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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喜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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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欢还想说些什么,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沉闷的敲门声,立刻扭头,语气有点赶:“你快躲起来,又是村长派人来给我洗脑了。”
“妹子啊,你想好没有……”
门外的人显然不是什么耐心温和的人,象征性问完这句话就直接推门进来,脸上强行挤出一个友好的微笑:“妹子,我们没你想的那么坏,别犟着了,乖乖听话,咱们也没对你做什么是不?”
他推门进来的那一刻芙欢脸上闪过一丝慌张,下意识偏头,却没再看见陈迟。
芙欢做演员那么多年,基本心理素质还是有的,很快镇静下来,面对着来人的胡搅蛮缠,努力让自己不要表现出愤怒,也挤出一个笑容回答:“是,您说的是,不过这事我是不会答应的,我不可能做什么新娘子,你们早点死了这条心吧。”
“你这话就说的不好了,做它的新娘子又不委屈你。”男人不赞同地反驳,凑近几步,猛地抓住她的手腕,眼中凶光毕露,“贱女人,大家伙好吃好喝的供着你,每天还得轮着来哄你的心情,给你太多脸了是吧?想死是不是?今天老子把话放在这,你要么乖乖低头,要么就被打一顿再低头!”
说着扬起手就要甩出一个巴掌,芙欢害怕得紧闭着眼睛往后缩,忽地脸上却感觉喷溅到一股陌生的温热的液体,伴着浓重的锈腥气,随后是什么东西落地咕嘟咕嘟滚了几圈的声音。
芙欢猛然睁眼,男人平滑的脖颈切面血迹模糊,往外狂涌着血液,无头尸体僵直着就要倒在她身上,芙欢简直头皮发麻想要尖叫,死死忍住了。
站在男人身后的陈迟手上拿着一块红布往涌血的伤口盖,揪住一块干净的衣领把男人拖到角落靠墙倚着。
陈迟做这些的时候全程面无表情,下手狠辣动静却很小,干脆利落,稀疏平常得像是在收拾垃圾而不是杀人处理尸体。
笔直雪白的刀身滑下血滴,浓稠的黏连的,被轻轻拭去,陈迟抬眼指了指自己的脸示意她:“还好吗?血沾上了,擦一下。”
芙欢胡乱点点头,沉默地抓起大红宽袖在脸上擦擦。
“对了,大佬您怎么称呼,一直没来得及问。”
“陈迟。”
“嗯嗯。”芙欢又是一阵点头,“迟哥,现在怎么办?村民已经对我不耐烦了,我可能拖不住了。而且你……呃,结果了一个村民,他们估计也要抓你了。”
陈迟:“我先出去探探,你暂时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村民为难你你就先找借口糊弄过去,等我消息。”
“好。”芙欢应声,随即又想到什么,轻声开口:“不过这个‘规则’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结束,如果我撑不下去了,迟哥你就放弃我离开吧,我不想成为谁的拖累。”
“别多想。”陈迟回她,“我跟张佛做了交易,会把你带出去的,就算你死了也不会把你的尸体留在这里。”
芙欢一愣,旋即笑开:“这样啊,那我老板还真是下了大功夫,居然能请到张佛替我挣命,回去后不知道要打多少年的工才还得起这个人情呢。”
陈迟也很轻地笑了,“打工的事不急着想,你首先要做的是保护好自己。”
“ OK,我最会苟命了,迟哥你放心去carry,后方不用操心。”
陈迟把那个尸首分离的村民堆进来时的地道里,也没做过多收拾,毕竟没指望能瞒天过海,只是直接扔在芙欢眼皮子底下还是有点折磨人的,不如眼不见为净。
从房里出去,走廊两侧每隔五十米燃着一盏壁挂式油灯,墙体地面都是沉闷压抑的暗色,密密麻麻缀满了晦涩难懂的符文,暂时看不出规律,有点像细瘦版的古文字,更复杂,看起来也更诡异。
走廊尽头有一扇窗子,也被封死,无法辨认是在几楼,于是又顺着下楼的阶梯向下试探。
这层下了很久,直到再次踩上地面,面前的场景便让他一时愣神。
先前他还在疑惑这座祠堂里没有看到任何与“祭祀”有关的器物或装潢,原来都在这等着的。
朱红色大门正对着的地方立着一尊通体漆黑的巨大石像,似人形,上半身有种融化堆挤的视觉感受,双手向上抓,腰部以下嵌在某种动物的身躯上,细长的四条腿屈坐着,整体姿态十分扭曲可怖,暗红色的纹路泼墨般交织成神秘惑人的图案。
四周空荡荡,有凸起的地方都用来挂上大红绸和铃铛,无风自动叮叮当当响。
他一直没有刻意遮掩过行踪,但也没有正面撞见过任何一个村民,人都去哪了?
这时,门口传来窸窣动静,锁具和链条碰撞出清脆的声响,门被人推开,皎洁华光随之倾泻进来,门口来人的影子拉得细长,一直延伸到巨像脚底。
“村长,已经准备好了,不怕那妮子不老实。”
佝偻着腰的老人转头瞪了说话那人一眼,拄着的拐杖点了点地,沉声说:“不要妄言,在它跟前还敢议论新娘子,小心你的命。”
那村民顿时满脸谄媚地弓身扶住村长,似乎很是懊悔:“是,是,村长教训得是,我嘴贱,下次不敢了。”
村长没甩开他的手,重重哼了一声便转过头不再说话,朦胧的月光下,村长踩着的影子弓得有些变形,颤颤巍巍的,隐约像是一只嗜人的兽。
过了一会儿,村长年迈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前些天关起来的那群人还活着多少?”
搀着他的村民立刻回答:“死了三个,还剩七个,两个女的五个男的,您要他们做什么?”
村长眯起眼,脸上是一个古怪的笑容,背光的阴影里满脸沟壑显得愈发惊悚,“给他们喂些饭去,好好收拾收拾干净,明日抬轿子,两个女人弄出来伺候新娘子,这个关头千万看好他们,别叫他们坏事。”
“诶,当然当然,福子天天守着的,绝对出不了什么差错!”
村长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拄着拐杖往里走,绕过巨像进了一间屋子。
那村民没跟着去,目送着村长颤颤巍巍消失在视线里,脸上冷了下来,眼神死死盯着那处,嘴里小声嘟囔着:“老不死的东西,还以为自己多威风,我呸!”
不干不净又骂了几句稍微解了点气,村民转身离开,估计是嫌麻烦门也没有再锁上,从门敞开的范围向外看还能窥见黑沉的天上挂着一轮灿金圆满的月亮。
一切人声动静都消失干净后,激起的灰尘也轻轻下落,陈迟从楼梯阴影处现身,借着角度遮掩并不直视月亮,只是盯着泻进来的月光若有所思。
当村民提着一个食桶急匆匆回来关门时,陈迟放轻脚步跟在了他身后,出了祠堂,外面的光亮似乎更盛,影子浓郁,陈迟也因此没有跟得很紧,远远看见村民进了哪处房屋便藏进阴暗深处。
陈迟垂下眼,尽量不抬头,不到实在无法躲的情况他也是不轻易暴露在月下,很快抵达目的地。
这些人大多被连日囚禁磨去了意志,因此当门被砰地推开时也只是眼珠子动了动,没人吭声。
村民把食桶往地上一放,不满意地皱起眉,抬手把门拍得哐哐响:“都起来!动起来!吃饭!别装死听到没有!”
有几个人听见动静下意识瑟缩起来,反应过来又赶紧爬起来围过去,生怕跑得慢又挨一顿打。
这些天也不是不给饭吃,但也就是些寡水白粥,偶尔给几个馒头和剩饭剩菜都算是好事了,这顿却久破天荒地出现了肉,鲜美肉汤的香味勾得人口水疯狂分泌,眼睛一双双黏上来,咕嘟咕嘟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村民见状有些得意,把肉汤端出来给他们舀出一碗碗,“可别说我们不人道,这么好的肉自己人都吃不够,还给你们送出这么多,吃吧,看你们馋的可怜!”
几人争先捧着碗喝得津津有味,几口下肚脸色都好了不少,没那么要死要活了。
村民把汤勺放下给他们自己舀汤,又端出一碟白嫩的大白馒头放下,看他们争来抢去,先前在村长那里伏低做小受到的气痛痛快快出完了,本想着直接回去,却突然注意到角落还缩着一男一女,各自抱着膝盖一动不动,脸色苍白,眼神空洞洞对着这边,却并不过来吃饭。
怎么回事,要死了?偏偏在这种时候……
“喂,你,把他们两个拉过来。”村民随意冲一个男人指挥说。
被点到的男人一脸茫然,三两下把手里啃了一半的馒头吃完,站起来顺着村民指的方向走过去。
“你们怎么样?起来吃点东西啊。”男人抓起一人的肩膀晃了晃,皱着眉喊。
被他晃动几下的人呆滞着抬头,突然脸上勾起一抹夸张的笑容,嘴角高高吊起,嘿嘿嘿傻笑。
男人被吓住,慌忙后退,脸上满是恐惧:“他!他、他死定了!!!”
“闭嘴蠢货!不要表现出来恐惧!”门口站着的村民沉着脸快步走过来,狠狠给了男人一个巴掌,“清醒了没有?滚一边呆着去!”
其他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吸引了注意力,一个个在看到疯笑着的那人后也是呆住了。
那人嘿嘿卖疯,竟然爬了起来,夸张的笑脸又扭曲成一张哭脸,“呜呜呜……嘻嘻,要死啦呜呜……”
“嘿嘿嘿……都死掉……呜呜呜,不要,不要嘻嘻……”
“救……嘻嘻嘻……救我呜呜……”
他晃晃悠悠朝他们走来,头咔嚓咔嚓不受控制地摆动,下一刻——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