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雉》南极圈北极剑

15、第十五章 庆临 （完结）

　　象征着人间至尊帝王的冠冕！本应深藏于皇家秘库，唯有新帝登基大典时才能重见天日的神器！此刻，竟被皇太后柳雉，从象征着皇权的龙椅暗格之中，亲手取出！捧在了掌中！
　　巨大的视觉冲击和象征意义所带来的极致震撼，让整个宣室殿陷入了死一般的绝对寂静！仿佛连时间本身都被这顶突然现世的冠冕所震慑，停止了流动！
　　关鹤只觉得一股寒气瞬间冻结了他的思维，手中的菩提子“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滚出老远，他却浑然不觉！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太后手中那顶九龙玄金冠，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咆哮：龙椅藏冕！她……她竟将帝冕藏于龙椅！她竟敢……她竟敢……！
　　李毕生的虎目圆睁到了极致，按在剑柄的手青筋暴起如同虬龙，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他看着那顶散发着无边威严与僭越气息的玄金帝冕，看着太后那张毫无表情、如同冰雕般的脸，一股混合着滔天怒意、冰冷恐惧和一种被彻底愚弄的荒谬感，如同岩浆般在他胸中奔涌！他想怒吼，想拔剑，想质问这大逆不道之举！但身体却如同被无形的寒冰冻住，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太后的威压，那顶帝冕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枷锁，死死地禁锢了他！
　　宗室勋贵队列中，几位须发皆白的老王爷更是如遭雷击！其中一人“呃”地一声，双眼翻白，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被旁边同样面无人色的宗亲手忙脚乱地扶住，才没当场摔倒在地。其他宗室也是摇摇欲坠，看着那顶九龙冠，如同看到了刘氏皇族覆灭的丧钟！龙椅藏冕！这……这是何等的亵渎！何等的……早有预谋！
　　整个大殿，数百名帝国最顶尖的权贵，此刻如同泥塑木雕，唯有粗重而破碎的喘息声和牙齿疯狂打颤的咯咯声，汇成一股绝望的悲鸣。
　　柳雉仿佛对下方那足以掀翻殿顶的惊骇与死寂浑然未觉。她的目光，专注地、近乎痴迷地落在掌中那顶九龙玄金冠上。指尖极其轻柔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意味，拂过那冰冷坚硬、盘绕狰狞的玄金龙身，最终停留在冠冕正前方那颗深邃如夜、仿佛能吸走灵魂的黑曜石上。
　　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那黑曜石的深处，仿佛有幽暗的星云在缓缓旋转，倒映着她那双同样燃烧着冰焰的眼眸。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不再看那顶冠冕，而是如同两道燃烧着冰焰的利剑，缓缓扫过下方那些如同被石化般的臣子。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唯有唇角那抹冰冷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分。
　　“众卿……”她的声音终于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那声音不高，甚至有些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洞穿灵魂、冻结血液的力量，清晰地回荡在空旷死寂的殿宇中，送入每一个惊魂未定的耳中：
　　“可识得此物？”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无人敢答！无人能答！那顶九龙玄金冠散发出的无上帝威和僭越之气，如同无形的巨山，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更压碎了他们所有发声的勇气！
　　柳雉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惨白惊骇的脸，最终落在了离御阶最近、勉强还能维持一丝镇定的丞相关鹤身上。那目光带着无声的压迫和一丝冰冷的审视。
　　关鹤只觉得那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上！巨大的压力让他几乎窒息！他知道，这是逼他表态！这是逼他在滔天巨浪面前，第一个站队！要么粉身碎骨，要么……一步登天！
　　求生的本能和权力的欲望在关鹤心中疯狂交战、撕扯！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仿佛带着冰碴，刺得肺腑生疼！他强迫自己抬起头，迎向太后那双燃烧着冰焰的、深不见底的眼眸。在那双眼睛里，他看不到丝毫犹豫，看不到丝毫退路，只看到一种斩断一切、焚毁一切的疯狂意志和掌控全局的绝对自信！
　　一瞬间，所有的权衡、所有的恐惧、所有的宗法礼制，都在那顶九龙玄金冠和那双冰焰眼眸的威压下，被碾得粉碎！
　　关鹤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动作快得甚至有些踉跄！他不再躬身，而是“噗通”一声，双膝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金砖地面上！那沉闷的撞击声在死寂的大殿中如同惊雷炸响！
　　他抬起头，不再掩饰眼中的惊骇，却更添了一种近乎狂热的决绝！他用尽全身力气，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近乎泣血的激昂，轰然响起，撕裂了宣室殿的死寂：
　　“天降神器！九龙玄金！此乃天命所归！帝星移位之兆！太后娘娘承天景命，威加四海，德被苍生！值此国本倾颓、神器无主之际，正该顺天应人，登临大宝，执掌乾坤，以安社稷，以慰苍生！”
　　他猛地以头抢地，额头狠狠撞击在金砖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臣关鹤！斗胆叩请太后娘娘——顺应天命！登基称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轰——！！！”
　　关鹤这石破天惊、大逆不道的劝进之言，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宣室殿！巨大的声浪裹挟着无与伦比的冲击力，狠狠撞在每一个臣子的心口！所有人都被这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劝进彻底震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后——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天命所归！请太后登基——！”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如同被点燃的燎原之火！如同被引爆的火山！太尉李毕生第二个反应过来！这位沙场宿将，在极致的震惊和那顶九龙冠的无上威压下，终于看清了唯一的生路！他不再犹豫，猛地单膝跪地，动作带起甲胄铿锵！抱拳怒吼，声如洪钟，带着一种沙场的血性与臣服的决绝！紧接着，那些早已被关鹤、李毕生暗中掌控或慑服的朝臣，如同得到了信号，争先恐后地扑跪在地，嘶声力竭地高呼万岁！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热与对那至高无上权力的绝对臣服！
　　劝进之声如同汹涌的海啸，一波高过一波，瞬间淹没了整个宣室殿！巨大的声浪在殿宇穹顶之下冲撞、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连那些巨大的蟠龙柱都仿佛在声浪中微微震颤！
　　少数几个宗室老臣和顽固的保皇派，看着眼前这山呼海啸般的劝进狂潮，看着御阶上那道玄色的身影和她手中那顶象征着终极僭越的九龙玄金冠，脸色彻底灰败如死！他们张着嘴，想发出最后的抗议或哀鸣，声音却被那滔天的声浪彻底淹没、碾碎！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们彻底吞噬，身体不受控制地瘫软下去，如同被狂风吹折的枯草。
　　柳雉端坐于御座之上，玄色的身影在巨大的蟠龙金椅映衬下，如同亘古不化的冰山。她一手握着那根开启暗格的冰冷玄铁簪，一手稳稳地托着那顶九龙玄金冠。冠冕上那颗深邃的黑曜石，倒映着下方黑压压匍匐的臣子，倒映着这山呼海啸的疯狂景象，也倒映着她自己那双深不见底、燃烧着冰焰的眼眸。
　　山呼海啸声中，她的目光缓缓垂下，再次落在了掌中的九龙玄金冠上。
　　指尖拂过那冰冷坚硬的玄金龙身，拂过那颗仿佛蕴藏着无尽深渊的黑曜石。
　　那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
　　如同抚过丈夫冰冷的咽喉，如同抚过儿子沉入水底时绝望的脸庞，如同抚过十年垂帘、无数个批阅奏章至天明的孤寂长夜，如同抚过脚下这条由白骨与鲜血铺就的、通往权力巅峰的漫漫长路……
　　她的指尖，最终停留在冠冕顶部，那九条形态各异、仿佛随时要腾空而起的五爪蟠龙之上。
　　感受着那金属的坚硬，那龙爪的锋利，那无与伦比的威严与力量。
　　然后，她的指尖微微用力。
　　仿佛要将这冰冷沉重的冠冕，连同这整个天下，都牢牢地、彻底地……
　　攥在掌心。
　　宣室殿外，深秋的寒风卷过空旷的宫苑，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却再也无法侵入这被山呼万岁和滔天野心所点燃的、灼热的殿堂。

　　山呼海啸如同永不枯竭的洪流，在巨大的蟠龙柱间汹涌、撞击、回荡。那震耳欲聋的“万岁”声浪，裹挟着狂热、恐惧、臣服与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汇聚成一股足以掀翻殿顶的恐怖力量，将整个空间彻底点燃！空气被声波搅动得灼热而稀薄，弥漫的龙涎香气息被彻底冲散，只剩下赤裸裸的、烧灼着野心的铁锈血腥味。
　　御阶之上，柳雉端坐于紫檀御座。玄色的深衣如同最浓重的子夜，流淌着冰冷内敛的光泽。她一手稳稳托着那顶九龙玄金冠，一手握着那根开启龙椅暗格的冰冷玄铁簪。冠冕上那颗深邃如夜的黑曜石，仿佛一个吞噬一切光线的漩涡，倒映着下方黑压压匍匐的臣子，倒映着这山呼海啸的疯狂景象，也倒映着她自己那双深不见底、此刻正燃烧着幽暗冰焰的眼眸。
　　山呼海啸声中，她的目光缓缓垂下，落在掌中的帝冕之上。
　　指尖拂过冰冷坚硬的玄金龙身，拂过那九条形态各异、仿佛随时要腾空而起、撕裂苍穹的五爪蟠龙，最终停留在那颗蕴藏着无尽深渊的黑曜石上。
　　那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
　　如同抚过丈夫刘季临死前喉咙里那声绝望的“嗬嗬”；
　　如同抚过儿子刘琚沉入太液池冰水时那瞬间凝固的惊惶面容；
　　如同抚过龙城烽火连天，血染玄甲，她立于城头，以铁腕和毒簪维系摇摇欲坠的防线；
　　如同抚过紫宸殿垂帘之后，无数个批阅奏章至天明的孤寂长夜，听着龙椅之上那压抑的抽噎；
　　如同抚过脚下这条由背叛、鲜血、白骨与冰冷的意志铺就的、通往权力巅峰的漫漫长路……
　　十年，十年呕心沥血的掌控与殚精竭虑的维系……一切的爱恨情仇，一切的挣扎与牺牲，一切的冰冷与疯狂，最终都汇聚于掌心这顶沉重冰冷的冠冕。
　　她的指尖，在冠冕顶部那最狰狞的一条蟠龙龙首上，微微用力。
　　仿佛要将这冰冷沉重的冠冕，连同这整个天下，连同那些逝去的、痛苦的、被她亲手埋葬的一切，都牢牢地、彻底地……攥在掌心。
　　“众卿……”
　　她的声音终于响起，不高，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沙哑，却如同无形的寒冰利刃，瞬间切开了震耳欲聋的声浪！
　　整个宣室殿的山呼海啸，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骤然扼住，戛然而止！
　　绝对的死寂再次降临！比之前任何时刻都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所有匍匐的臣子都保持着叩拜的姿态，身体僵硬，连呼吸都死死屏住，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无数道目光，带着极致的敬畏、恐惧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期待，死死地聚焦在御座之上，聚焦在那顶九龙玄金冠上！
　　柳雉的目光，如同两道燃烧着冰焰的探照灯，缓缓扫过下方那些凝固的、如同石雕般的身影。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眼睛深处，冰封的火焰无声地跳跃、升腾，仿佛要焚尽眼前的一切阻碍。
　　她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中清晰地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冻结灵魂的力量和不容置疑的决断：
　　“神器蒙尘，国本倾颓。哀家受命于危难，总揽万机，十载于兹，夙夜忧叹，如履薄冰。”
　　她微微停顿，指尖在冰冷的玄金帝冕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如同丧钟的余韵。
　　“然，天意昭昭，神器有主。今，四海不靖，叛逆蜂起，宗室凋零，幼主……夭折。” 她吐出“幼主夭折”四个字时，声音平静无波，却让下方所有臣子都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脊椎升起！“此诚社稷存亡之秋也！”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金戈铁马，带着一种撕裂苍穹的威压与决绝：
　　“哀家虽一介女流，亦知匹夫有责！为免神器旁落，江山破碎，生灵涂炭！为承高祖之志，续大胤之国祚！哀家——柳雉！”
　　她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殿顶的藻井，刺向那虚无缥缈的苍穹，仿佛在与冥冥中的存在对话，又像是在进行一场盛大的、不容置疑的宣告：
　　“顺天应命！敬受玄冕！登临帝位！执掌乾坤！”
　　“轰——！！！”
　　无形的惊雷在每一个臣子的灵魂深处炸响！虽然早有预感，但当这石破天惊的称帝宣言，如此清晰、如此霸道、如此不容置疑地从皇太后口中亲自说出时，那种冲击力依旧让所有人神魂俱震！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天命所归！陛下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短暂的死寂后，更加汹涌澎湃、更加狂热沸腾的山呼海啸声如同火山爆发般轰然炸响！这一次，声音里再无丝毫杂质，只剩下绝对的臣服、狂热的拥戴与对那即将诞生的、史无前例的女帝的极致敬畏！关鹤、李毕生嘶声力竭，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砖，身体因激动和恐惧而剧烈颤抖！那些原本还存有侥幸的宗室老臣，此刻也彻底瘫软，如同被抽走了脊梁，只能随着声浪机械地叩拜。
　　柳雉在震耳欲聋的万岁声中，缓缓站起了身。
　　玄色的身影在巨大的蟠龙金椅映衬下，挺拔如标枪。她一手依旧托着那顶九龙玄金冠，另一只手，则握着那根冰冷的玄铁簪。
　　她不再看下方匍匐的臣子。
　　她的目光，平静地、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专注，落在了手中那顶象征着人间至尊的冠冕之上。
　　然后，在无数道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目光注视下——
　　她缓缓地、极其稳定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将九龙玄金冠，稳稳地、端正地，戴在了自己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之上！
　　“嗡——！”
　　仿佛有无形的声波随着帝冕加顶而扩散开来！整个宣室殿的空气都为之凝固、震颤！
　　玄金冠冕沉甸甸地压在头顶，冰冷的触感瞬间传遍全身。那颗深邃如夜的黑曜石，正悬于她额前，仿佛第三只冷漠俯视众生的天眼。九条玄金蟠龙盘绕拱卫，狰狞的龙首仿佛在无声咆哮，释放出无与伦比的帝皇威严！她的帝袍，她的帝冕。一股混合着铁血、权谋、冰冷意志与无上威严的磅礴帝气，如同实质的潮汐，轰然从她身上爆发出来，瞬间席卷了整个宣室殿！
　　这一刻，她不再是垂帘的太后，不再是掌控权柄的摄政者。
　　她是帝！
　　大胤王朝开天辟地以来，第一位女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声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巨大的声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震得殿宇嗡嗡作响，仿佛连这象征着皇权的宏伟殿堂，都在向这位新生的女帝俯首称臣！
　　柳雉端立于御阶之巅，玄冕帝袍，面容在帝冕垂下的阴影和黑曜石幽光的映衬下，显得更加深邃莫测，如同覆盖着终年不化的冰霜。她微微抬起下颌，目光如同君临天下的神祇，缓缓扫过下方那些在声浪中疯狂叩拜的臣子。那目光里没有激动，没有狂喜，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掌控一切的冰冷与漠然。
　　她缓缓抬起了那只握着玄铁簪的手。
　　簪尾尖锐，闪烁着幽冷的寒芒。
　　然后，在无数道惊疑不定的目光聚焦下——
　　她手腕沉稳，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将簪尾精准无比地刺入了九龙玄金冠侧面一个极其隐秘、与龙身雕饰完美融合的细小孔洞之中！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机括咬合声！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那顶刚刚加诸于女帝头顶、象征着无上威严的九龙玄金冠，其基座与冠体结合处，竟无声地旋开了一个仅有寸许见方的暗格！
　　暗格之中，并非珠玉珍宝。
　　静静地躺着一支簪子。
　　一支式样古拙、通体呈现出温润内敛沉金光泽的簪子。簪头精雕细刻成一只振翅欲飞的凤鸟。凤眼处，镶嵌着两粒极小的、深邃如寒潭的黑曜石——正是当年新婚之夜，柳雉赠予刘季情人、那位粉衣女子的那支淬了剧毒的金凤簪！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倒流！新婚之夜的冰冷红烛，粉衣女子惊恐扭曲的面容，刘季暴毙时凝固的惊怖眼神……无数血腥而遥远的画面，仿佛被这支突然现世的毒簪瞬间唤醒，化作无形的诅咒与嘲讽，缠绕在这象征新帝登基的玄金帝冕之上！
　　巨大的反差和瞬间涌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让整个宣室殿再次陷入一片死寂！连山呼万岁的声音都诡异地低了下去！所有臣子都如同被瞬间冻结，脸上的狂热凝固，化为极致的错愕和无法言喻的恐惧！关鹤死死盯着那支藏在帝冕中的金凤簪，只觉得一股寒气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李毕生的虎目圆睁，按在剑柄的手僵在半空！
　　帝冕□□簪？！
　　这……这是何等的讽刺！何等的……疯狂！这新生的帝权，竟以如此血腥的旧物为基？！
　　柳雉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那支静静躺在暗格中的金凤簪上。她的指尖，异常稳定地捻起那支染满过往鲜血与阴谋的簪子。沉甸甸的，带着岁月的冰冷和死亡的腥甜。
　　她的唇角，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冰冷的弧度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苍凉、以及一种洞穿世事的、近乎残酷的了然。
　　然后，在无数道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她握着金凤簪的手，异常稳定地抬起。簪尾尖锐，闪烁着幽暗的蓝芒，那淬毒的幽蓝似乎从未褪去，缓缓地、精准地，重新插回了九龙玄金冠侧面那个刚刚开启的暗格之中！
　　“咔哒。”
　　又是一声轻微的机括咬合声。
　　暗格无声地合拢，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那支淬毒的金凤簪，连同它所承载的一切血腥过往、阴谋诅咒，被彻底封存于这象征新生帝权的玄金帝冕内部！
　　柳雉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帝冕冰冷的表面，最终停留在冠冕正前方那颗深邃如夜的黑曜石上。
　　她的目光，再次抬起，如同两道燃烧着冰焰的利剑，穿透了下方死寂的空气，穿透了匍匐的众生，穿透了这宣室殿厚重的宫墙，投向那辽阔而未知的、属于她的帝国疆域。
　　一个清冷、平静、却蕴含着无上帝威与冰冷意志的声音，如同九天垂落的玄冰，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宣室殿中，宣告着一个崭新时代的开启，也宣告着一条以白骨铺就、以毒簪开路的帝王之路，终于走到了它宿命的终点与起点：
　　“朕，即皇帝位。”
　　“年号——”
　　她的声音微微一顿，指尖在黑曜石冰冷的表面轻轻划过。
　　“庆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