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大妃阿巴亥（清穿）》韩金书

2、接亲 到建州

　　女真婚俗本不该如此仓促，说定就定，说毁就毁，说改就改。

　　但此时女真间烽烟四起，为了安抚努尔哈赤，也为在乌拉、叶赫、及建州女真之间的博弈平衡，这成婚的事，就全凭当家贝勒的心意了。

　　阿巴亥格格的父母留给她三十对阿哈夫妇，加上夫妇所生的孩子，算上半大的，大概有百余人。

　　和兴尼亚的人当夜杀在一起，现在就只剩下二十个人了。

　　青壮年的男丁全部死绝了，只有十个留守的妇女及她们半大的孩子，神色惊惶的被人赶起来，准备跟着格格去叶赫。

　　婚事从简，但也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

　　建州来人，会依照规矩送上甲胄弓矢，牛马奴仆，是为了接侧福晋回去的礼。

　　乌拉这头当然也不能没有表示。

　　除了阿巴亥格格自己的奴仆，布占泰也让人预备了奴仆，家御，农具，还有牛马让阿巴亥带过去。

　　现在要连夜送人去叶赫，布占泰将东西和人都扣下了，先把阿巴亥送到叶赫去，等叶赫把答应好的敕书送来了，他再把扣下的东西送去不迟。

　　兴尼亚带在身上的敕书不可能找不到，只能是被人拿走了，就算翻遍整个乌拉，布占泰也要把东西找到！

　　从乌拉城去往叶赫，要走西南方向。而建州位于乌拉的东南方向。两边是一点都不顺路的，只会越走越远。

　　孟馨被人推推搡搡的弄上牛车，她的女阿哈给她换了一身干净衣裳，稍微打点了一下，就拖着妇孺跟着她的车往城外去。

　　孟馨看看身边的妇孺，觉得她不像是去结婚的，像是战败了去送死的人。

　　攥着藏在包裹深处的敕书没松手过，忍到了城外，眼见布占泰的人撤去一半，大约看她们都是些妇弱，押送的人也不是城里的精锐士兵。

　　布占泰没有跟来，他暂时没有怀疑到孟馨，还在城里大肆寻找那三十道敕书的下落。

　　跟着孟馨的这二十个人，大的小的都被搜身过，为确定敕书没有藏在他们身上。

　　“萨克达，等再走远一点，咱们就把他们都杀了。然后改道去建州。”

　　为首的女阿哈是个健壮的妇女。

　　阿哈要务农干活，比普通诸申的活计要更多，因此哪怕是妇女，普遍也都是很有力气的。

　　她们只是被丈夫孩子的惨死吓着了，但她们并不弱小。

　　格格轻声细语的话，就好像在说今儿夜色太浓，可开口就是杀人的话。

　　惊异之色一闪而过，萨克达轻轻点头：“奴才知道了。”

　　格格大概是改主意了，格格不去叶赫了，格格要去建州。

　　阿哈不需要知道格格为什么改主意，只需要执行格格的命令。

　　孟馨伸手握了握萨克达的手，低声说：“杀了他们，你们要活下来。你们不能活，我也活不了。”

　　这不是歌舞升平的盛世，也不是生命至上的和平年代。

　　哪怕是和平年代，也还是有战争的。

　　更何况，这是个烽烟四起的乱世。如此被送去叶赫，将来努尔哈赤算账迁怒，她死定了。

　　孟馨要活下去，就必须往能活命的地方去。

　　去建州，去努尔哈赤身边，她才能活。

　　“是谁！站住！再往前一步就杀了你们！”队伍停下，原地警戒。对面遇上有来历不明的人。

　　“吾乃接亲使者！建州龙虎将军淑勒贝勒麾下侍卫扈尔汉！快去通报！我等来接阿巴亥格格！”对面的人飞身下马，自报家门。

　　天可怜见，大概是见不得孟馨杀人，他们还没有走出城外两条道的分界线，竟遇上了连夜来接亲的建州队伍。

　　扈尔汉。大名鼎鼎的五大臣。这可是努尔哈赤麾下著名的开国五大臣之一，还是努尔哈赤的义子。

　　努尔哈赤让他来接亲，可见是对乌拉部格格的重视。

　　这下撞上了，前面的兵卒正不知所措。

　　孟馨猛地从牛车上站起来，叫破自己的身份：“我是阿巴亥！”

　　萨克达机灵，连忙赶着牛车带着人冲到了扈尔汉的队伍中去了。

　　建州来人了，人数比押送他们去叶赫的兵卒要多些，看着战斗力不低，她们这心里就踏实了。格格应当不会被强行送去叶赫了。

　　扈尔汉现在是个精壮小子的年纪，见到此等情景，都有些迷糊。

　　阿巴亥格格不该是在城中等候接亲队伍么？

　　大半夜的出门做什么，还围着这么多的兵卒？

　　怎的这些阿哈看起来个个像逃难的？还只有妇女与半大孩子？

　　阿巴亥格格身上倒是干干净净的，就是脖子上一圈极厚的掐痕看起来触目惊心。

　　“格格发生了何事？”扈尔汉问。

　　此刻，那些奉命送阿巴亥去往叶赫的兵卒已经围了上来。

　　冬月的山风罡烈，还不等孟馨回答，烈风过处，将她匆匆包裹的包袱吹开了一个边，露出来几个鲜红的字。

　　明廷所发敕书在女真地区已有两百年了。其所控制马市与朝贡，互易所需，在女真各部流行抢夺，也有两百余年的历史了。

　　一代一代的皇帝走下来，敕书的效用不变，但日期总是在变化的，会有换新的时候，可是里头的字是不会变的。

　　最开始正统年间的敕书，是用女真大字所写，当时已经没有女真人认得金代的女真大字与女真小字了。

　　后来的敕书，就改用明廷官字所写。不用女真地区所传行的蒙古字，自是怕人伪造的意思。

　　女真各部中人，识明廷字的人是少之又少的，但因为各个部族都有手持敕书，所以这敕书上的字，是兵卒最为熟悉的。

　　明亮的火光之下，那几个鲜红的字一下子就闯入了叶赫兵卒的眼中。

　　这些人反应极快，立刻有人回身高喊：“快！快去禀报大贝勒，那三十道敕书在格格手里！”

　　孟馨将那些敕书往身前抱紧，立时对扈尔汉道：“快！我们立刻去建州！不可让我叔父赶上！”

　　牛车行进速度太慢了。

　　建州来迎他们的新侧福晋，带来了不少好马做礼。

　　孟馨为了照顾父母，每年甚少有机会出去旅游，也不能总坐在图书馆或者家里看书，所幸常住的北方城市在郊外就有马场。

　　她办了个年会员，每个星期都会去骑马健身。马场里还有箭术射击教练，孟馨兴趣所在，也会跟着学一学练一练。

　　眼下换了个身体，海西女真乌拉部的格格，那从小都是弓马娴熟的，她也压根不用克服什么对上马的恐惧。

　　舍弃牛车，选了匹好马，直接就上去了。别说是格格了，就是女真族中长大的普通小女孩，也和男孩子一样，从小骑马射猎长大的。

　　萨克达等阿哈紧随其后，还好这些马匹都是套了鞍子和缰绳的。作为聘礼的马匹，被阿巴亥格格骑的足下生风，就好像逃命似的。

　　扈尔汉不知前因后果，但能跟在努尔哈赤身边的人，还能看不出这是真逃命么？

　　“保护格格！”

　　扈尔汉招呼一声，全然不停留，让人把聘礼就地放下，轻装简行，跟在阿巴亥格格身后断后，“代问贝勒安好！我等既接到了格格，就此告辞！”

　　叶赫的人追的可不慢，偏偏人家留下的聘礼占了满地，眼看着建州的人跑得飞快。

　　城中的布占泰贝勒咒骂不停，驱使兵卒一定要把阿巴亥给抓回来！

　　等阿巴亥真的跑到了建州女真的势力范围之内，一切就都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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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乌拉城到建州的硕里阿拉城，这一路距离不短。

　　山地丘陵，平地很少，也无法走直线，是需要在山路中绕行的。

　　因为都能骑马，又没有辎重，为逃命事，扈尔汉带着孟馨走的是急行军的路线。

　　饶是天气晴好没有雨水，他们在路上也走了七天之久。

　　开始两三天的时候，后头呼呼喝喝的追人声响不绝，从第四天开始，就听不到了。

　　孟馨知道，这是到了建州女真的地界了，扈尔汉通知沿途建州女真所部，将追兵给拦下赶走了。

　　布占泰随意更改定好的婚事，刚平复的战端会不会再起，孟馨也不知道。

　　但此时仅凭乌拉部，是不能拥有胜算的，和叶赫一起，才能制衡努尔哈赤。

　　阿巴亥格格十五岁才被送来建州女真，而非历史上的十二岁。

　　孟馨不好认作这是真正的历史，或者小小的不同，就是大大的不同。

　　这是另一份平行时空的世界。很多事情，就不能用原本的事件来评判了。但未必不能为之参考。

　　总之，在第八天的白日，他们到了硕里阿拉城。

　　这里早就做好了迎接贝勒爷侧福晋的准备。

　　努尔哈赤如今身边有两位大福晋。

　　一位是叶赫部贝勒之女叶赫纳喇氏孟古哲哲。一位是出身建州女真的部酋之女富察衮代。

　　富察衮代是在努尔哈赤先前的大福晋离世时就已经在了的，比孟古哲哲要早一些。

　　两位大福晋地位相同，都一同住在东院这边。孟馨被安置在西院，也就是侧福晋所住的院落中。

　　孟馨带来的阿哈自有人去安置。

　　孟馨只将萨克达带在身边。

　　富察福晋似乎有事出去了，那就先给叶赫福晋请安。

　　孟馨在外站了小半刻钟，通报的阿哈也没出来，也无人请她进去。

　　萨克达有些不安：“格格？”

　　孟馨站在寒风中早已不耐，闻言转身就走，冷然道：“大福晋不见客。咱们就回去，下次再来。”

　　没得让自己在冷风里吹病的道理。

　　叶赫福晋的下马威，她凭什么老老实实的领受。

　　一转头，倒是与一中年女子对上了。

　　三四十岁的年纪，对孟馨笑得很温和：“妹妹别恼。叶赫送去乌拉的三十道敕书，是在妹妹身上吧？”

　　孟馨认出了她的身份，能这样和她说话姿态，是富察大福晋无疑了。

　　富察衮代对上乌拉部小格格的一双明明纯净却又显得幽深无比的眼眸，打量过后，将小姑娘相携在身边，浅浅笑道：“乌拉距离叶赫城四五日就到了。飞禽送信，消息比你来咱们这儿要快。”

　　这是说，如今都知道了，阿巴亥格格带着叶赫送给乌拉的三十道敕书投奔建州来了。

　　孟馨不拒绝富察衮代的亲近，顺势和她一同进了屋里。

　　暖热气息扑面而来，孟馨也笑：“叶赫大福晋是咱们建州的大福晋，叶赫和乌拉的事，她恼的什么。”

　　富察衮代说：“叶赫是她的家。叶赫贝勒来信质询，她就给气病了。叶赫贝勒让她朝你索回三十道敕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