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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番外一(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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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时歌睡到下午3点多才醒来,觉得神清气爽。中饭早已错过,晚饭又还没开始,她买了瓶雪碧,到顶楼天台上吹吹风发呆。
前两年因湄公河案件生意不好做,老板娘闲暇时在天台种了好些花花草草,又安装了一台洗衣机,扯了两根晾衣绳。后来夏时歌捡了些当地居民丢弃的桌椅板凳,几个工科汉子一起动手,把天台改造成了空中小花园。
夏时歌边看风景边喝雪碧边翻看手机,微信同学群里宋云峰发出结婚照并邀请同学们去广州参加婚礼,管吃管住,群里一片祝福起哄。放大那张结婚照,新娘并不是顾艳梅,继续划拉屏幕,看到郑烨、苏蓉蓉和陈一发的“恭喜恭喜”,便也在后面跟着复制,发了同样的祝福语。
过了一会儿,她收到两条好友通过申请,一条是宋云峰的,“来参加我的婚礼好吗?我想见你一面。”另一条是一个昵称为“梅香如故”的,“夏时歌你好,我是顾艳梅,能和我聊一聊吗?”
夏时歌顿时万分悔恨,只怪自己刚睡醒放松警惕,居然在同学群里冒头说话。她忽略掉宋云峰的好友申请,却还是将顾艳梅添加到通讯录里。
梅香如故:“夏时歌你好!好久不见!”
咱俩好像也没那么熟吧?夏时歌在心里腹诽。
XSG:“你好!”
梅香如故:“有件事我应该跟你坦白,大学时关于你的谣言,是司徒琳琳说出去的。她偷听你和宋云峰谈话,为了报复你和他,想要替我出气。”
夏时歌没回复,事情过去多年,她原本已经忘干净,没想到有人始终替她记着。
梅香如故:“我心里一直有愧疚,那时太年轻,把你当成假想敌,给你带来麻烦。现在我终于明白,我内心的敌人其实始终是自己。”
XSG:“能想明白那就好。”
梅香如故:“我向你道歉,也代司徒琳琳向你道歉,对不起!希望你能原谅我们。”
XSG:“我原谅,你们也不用再记得。”
梅香如故:“谢谢你!”
XSG:“再见!”
她将顾艳梅的微信从联系人中移除,然后放下手机,看着天边夕阳缓缓落下。
身后有轻轻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是那个执行制片人邵沐阳。
他拖把椅子在圆桌另一头坐下,安静的看了会夕阳没说话。
“谢谢你昨天帮我们这么大一个忙!”邵沐阳侧头看她。
明明看起来瘦弱纤细,却能解决男人都解决不了的问题,明明可以在大城市做众星捧月的女神,却偏偏来边陲小镇驻守施工现场,她真的很特别。
夏时歌微微笑,喝了口雪碧,“不用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邵沫阳试探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谢意,要么。。。”他瞄一眼她的手腕,“如果你有这种爱好,我也可以回北京后去潘家园帮你淘换淘换。”
爱好?潘家园?淘换?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她一脸莫名其妙。
邵沐阳似乎心情颇好,耐心解释,“你手腕上戴着的这串菩提子,中间最大的一颗,保守估价得3到4千。”
她恍然大悟。
也是,那串菩提子她当年花880元请来的,2000年的880块钱差不多是普通工薪家庭一个月的家庭总收入,放到现在怎么也上万了。这样算来,一颗品相最好的菩提子价值几千块也属于正常现象,何况现在太平盛世,文玩溢价更高。
她下意识的用另一只手捂住手腕,摇头道,“我对文玩没有喜好。不过,你怎么会懂得这些?”
邵沐阳答道,“做我们这一行的,相信运气,对文玩多少了解一点。”
夏时歌了然,推辞道,“真的用不着感谢我,我只是恰好运气不太糟糕而已。”说完又自顾自的喝起雪碧。
邵沐阳没起身离开,而是坐在天台上远眺云端想着心事,两个人倒是相安无事。
一周后,剧组离开勐罕,小镇生活恢复宁静。
经邵沐阳提醒,夏时歌也觉得自己应该要把手腕上的这串菩提子给处理掉,思考再三,她将它留在了勐罕大佛寺里。
再后来,元旦后,夏时歌和几位技术人员回到各自单位,这一年忙忙碌碌的,又过去了。
叶琳移居新加坡,许萱也准备结婚,只有她还是孤单一个人。
夏文耀和李依驰见女儿的婚事还没着落,趁着过年走亲戚的机会,又开始寻摸相亲对象。
夏时歌没理由拒绝,去见过好几个相亲对象,却都无疾而终。
这个周五晚上,夏时歌再次奔赴相亲饭局,心不在焉的听着对面那个样貌平庸、身材管理失衡的中年男人喋喋不休的介绍着,他家在东湖高新区有多少面积的鱼塘和多少栋私房,未来拆迁可以还建多少套房子赔多少钱。正在崩溃边缘,她的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要是搁平时她肯定不会接,然而此刻这个陌生来电却如同救命稻草,她装模作样的划开通话键,向那个男的示意后起身走出咖啡馆。
“你好,是夏时歌吗?我是邵沐阳,你还记得我的吧?”他有些不敢信任夏时歌的记忆力。
“有什么事,你说。”夏时歌直接省掉寒暄环节。
“我刚到武汉,你有时间的话,出来吃个饭,带我到处逛一逛。”邵沐阳也不客气。
“干嘛?来旅游吗?”夏时歌奇怪,他不是制片人么,不是圈内人脉广么,朋友应该遍布五湖四海才对啊,为什么单单找她?
“不,筹备下一部戏,提前过来采风,考察拍摄地。”他反而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夏时歌想,能找个借口离开相亲饭局也不错,便答应下来。
电话挂断后,她先去前台买单,然后再回到座位,一边拿包一边道歉,“不好意思,工作上有点事,我就先走了。哦,单我已经买过了,就当赔罪。”
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和邵沐阳再次见面,他还是穿的有些花里胡哨的,一副街头艺术家的模样,和穿着卡其色风衣的她迥然不同。她本想带他去武汉天地吃德国菜,他却不太感兴趣,想要去汉口老街巷寻找地道的本地宵夜。
夏时歌从不吃宵夜,对老巷子四通八达、崎岖复杂的小路更是头痛,于是,她一个本地人居然被个外地小伙子带着,穿街走巷,来到一家看起来破旧却生意爆火的烧烤店。
老板娘动作麻利的在街边重新支了张桌子,铺上一次性台布,然后递给她一张满是油烟味的菜单,匆忙转身去招呼别的顾客。
夏时歌拈起菜单一角左翻右翻,心中茫然,不知道该点些什么,遂放弃。
邵沐阳拿过菜单看了看,很快点了凤爪、五花肉、牛油、臭豆腐、蒜蓉茄子、辣炒花甲等。
“周末你休息吗?如果不忙的话,陪我去原来的租界区转转吧?”邵沐阳邀请道。
夏时歌长年累月的驻场,也很久没去逛过了,那些民国时代的老建筑,还是挺不错的,有的简约大气,有的精致漂亮,确实值得花时间好好欣赏一番。
她没怎么犹豫就一口答应。
小烧烤新鲜出炉,端上桌还是热气腾腾的,夏时歌原本就没吃晚饭,只喝了点咖啡,这会儿闻着香味更是饿得不行,也不再顾忌自己一直以来形成的良好习惯,拿起一串烤五花肉就吃。
邵沐阳对这家烧烤赞不绝口,辣的嘶嘶哈哈,却还是停不下嘴。
这顿夜宵吃得空前和谐,他们第一次这样放松的聊天,他介绍他正在筹备的一部新剧,以及准备和朋友合开一家影视工作室。
“工作室?拍电视剧要很多很多钱吧?工作室能负担得起吗?”夏时歌好奇,她对这个圈子完全不了解,知道的也就是诸如唐人影视这样的大出品公司。
“未来,影视剧的合作模式会发生质的改变,演员也好,投资人也好,都需要高质量的制作团队,现在成立工作室,正是最好的时机。”邵沐阳信心满满,双眼放光。“我朋友原来是腾讯的高管,我也有三部口碑不错的影视剧作品,工作室成立后,应该可以大展拳脚。”
碰到不了解的领域,她不敢乱发表意见,而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有点打动她。
“那,祝你成功!”她举起手中的雪碧,笑得十分慵懒放松。
邵沐阳在云南勐罕也算和她同一屋檐下住了几周,但从未见过她笑得这样愉悦真诚,顿时心里一动。
两人轻轻碰杯。
周末两天,他和她在汉口江滩、胜利街、中山大道、黎黄陂路、南京路、青岛路等地方来回转悠,后来又乘坐轮渡去了湖北中医药大学的花园山校区和昙华林,他寻找贴合剧情的拍摄地,她则找到不少小众咖啡馆和甜品店。
在粮道街武汉中学对面的一家名叫“blue”的蛋糕店里,她微微弯腰看着柜台里琳琅满目造型别致的小蛋糕,眼睛里流露出欢喜和满足。
在勐罕镇,她可以穿着几十块钱的T恤和筒裙,趿拉着拖鞋,撑着太阳伞,和当地居民一起去礼佛、赶集,而回到武汉,她又可以像都市白领一样,穿着剪裁得体、质感优良的风衣在武汉天地逛街。她可以毫无顾忌的坐在老巷子里吃烧烤喝饮料,体会人间烟火气,也可以在精致复古的咖啡馆里,喝一杯蓝山,聊聊文学和艺术。
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她?还是,她就是这样一个神秘莫测、无法捉摸的女孩子?邵沐阳在旁边看着她的侧影,渐渐迷失了自己。
因为周末过得充实愉快,她周一上班时状态颇好,精神饱满,一点也没有所谓的“周一综合症”。
她留下来加班,等走出办公大楼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夜幕悄然降临,星空又高又远。
打算先去附近的茶餐厅吃个牛排简餐再回单位来取车回家,于是她信步走出单位大院。
“夏时歌!”一个无比熟悉却又陌生的声音在背后叫她。
有多久没有想起这个人了?算不清。从贵州兴义到云南勐罕,她见识的更多,体会的更多,不知不觉间,竟然将他抛诸脑后,再也不去回顾。
她僵硬的转过身,不知道该用什么状态面对他,索性面无表情。“你有事?”
“我爸爸无罪释放,我妈妈的病也好的差不多了。我。。”谢龙宇情绪激动。
夏时歌打断他,“那恭喜你,终于得偿所愿。”
谢龙宇抓住她的双手,盯着她的眼睛,“夏时歌,我们和好吧,我爱你!”
她以为自己好歹会激动一阵,然而并没有,连心跳都保持着平稳,她抽回自己的双手,摇摇头,“你的提议我不接受,算了吧。”
谢龙宇眼中有泪,看着她,语气十分恳切,“夏时歌,对不起,我知道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可是,我是真的爱你!你相信我!”
夏时歌连发脾气说狠话都失了兴趣,只是后退两步,坚决的大声说,“我不接受!”
她终于将埋在心底话一股脑儿全都说了出来,“这几年我一直在想,你真的爱我吗?你真的曾经把我放在心里吗?有时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怀疑这一切。后来我终于明白,你一直爱着的,始终不肯放弃的,是那个十六岁的我,那个懵懂莽撞、倔强执拗却真诚可爱的我,可是你要明白,我长大了,我们都长大了,十六岁的青春已经走远,你喜欢的那些,我早已不再拥有。”
谢龙宇还想继续争取,冷不防对面有个男声插话进来,"夏时歌,不是说要请吃饭给我践行的吗?”
邵沐阳从夜色中走出来,毫不客气的将夏时歌拉到自己身后,冷冷的看着谢龙宇,“你可以走了。”
谢龙宇失望至极,犹不甘心,却碍于另一个男人在场,没办法说的更多,只得默默地转身离开。
夏时歌慢吞吞的往街对面走,邵沐阳跟上去,绝口不提刚才的意外,反而聊起其他事。
“我现在筹拍的这部都市剧,男三号的设定,是一个很可爱呆萌的工科宅男,要么你帮我看看剧本,有没有职业常识的bug。”
夏时歌漫不经心的回应,“我?我不懂剧本。”
他轻松道,“就是检查一下而已,你连《李尔王》都能聊得不亦乐乎,还说自己不懂剧本?”
夏时歌走进茶餐厅,找个位置坐下,邵沐阳随即坐在对面,直视着她。
“北京就找不出来一个懂点文学常识的工程师?为什么一定是我?”夏时歌无奈。
“这还不明显吗?我喜欢你,想追求你啊!”邵沐阳一脸理所应当。
夏时歌噎住,觉得命运好像在跟她开玩笑,短短半个钟头的时间,她的行情居然变得这么好,前男友上门求复合,又被艺术青年当众表白。
她觉得满心疲备,放下手里的柠檬茶,“你只是对我的职业感到好奇,没必要吧。”
邵沐阳并没被打击到,反而用一种开放而包容的态度面对,“你考虑一下吧,我很优秀的。”
话说到这份上,严词拒绝好像也不合适,夏时歌沉默的切着牛排,心想,以自己对他的了解,这种文艺青年式的热情大概不会持续很长时间的,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