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诬陷 又生一条毒 ...
-
孟馨看不见,只能努力去听,但是听的声音也不是那么的真切。
她穿来的时候,牛棚里死了一地的人,她没有经历那场混战,但在血泊之中醒来的镇定,也让她在现在能够保持理智和冷静。
杀人的声音不是那么好听的,但如果刺客不死,那就是她和努尔哈赤死。
孟馨听到了努尔哈赤吩咐扈尔汉的声音,还有外头明廷官员姗姗来迟的声音。
孟馨猛地掀开被褥,立刻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外面灯火大亮,有扈尔汉和明廷官员交涉的声音。
孟馨忽悟,哦,他们并没有真的喝醉,是装醉的。
但里面,应该混了几个真喝醉的骗明人。
努尔哈赤进来,关上门,他将手上的匕首擦干净,血迹好像有些溅到了他的身上,他也没有换衣服,就点了灯看孟馨。
门一关上,那些血腥味也被隔绝在外了。
好在努尔哈赤没有豪放到在屋里杀人,否则这个房间也不能住了。
孟馨顶着一头散乱的发问努尔哈赤:“贝勒爷将人杀了,如何深查?”
努尔哈赤收敛了几分杀人的烈气,看向孟馨的目光柔和的让人绝不敢相信他刚刚干掉了几个男人。
努尔哈赤说:“人死在这里,也是让明廷知道,孤也不是高枕无忧的。给他们添一点事烦扰,就别总想着插手女真内部的事了。”
孟馨一听就明白了:“贝勒爷知道是谁动手的?”
努尔哈赤解了外衣卧下,这回也不熄灯了。
他说:“回建州就知道了。”
可见是成竹在胸有了结论,但没和孟馨多说。
-
朝贡事完,自是要回建州的。
明廷照旧赏赐的绢纱衣物冠带彩币,努尔哈赤都分给了孟馨一份。
这是除了二贝勒舒尔哈齐之外的独一份,只有阿巴亥侧福晋才有。
孟馨这回没推脱,自己收着了。
出来一趟,给自己赢得了一些尊重与威望,在族人眼中也不再是那个新来的乌拉部小格格,而是大贝勒身边颇有分量的侧福晋。
孟馨已经琢磨好,回去之后,可以将身边的人都安置起来。
路上的数个驿站,都不会索查他们的行李箱子,但是出关后,过开原驿站时,会有专人检查他们的箱子,防止夹带违禁之物。
在到开原驿之前,孟馨放在箱子里的这些书本,就必须要处理掉。
好在她的翻译工作已经接近尾声了,剩下的几本来不及誊抄的经书,她也都已经背下来,回去之后默写出来就可以。
孟馨本想将这些书埋到荒郊野外就好。他们一路回去,路上可是有不少人迹罕至的荒山的。
但是一路上都有人跟着,努尔哈赤说这是暗中盯着他们的人。
孟馨就只能将这些书烧成灰烬,最后用水一泡销声匿迹,谁也不知道这是曾经烧过的什么。
-
龚正陆的水平,实比不上那些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
孟馨选书的时候是有过挑选的,重新翻译过来的这些书本还需要整理,默写出来的经书更需要精准的校对。
孟馨试探了一下,发现龚正陆的学问也不大通,把这些书给他,非但不能物尽其用,他一时半刻也是不能明白的。
这龚正陆的学问还需要精进。
转眼正是新年,孟馨本来就有念头,试着给身边阿哈们的孩子写了一本女真文的启蒙书。
看龚正陆这个水平,干脆多抄了一本给他,让他按照这个启蒙书上的进度教努尔哈赤的孩子们读书。
那些阿哥格格们读书本来就没有定例,认真的没有几个,书用的好一点,能学多少是多少。
孟馨回来以后,除了写书抄书,便是忙着看阿哈们的收成。
努尔哈赤另给了她三十户人家,是不久前来投的汉人,这等于是她的私人。
孟馨把这些人安顿好,那么她的身边就可以让萨克达带着人守着。
那些田产土地,这三十户人家会好好耕种的。
三十道敕书也收在孟馨的屋里,有人看着,也不会有人来抢夺。
回来之后,努尔哈赤有时候也会让她抄写一些文书,不再完全只用龚正陆一个人。
纳喇额尔丨德尼和噶盖两个人是在四旗的,他们不识得汉字,只写新女真文,在孟馨的鞭策之下,还要继续创制女真文。
毕竟要毫无障碍的翻译汉书,女真文也必须与时俱进没有漏洞。
但他们在旗,还要每日操练,这时间就很紧张了。
所以能用的帮手,还是得在龚正陆这里。在没有更好的人选下,只能将就用了。
这些都是努尔哈赤得用的人,孟馨与他们来往甚多,努尔哈赤都是知道的,甚至也是促成的。
那就是肉眼可见的,阿巴亥侧福晋参与的事情越来越多,甚至很多都是大福晋不曾参与的事。
姑姑呼㴎与荣有焉,她发现侄女抄书还能一心二用,这数月之间,就常来与孟馨闲话。
说起哈达旧部的事。
“夷人馆你们所遇的刺杀,是吴儿忽答干的。”
呼㴎说,“他的福晋找大贝勒告发了他,说是他心有不甘,哪怕被大贝勒恩养在建州,也还是要报仇。听说还牵扯到了噶盖。他们都说,这回大贝勒铁了心要杀了噶盖。”
孟馨这几个月里,也琢磨出一点意思来。猜到两次刺杀,八成有一个就是哈达的人干的。
果然应在这里。
可好用的帮手也牵扯进去了,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孟馨忙问道:“噶盖他怎么了?”
她这几日忙着默书,还没怎么出去走动。也没人来给她送消息,怪道噶盖好几天不来了。
她还以为噶盖还在忙旗里的事情。
呼㴎这里是第一手的消息。
她和孟馨说:“哈达贝勒给噶盖送了许多东西,找他打听大贝勒的行踪。当年哈达朝贡的时候,在京城也是经营过的,哈达部手里的敕书不少,出手大方也有不少相熟的汉官。”
“我听二贝勒说过,明廷是以夷治夷的法子。早先扶持叶赫,又扶持哈达,如今是扶持大贝勒,总想着自己互相制衡。所以那些汉官也愿意襄助吴儿忽答。给噶盖也送了许多的金珠。噶盖两头受礼,大贝勒的行踪就漏了。才有了那晚上的刺杀,也幸而大贝勒警醒。”
努尔哈赤设四旗后,也严设多重规矩。
在战,旗民是兵卒;在闲,旗民就是民人,农事和军事一把抓。
行政体系和军政体系也是一起的。
所取物品,人马等,都是四旗均分。绝不能多占一分。这个规矩是很严的,谁也不能逾越。
如果违反,以叛徒罪论死。
似收受财物这等罪责,也是重罪。以鸣镝射肋下致死。
呼㴎说,那赃物都找出来了,噶盖百般狡辩,建州派人去边地问询汉官,最后还是查出来,金珠就是汉官送给他的,他藏匿收下了。
这两边都收了金珠财物,那就是非死不可了。
孟馨又问:“就没有遭人陷害的可能?”
呼㴎叹了一口气:“他自己都承认了。哪里是有人陷害他的。”
孟馨没接话,兀自思索时,外头有呼㴎家里的阿哈找来。
与呼㴎说:“家里请福晋回去看看。噶盖临刑前说,还有赃物未曾交代。从家里哈达福晋那里又搜出来数十个金珠还有金饼子。噶盖说,这是他藏匿起来的赃物。”
“哈达福晋哭诉说,是吴儿忽答贝勒求她的。他们来往交通,把东西送到她这里来,看在旧部情分上收下了。”
舒尔哈齐有个侧福晋是从哈达部娶来的。
这么一来,舒尔哈齐身边的人也跟着藏匿赃物,跟着舒尔哈齐的福晋一同管家的呼㴎就说不清了。
那阿哈说,那边闹起来,哈达福晋口口声声说这是呼㴎福晋知情的默许的。
呼㴎气得站起来就骂了一句,甩袖子就要回去,孟馨也搁了笔站起来,叫阿哈好生看着屋里,带着萨克达一同去了。
“二贝勒带着人往城外练兵去了,他这段日子都不在家,他们倒好,把这事牵扯到我头上来了,图的什么?”呼㴎气坏了。
孟馨慢条斯理的拿着帕子擦拭手上的炭灰,还请她姑姑不要着急。
孟馨缓声说:“在开原驿刺杀不成,又生一条毒计而已。姑姑仔细想想,他们图的什么?”
呼㴎猛然看向孟馨:“他们意在害你?”
孟馨再度轻声说:“姑姑和我的屋子,围的铁通似的难以下手。别人那里是疏于防范的,很好下手。姑姑在二贝勒那里掌家,与我同出一处,又和我这么好,也是他们的眼中钉了。”
牵扯那个哈达侧福晋是为了赖上呼㴎。
牵扯噶盖么,还查有实据,说不准就要赖在孟馨头上。
果不其然,到了地方。
那每每和孟馨作对的小叶赫纳喇氏最先跳了出来。
“阿巴亥,你从外边带回来的那些鬼什子的烂汉学,是不是也是噶盖交通汉官,偷偷藏匿回来的?”
小叶赫纳喇氏指着跪在地上的哈达福晋道,“她刚才就说了,藏匿这些金珠金饼子,她们福晋一概都知道。你们是姑侄,我们问了一句,她也说了,阿巴亥侧福晋是知情的。甚至有金珠是从你那里拿来的。”
“赃物在此,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孟馨是真的不太满意这个制度退化不完善的女真社会。
屈一点赃物,屈一个证人,就可以随意诬赖构陷。
只要做的天衣无缝,人就能论死,将来沉冤昭雪也没用,人都死了有什么用处。
就算一口咬定没有,这嫌疑二字,也可以屈死人了。
按建州此时定法,她身上背一个窝藏财物的罪名,即可以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