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墙》月下深深

1、第 1 章

　　腊月刚至，就下起了大雪。御书房前，一抹红色的身影显得尤为突兀。

　　“舒贵妃，皇上刚刚召见了赵丞相，想必是在商讨南边冰灾的事情，今天是没时间见您了，不若您先回去，等皇上这边空闲了，老奴叫小桌子去寻您。”福喜公公看着等候多时的蒋舒颜，单薄的身子，可是耐不住这般寒冷。

　　“不妨事，本宫再等等，福公公可不必在意本宫。”蒋舒颜知道福喜的心意，可蒋家两百多条人命，哪怕等一晚上，也不能后退一步。

　　眼瞧着天色渐渐暗沉，福喜小心翼翼的试探，问：“皇上，舒贵妃还在外面候着呢。”

　　“不见。”沐宸顿了顿，“派人送舒贵妃回长宁宫，明日禁足。”

　　“皇上……”福喜还想说什么，被沐宸瞪了一眼，只能乖乖闭嘴。他跟随沐宸十多年了，自是知道沐宸的脾气，只好福身退下了。

　　“奴才告退。”

　　御书房前，蒋舒颜紧两步上前，“福公公，皇上可愿见我。”

　　“皇上今日已经息下了，舒贵妃明日再来吧。”

　　蒋舒颜后退了一步，幸亏身后的宫女手脚快，扶住了蒋舒颜。

　　看来，皇上是认定了父亲通敌叛国，要定了我全家上下两百多口人命。

　　蒋舒颜提起裙角，跪在了大雪中，“皇上，我父亲兄长是断不可勾结番邦，残害朝廷的，他们常年与士兵同吃同住，情同手足，望皇上明察秋毫，请大理寺卿重查此案，万不可让数万将士死得不明不白。”

　　“皇上……”蒋舒颜头重重的磕在地上，不多时鲜血就染红了雪地。

　　“来人，送舒贵妃回宫，禁足一月。”沐宸冰冷的声音从御书房内传出，大雪都似乎顿了一秒。

　　侍卫来得很快，行了一礼“舒贵妃，得罪了。”

　　“不必劳烦李将军亲自动手，本宫自己会走。”蒋舒颜起身，身后的宫女连忙起身拂去蒋舒颜身上沾着的雪。

　　“臣妾不知道皇上为何如此行事，不念旧情，今后就各行其道。”将舒颜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大喊道，随后晕倒在雪地里，没了知觉。

　　醒来时，天早已大亮。蒋舒颜连忙爬起来，用嘶哑的嗓音叫外面的宫女。“丹凤，丹凤，什么时辰了。”

　　丹凤急忙推门进来，到床边扶着蒋舒颜坐稳，“娘娘，还差一刻钟就是午时了。”略带哭腔的嗓音，明显是哭过了。

　　丹凤从小随她一同长大，将军和将军夫人待人一向和善，吃的用的都不曾亏待下人，对其家里人也是极好的。丹凤都已认定将军府是她的家，可如今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将军府被抄家，两百多口人今天之后便只剩下她和小姐。

　　“什么。”蒋舒颜马上叫宫女更衣，“快点帮我更衣，我要去御书房。”

　　“娘娘，皇上让您禁足三月，门口都是带刀侍卫，咱们宫里一个人都不许出去。”丹凤扶着蒋舒颜坐在梳妆镜前。

　　“听路过的宫女说，小公主今早也是高烧不退，也一直没有请太医，奴婢使了好多银子，都没人敢去，都说我们宫晦气，怕得罪了皇上。”

　　蒋舒颜暗暗握紧了拳头，转身就往外走，丹凤刚打开门，寒光一闪而过，两把剑便横在门口。

　　蒋舒颜径直往前走，“今天这门，本宫非出不可，你们若是敢就动手，不敢就滚。”凌厉的眼神看着门口持刀的侍卫。她知道，这两个侍卫自是不敢真动手，只能叫人去禀告皇上。

　　可现在皇上估计已经到刑场，等着看她父母兄长的人头落地。

　　宫门上，蒋舒颜站在宫墙上，大红的衣裙在寒风中飘荡着，后方的宫人侍卫都惊出一把汗，生怕蒋舒颜一个踩空，虽然蒋家全价都被赐死，但舒贵妃和皇上这么多年的情谊，谁又担得起这个责任。

　　蒋舒婷看着远方，这里从前是可以看见将军的大门，如今大雪却挡住了她的视线，在雪中好像看见了以前，和沐宸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原来这么多年了，她陪他从一个不受宠的皇子，一步一步助他登上这个九五至尊的位置。多少次的死里逃生，多少次的化险为夷，最后却换来这么一个笑话。

　　“哈哈哈……”蒋舒颜笑得近乎癫狂的状态，宫人们都不敢靠近，生怕被沾染上什么污秽。

　　“娘娘，您快下来呀，小公主还这么小，若您有个三场两端，小公主可怎么办呀？”

　　“娘娘，老爷和夫人最大的愿望就是就是您能好好活着”

　　“娘娘……”

　　大雪遮挡了视线，让人看不清眼前的虚实，或许这个世界就是这样遮遮掩掩的，教人看不真切。

　　蒋舒颜伸出手，接住一偏偏雪花，六角的雪花晶莹剔透，可不消片刻，就化为点点水珠停留在掌心上。

　　看着手心的水珠，笑出了声，“从前自认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原来自己才是被人掌控之人。”

　　“沐宸，这辈子是我输了，我，蒋舒颜用自己下半辈子的生命换来生和你永不相见。”

　　不远处传来哒哒哒的马蹄声，为首的红棕色宝马上明黄色衣袍的男子明显慌了神，马鞭重重的落在马身上，只能低声咒骂“蒋舒婷，你要是有什么事，我便让整个蒋家陪葬。”

　　前面红色的宫墙引入眼帘时，明显松了一口气。

　　“小姐……”丹凤努力伸长的手终究还是没够住。只能宫墙下那抹红色的残影。

　　“嘭”一声巨响，所有人都惊在原地。

　　沐宸猛地一怔，随即翻身下马，跌撞着跑过去抱起地上的人儿，“宣太医，快。”

　　蒋舒颜看着眼前的男子好像回到以前，一起读书的日子，每逢休息时他便会偷偷带她出去放风筝，划船。可是现在一切都回不去了。只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留走，意识渐渐模糊，好像看见了爹爹娘亲，还有哥哥再朝自己伸出手。

　　蒋舒颜想伸出手想去牵他们，最终还是无力的垂下。

　　沐宸一把握住蒋舒颜垂下的手，“颜儿，你不能有事，你怎么能这么傻，你的家人都在将军府等你回去吃团圆饭呢，快点起来……”

　　宫女侍卫跪了一地，都把头埋得极低，生怕皇帝就地处置了他们。

　　“皇上，舒贵妃已经殁了。”福喜跪在沐宸面前，“您要保重龙体，舒贵妃想来也是不希望您这般伤害自己。”

　　沐宸看着怀中已经没有气息的女子，“颜儿，等等我，定不会让你孤单一人的。”

　　在场的所有人都吓得一怔，天子一怒，伏尸百万的场景他们也是有所听闻的。

　　“今日看守长宁宫的侍卫就地处置了吧。长宁宫的宫女太监全部杖毙，宫门今日当值人员都发配了，今生不得回京。”

　　“皇上，饶命啊……”

　　“皇上……”

　　身后接连不断的求饶声，沐宸看着怀里的人，冷笑一声“颜儿，你看，他们都怕死，你怎么就不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