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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骈文 偏学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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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说的都对。那方才悯苍公问我回答的结果,此事只能交给你了。”李景曜一副歉疚的神情,李青棠欣然领命:“放心,我会好好对待悯苍公的。”
李青棠有阵子不生病,七夕节乞巧会前七八日她病倒了。乞巧会本应由皇后主持,即使她不露面,也该由她的名义,只是如今花朝没有皇后,后宫中以李青棠为尊,这样的差事便落在她身上。
杜寒英请了几日休沐留在公主府照顾她。真不是装病,自然也不是大病,许司一说风寒之症,两副药下去就能好,他胆子大的让李景许写方子,李景许写不对挨了几个爆栗,瘪着嘴一声不吭看许司一重新写方子。
李景暄下学后带着李景训前来探病,瞧见的便是这一幕,李景训还开玩笑说让李景许不要再跟着许司一混了,如此尔尔。
焦明捧着册子来公主府见李青棠,说起乞巧会,坦言中宫不在,此事还是应有皇家女子支应,尤其是在当下时局,皇家也急需要有件事来稳定民心。
李青棠深知焦明此言再明白不过,稍作思索后对焦明说:“此事事关重大,陛下龙体一日不如一日,七月国丧,难说几日而葬,但至少三年不许大快宴饮,新君即位又是这么个时局,确如你说,乞巧会很重要。但是,焦大人,本宫感染风寒,三五日内怕是做不得事,此事只能辛苦你去操办。往年旧例之上再封一笔乞巧银,买针线笸箩也好、读书人拜魁星也好,不论男女,各定用处,另外,花都中央设观月台,任何人可自行前去观月祭拜祈愿,当日本宫与驸马亦会前去。”
“臣领旨。”
“听说沈家小姐的文社甚是热闹,你可请她们题诗遣词,灯谜、考对、男女对唱……热闹的都能斟酌一二。”
“需向宫里太子殿下报备吗?”
“要,明日早朝你当众奏报,就说因我不能上朝,唯恐耽搁时日,先来问我,再诚惶诚恐,问太子殿下一道旨意,你放心,他不会责备你,至时你得了旨意,来不来我这里皆可,信手做便是。”
“臣领旨。”
“乞巧会的银子户部出旧例那份,我方才得提议从公主府出,等你明日下朝,自会有人送银两过去。”
“是。”
这一日,穆良国的国书也到了,靳子晟办事不慢,当然,穆良国国中的血洗也不慢,改天换日的事不久会轮到花朝,这仿佛是花朝人心知肚明的事,就像今日吃了饭明日还要吃一样。
重华锦宁公主称病,穆良国国书搁在李景曜案桌上,鉴议院累日来冒头处事的都是褚嘉,不知李景曜打的什么主意,一道圣旨随着乞巧会的筹备送到公主府,大意为:重华锦宁公主连日来为国事操劳,以致抱恙,特赏金银玉器、绸缎布匹,作为嘉奖。又因其身兼数职难免顾不过来,故免去重华锦宁公主鉴议院院正一职,擢升褚嘉代为鉴议院院正,理鉴议院诸事,直达天听。
金银玉器、绸缎布匹进府不久褚嘉身着常服前来探病,他貌似有些心虚,进得屋内看见坐于堂上的李青棠却不敢抬眼直视。李青棠无奈道:“都怪太子,原本你我同僚处事自在,他这么一弄,到让你我生分了。”
褚嘉忙道:“不是,是臣,觉得对不住殿下,此番无异于趁人之危……”
“褚嘉,我说过,鉴议院院正的位子迟早是你的,你不必因此有任何愧疚,再者,这位子在你手里我放心,换二人我都未必肯应,你只管做好你的分内事,其余一概不管,可明白?”
褚嘉这才抬头,郑重道:“下官,明白。”
“今日之后我这里依旧是你能来往之处,只是最好避开人,可以的话叫人传信来,我这里人多眼杂,透风漏气,像今日你来是新官上任,与我一叙,实属正常,往后偶来亦可是就鉴议院之事相商,但不可太勤。”
“下官明白。”
“嗯~”李青棠摇摇头,“想那时你们唤我公主殿下,我叫你们改口,仿佛只是昨日,如今你又要改口了,往后在宫里当着旁人面你还是称我一句‘公主殿下’,你我不再位属上下司,而是君臣。”
褚嘉起身朝李青棠恭敬行礼道:“臣,领旨。”
焦明做事实在高效,赶在乞巧节前两日诸事皆成,还给李青棠留出视察后休整的时日,恰好李青棠已能出府,进宫谢恩后往观月台看了看,很是满意,余下日子她只在院中等,等光阴一寸一寸过。
杜寒英每日下值都会来院子里寻她吃饭,两人并不同住,有时李青棠也会往杜寒英院子里去,不过三处院子紧紧挨着,翻墙走得,大门亦走得。
这日杜寒英回来时李青棠正坐在院子里晒暖,日头透过斑驳树影打在她身上,杜寒英在一旁坐下,说道:“晴朗朗的天,真和一句‘此时情绪此时天,无事小神仙’。”
李青棠听了笑:“明日你要与我去观月台露个脸,我与你说过的吧?”
“说过,正好有件事和你说。”
“何事?”李青棠偏过头去。
“皇上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今日郑安暗中告诉我,说太子殿下往皇上处说话,大约说的是今明两日不许皇上……有任何闪失,即使有闪失他也不会昭告天下,反会隐而不发,一直到七夕之后。”
李青棠脸色微变,而后发笑:“他也知明日能归拢人心,不过他越这样,我越安心。”又说,“这么说明日之前诸事皆安了,皇帝是最大的事,他既无事,就是诸事皆安。”
“明日散朝后可要出去转转?”
“好啊,但我因病告假,明日依旧不必上朝。”
“嗯~那就只能等我回来了。”
“你明日不休息吗?”
“不休息,唉……一个月来我几乎没几日休息,太子殿下日日叫我跟前守着,即便是休沐日也要我早朝时去站站。”
“他是有多心虚?”李青棠又一次发笑。
“他身边有两位将军,功夫都不低,其中一个跟在他身边,还有个贴身护卫,我瞧着是练家子,没道理害怕,我想他让我跟在身边无外乎是对外宣称我杜家门楣,父子相传,且皇上那时我就随侍身侧,难说不是一种正统。”
“有理,那他还是心虚,又非谋反,正儿八经的太子即位,只要他不说,谁人知道内里情形,就算那晚有外人在,终究是皇上点头彻查‘太子祭酒’案,且复他位。”
“不好说。对了,我有意提拔我手底下两个副将,但恐操之过急,还未放在明面上。”
“是有些着急,但你可以暗中行事,只要那两个手下不声张即可,待来日他即位,而你还是殿前司都指挥使,提拔两个人算什么。”
“我也是这么想的,从前这些兵不得我全权掌握,如今我看着比之前更得心应手些,说好了做你的刀,总不能你事成了,我刀还未成。”
“不想你还记得此事,我都要忘了。其实你与杜熙已经是世上最锋利的两把刀,只是‘利用’之言实在难听……”
“明白的利用便不难听,我愿意,杜熙愿意,你情我愿的事。”
“杜寒英,多谢你。”
李景暄今日惹了李景训不痛快,被李景训念叨了一路才从书房回到李青棠院子里,见两人坐在院子里说话,李景训更加气不打一处来:“你俩倒惬意,这混小子,简直是块石头,从前宫里的先生都是酒囊饭袋,教的些什么东西,你定要劝劝太子,将来他若有子嗣,好好选些先生,真是气煞我也!”
“怎么了?我瞧着景暄很聪明的。”
李景训坐下来灌了一杯冷茶,没好气说:“他是聪明,可他的聪明与执拗相撞就是自寻死路,要我说,明日拜魁星你带他一道去,好好拜一拜!”
“他究竟做了什么?将你气成这样。”
李景暄更像是受了气的,坐在一旁不吭声,杜寒英给他什么,他就拿什么。
李景训冷静下来,才说:“我教他写文章,发现他只会骈文,我问他为何只会骈文,他说先生便是这么教的,我说当初他为皇子,中宫所出,即使与东宫无缘,也不该只教这些,一味求于对偶工整、辞藻华丽、韵律铿锵,怎的?他又不做诗人,是,将来说不定写章奏书疏用得上,可用得着从小到大只学这一种?”
李青棠听明白了:“那你再教他别的就是了,何至于气成这样。”
“教了三日了,我的好妹妹,我这当哥哥的是耳提面命,苦口婆心,那院子里的仆从都记住了,他就是记不住,前一日问可学会了?学会了,写一篇,不论内容,到底能写出来,次日再问,忘得一干二净,他是聪明的,可这东西就像刻进他骨子里一样,任凭怎么说,学过就往。你还别说,只有写文章一事学过就往,其余皆是一教便通,几成过目不忘。”
李青棠看过去,叫了声“景暄”,问:“为何不敢记住?”
李景暄缓缓抬起头,小声说:“不知,我以为我是记得的,可落笔时不知为何,就是写不出来……”
李青棠想了想,对李景训说:“你歇两日吧,明日我带他去拜魁星,让他跟我两日,你俩都歇一歇。”
“歇一歇倒是不用,唉,我也是一时着急,我那时读书可没有他这般聪明,见着了好苗子定是格外爱惜,明日我同你们一道去吧,反正我也要去的。”
“也好,散散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