无一例外。
李青棠转过身来,双目扫过两旁站立的人,径自坐下:“自家人便不必拘束了吧。”
其余人不乏有看祖珅坐才坐的,也有在李青棠才说完或是还没说完时就要坐下的,各人各态罢了,李青棠并没有往眼里心里去。
“各位都是……看着我长大的,若说空山十五门,有哪一门不曾照拂我,任我没心没肺也寻不出来,过往十多载,承蒙各位关怀,在此谢过。”
不说方才如何各人各态,这话出来,也都一样摆手摇头,一人道:“你说别的,或许还没什么,你要说这个,就不要怪我们挑你理,莫说你才出山几月,就是出山几年十几年,若问天底下有哪一处比花山更与你亲,我想一定没有。你是回家,不是走亲戚,我们盼着你回来,是盼着你回来接过少斋主留下来的空斋,不是兴师问罪,更不是生分了,要熟络什么。”
“雁师傅……”
“这话不错,花山如何起势,无非是少斋主挡在前面,若非他一人可挡一山关,我等岂有今日之成。我知你今日并非一人而来,身边自然跟了京城人,可有些话我还是要说……”另一人话说一半,杜熙转过身去,留背影于众人,他不会离开李青棠半步,这样举动不过是说明他不是告密之人罢了。
而花山众人对他此举显然很受用:“小郎君大义,如此,姬某便放声狂言了。悯苍公当年受封此地,花山便已有之,他白得一封地,得的是白花花的银子与无上荣耀的公衔,我等落魄至此,是少斋主与阿……大长公主相救,开辟门户,继而为人,可与他不相干,我还记得最早那些人来时,他很不情愿,全都赶出去,一个不留,是少斋主强行留下,若非如此,如今花山山坳里有岂是只有那些兽物的白骨。”
“雁大哥和姬七说的不错,卿姑娘带回少斋主骨灰,言说京中种种,我等便已决定迎你回来接管空斋,不想得信说要等花朝易主,如今也算成了。”陈平川把玩手里的药丸子,应和道,“可是,为何一定要等花朝易主呢?”
李青棠许久不得这般无二心的选择,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
许司一再陈平川身侧,闻言说:“为名正言顺,毕竟她要接的不止是空斋,还有花山,她要接的是悯苍公的所有。”
“说起悯苍公,这花山真就叫你接去了?”陈平川问道。
李青棠目光柔和,低头时抿抿嘴唇,再抬头,嘴角带笑:“是啊,真叫我接来了。这块封地实在要紧,在他手中历两代君王,不是谁都能接过去的,所以我要等,等我站的比他高,然后名正言顺接过来,连带空斋一起接过来,至此才是万无一失。”
祖珅点点头:“这倒不错,你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论前朝后宫都有一席之地,若说谁人匹敌,怕是当今皇上也难够得上,只是这样好吗?”
“当然不好,”李青棠拍拍杜熙,示意他旁边有竹凳,搬来坐,杜熙照做,“不仅不好,自我有这无人匹敌的地位时起,我的命也就开始倒着数了,你道君王蠢笨?不不不,他只是太明白,他需要一个人站在他前面做靶子,将那敌人的箭尽数插到这个靶子上,至时他再安然无恙地走出来,说不得还要谢谢那射箭之人。”
“你既明白,就该留有后手,万不能像当初出山时一般。”
“各位放心,我心里有数。”
“那就好,说来悯苍公如今是死是活?”
“当然是活,我不会让他死,至少现在不会,他还没活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