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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 往事如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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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拭着手中的银枪,她细细抚着刻在银枪上的名字‘鬼夜叉’。这些年无论她身在何处,银枪总是在她的身畔,宛如她的伙伴。事实上,她也是真得把它当成自己最忠实的伙伴。人因为或多或少总有私心、会有贪念,可是物不会。这柄银枪也跟随了她七年。这七年来风风雨雨,惟它一直陪伴在她的身旁。只要握着它,她的心里总能生出无限勇气。
而明日,她将带着它前往大润河,那里有一场恶战即将上演。
烈火。
赤焰国大元帅烈火。
他同她一样也曾是水天一色的学生。
他自离开水天一色后,就回到了赤焰国,投身于军营。从一个小兵开始,一步步往上爬,成为扬名各国的大元帅烈火。只要是他出战,定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每次都能凯旋而归。被人们称为无敌神话。
她明日要赶赴的就是这样一个人物所统领的军队。
无敌神话,是么?
她夏无情就要做那个战胜称为无敌神话的人。
烈火。
这个人自她开始学习兵法谋略时,就开始暗中研究。研究他这二十年来的战绩,每一场战役的地理位置,当时的气候状况,军队人数,与烈火对立军队所拥有的军队人数,粮草有多少,战役持续的时间有多久,这等等的一切,她都一一细细的钻研,她虽然从未见过烈火,但她这么多年来一直钻研他的作战情况,他的用兵情况,他的为人,这一切的一切,可以说,她知之甚详。
因为她知道,她与烈火迟早都会狭路相逢的。虽然她早已名扬四海,可是只有她知道,这三场战役胜在取巧,胜在突袭,胜在……她还没有遇到烈火。
不够的。不够。拥有那些战绩仍是不够的。
她要与真正意义上的名将在战场上较量。
这是一场恶战。她知道。
但是,她会活下来。也必须活下来。
她不怕死。她只怕自己会应验那个女人的话。
所以,她一定要活下去。活得比任何人都好。她要名扬四海。她要战胜烈火。她要证明给那个女人看,她夏无情活得灿烂,活得比她好。谁都不能小视她。谁都不能。
她放下银枪,望了望窗外的月色。提步走了出去。
见她径直往外走去,管家忙道:“大人,这么晚了,您这是上哪去?”
她头也不回,淡道:“出去走走。”
今夜的月色如此温柔梦幻,梦幻近乎至诡异。一如当年。她的心突突一跳。随即镇定心神。不怕的。她早已不是当年的秋无意。她早已不是。
“无意……”她的脚步一顿,错觉。她提起脚步继续往前走。
“无意。”这回的声音比之前的更笃定一分。
仅仅两个字,即让她陷入过往的噩梦中。用力止住心底的颤动,她选择直面心底的怯懦。闭了下眼,她蓦然回身,望着在不远处的身影。
南向晚怔怔望着眼前的女子,真的是她。一句低喃从唇间溢出:“姐……”
她木然地望着眼前之人。是他。秋淮晚。在这世上,只有一人会这么唤她。她知道,在秋家惟有他会对她露出善意的微笑。
秋无意。那是她九岁前的名字。
不过,在秋家,那些人都喜欢称她为‘那个破鞋生的没用女儿’。只因她的亲娘阕梦执曾是西京皇帝的女人,因为秋槐安看上了她,西京皇帝为了利益把她转送给了秋槐安。初时,秋槐安真的很宠她,为了她植了满园的白色蔷薇。可是,过不久便迎娶了第二名小妾。是的。她的亲娘阕梦执只是秋槐安的小妾。
第二年,她与秋淮晚出生了。
她是秋家的长女。只是,秋家长女的身份并没有给她带来任何幸福。她是个不被期待的生命。秋家人的名字皆是秋家当家题名的。除了她。
无意。那是带她来到世上的女人给她题的名字。
无意。两个字。道尽了所有。
在秋家,她是个可有可无的人。恨也罢,爱也罢,至少都是一种感情的体现。可是,那两个给予她生命的人,却有志一同的对她漠视。
漠视呵!多么地伤人。
秋家向来是个势利的地方。她的生活可想而知。
‘那个破鞋生的没用女儿’,所以众人私底下都如此唤她。
不仅是言语上的羞辱,还有更多夹带在眼光中无言的轻视及唾弃。
她或许在乎那些目光及嘲讽,但总表现得视若无睹,她知道自己倘若有一丝丝怯惧形於色,只会换来更多的鄙夷及不堪。
秋槐安虽然有众多妻妾,但他的正妻范氏却最恨她的亲娘。或许只因她的亲娘是秋槐安的第一任小妾。接着又迎娶了范氏的妹妹为妾,也就是秋淮晚的亲娘。
她自小没有双亲的保护,完全沦为范氏报复泄恨的对象。她的报复从不用亲自动手,只要使些小伎俩,多的是秋家小妾会给她好看,而她总是可以维护她高贵的形象。没人知晓宽容优雅高贵的秋家大夫人是个心肠狠毒的妇人。这也是她在离开秋家前不久才知晓的真相。
在她七岁前,她只知晓秋家的长子与她同年。那个人,是范氏丈夫的儿子。也是她亲妹的儿子。那时,她想,这个人与她过得是云泥的差别生活。
直至那日,她在假山后觑见一个瘦小虚弱的身影蜷缩在假山洞内。
她立在那儿不动,只冷冷看著吃力抬起头、涕泪纵横的小脸蛋,哭声久久不止。
她无动于衷的转过身,打算离开此地。却不料衣摆被人拉住了。她扭过头,狠瞪着他,呵斥道:“干什么?”那小小人儿眼中刹时又溢出泪水。
“哭什麽哭?要哭滚远点哭。看了就烦。滚!”她恶声咆哮。真没用。长子又如何?还不如她呢。她除了不是男儿身外,哪样不如眼前这个只知道哭的人了。
见他不肯松手,她冷着脸,却并没有用力扯开他的手,不耐道:“你哭什么?”
“我好痛……他们欺负我,还打我……”他抽噎着断断续续道出实情。
她自身上摸索了半天,取出药瓶,缓缓问道:“是谁打你?”
这小子既是秋家长子,有范氏护着,谁敢明目张胆地伤害他?
“恩。”他想了想,道:“三姨娘,四姨娘,秋副管事,七姨娘 ……还有好多人的。”
“姐,你会不会也和我一样常被人欺负?”
“谁是你姐?”哼。她才不像他那么笨,只被人欺负,不懂以牙还牙。她蹙着眉,帮他擦伤。这么多伤痕,想必常年被人欺负。秋家竟有这么笨的人,即使不懂害人,也该学着防人才是。被欺负了那么久,还不懂自卫保护自己。他是秋家人么?
她有些好奇,问道:“你叫什麽名字?”
简单的问题,却让他露出了苦恼又困惑的表情,诺诺道:“别人叫我‘那个狐狸精的儿子’。不过,在许久前,爹叫我‘淮晚’。我也不知道哪个是我的名字。”
她叹了口气。这个秋家的长子,据说与她同年,为何却是那么的“纯”。是像他亲娘么?
秋淮晚太弱,弱在他的天真及善良;弱在他的吞忍及却步。这样的性格在早已扭曲变质的秋家是无法生存下去的,被欺负那是注定的。但她与他不同,别人给她一分,她便回敬十分!谁也别想轻易的欺负她!
“姐……”
她自记忆中回神,淡然道:“你哪位?”
“我是小晚哪!你忘了么?”南向晚急道。
她仍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你认错人了。”她扬起疏离的笑。尔后,转身隐入夜色中。
小晚。不是不认你。而是不能。
十二年。
我们之间隔了整整十二年。谁也跨越不了这段距离。我已不是我。你,或许也不是往昔的你。
十二年。太长了。仿佛已过了百年。我已不是当年那个小女孩了。这世上,没有秋无意。
只有夏无情。
一个即将与烈火开战的元帅。
一个想要成为战神的人。
我的世界太苍凉。容不下你。容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