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站》烂梅春心

99、【晏周】怕死

　　阳

　　暴雨，瓢泼而至。天空中，闪电划过，一道接着一道，好像永远也没有停歇的时候。雨水打湿了整片山林，地面上，泥泞不堪。

　　山区的路并不怎么宽敞，道路两旁都是杂草丛生，树木遮蔽，根本就看不清楚脚下的道路，只知道脚踩在路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还有泥水溅落在身上的感觉。

　　雨水早已将他的视线模糊，顺着脸颊流淌到嘴里，苦涩难咽。浑身上下的血液似乎也随着雨水被冲走，只剩下冰冷的寒意。

　　他什么也看不见，一股浓郁的黑暗向自己笼罩过来，只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还有雨水打湿衣服的声音。他的身体，被大风吹得不断的向前倾斜着，但是却始终不敢停止下来，生怕停下来之后便再也看不到自己要去的方向，只能继续向前行进。他的手，死死的抓住路边的树干。

　　熟悉的恐惧，绝望的情绪，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将他吞噬，吞噬得越来越深，最后让他连自己是谁也不记得了。

　　他突然一脚踩空，那种下坠的绝望与恐惧，再次席卷而来，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强烈，仿佛要将人淹没掉。

　　他感觉自己正在快速下降，仿佛一眨眼间，就要掉入深渊之中，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周翔……周翔……”

　　他听见耳畔有人焦急地唤着他的名字，但自己仍正在不断地下坠。

　　就在他即将摔倒地面上的瞬间，预期里刺骨的疼痛并没有袭来。周翔猛地睁开眼，看见晏明修的脸庞映入眼帘，眼神之中充满了焦虑与担心。自己的双手正被晏明修紧紧拉着。

　　没有什么暴雨，没有什么山林，也没有什么悬崖。他还没能从那个噩梦里缓解，那梦里一切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的真实。他的胸口依旧起伏着，颤抖着喘着气，心脏依旧剧烈的跳动着，仿佛随时可能爆炸掉一样。

　　周翔听着晏明修看着自己，不停喊着自己的名字，他想应答，想回应，可是嗓子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根本就没办法发出任何的声音，只能眼睛直愣愣的盯着晏明修看。

　　盯着盯着，他感受着手心里传来真实的温热，感受着对方紧贴着自己那颗跳动的心，眼泪就这样毫无征兆的流了出来。

　　真好，自己还活着。

　　自己没有死，还能够感受到温暖，还能够拥抱着晏明修。还能够感受着对方的呼吸，心跳，感受着对方的存在，这一切，都让他感到无比的安心。

　　"周翔……"晏明修轻轻擦去他脸上流下的眼泪，问道："怎么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轻到几乎听不到，但是在周翔听来，却犹如救命稻草一般。他用尽全身的力量，哽咽着说出一声"做噩梦了"，然后一把扑入晏明修的怀抱之中，紧紧抱着他。

　　"没事了没事了，翔哥，别怕。我在呢，不怕。"晏明修轻轻拍打着周翔的背，柔声说道。

　　周翔紧紧的搂着晏明修的腰身，将脸埋在他的怀中，闻着属于他身上那独特的味道。抱着自己爱人的时候，仿佛让他找到了主心骨一般，让他感到自己还活着。

　　他的泪水再也止不住，从眼角滑落，滴落到晏明修的肩膀上。他的眼睛紧闭着，睫毛微颤，似乎在忍耐着泪水。

　　这么多年了，周翔以为自己早忘了。但其实，那份死亡的恐惧却从未远离过他，现在终于再次出现在了他的眼前。虽然他告诉自己那只是梦，不用害怕，不要哭泣，但是内心中那股恐惧感，却是怎么样也压制不住。

　　那是他亲身经历过的绝望与恐惧，他怎么可能忘掉。

　　那失重的无助感，快速降落的坠感，以及那冰凉的雨点，都是他这两辈子，最刻骨铭心的记忆。那些记忆，就好像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他的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他的脑海控制不住地去回想那个暴雨天，在那座大山里的一幕幕。

　　他有时候真的觉得梦是个让人头疼的东西，让黑夜中破碎的回忆放大一万倍，全部在你的脑海里翻涌而上，无处躲藏。而且每次梦醒过来，都让人感觉那个噩梦仍在继续，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更加清晰起来。

　　就像无数个晚上，晏明修从噩梦里惊醒，慌乱地开始扒拉自己，留着眼泪抱他。以前天天晚上醒的都是晏明修，今天又是他自己，他俩想睡个好觉真是比登天还难。

　　“明修。”周翔轻轻唤着晏明修。

　　“我好怕死。”他的语气很淡很平静，仿佛是在讲述着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那种失去一切的感觉，他不想再经历第二遍了。

　　他总是觉得，自己都是个死过一次的人了，哪儿还怕什么死。但是正因为他死过一次，他才会更怕死。因为他体会过那种一瞬间全部世界都变黑暗，自己拥有的一切都稍纵即逝的感觉，那种孤独，无助与悲伤，他没法再承受一次。

　　晏明修听到这句话，心中不禁一紧，一阵阵地刺痛。以前的那一切悲剧都是因自己而起，他当然知道周翔内心有多恐惧。

　　"不会的，翔哥。"晏明修抱紧周翔，柔声细语地哄道。

　　"嗯。"周翔在晏明修的怀中闷声应了一声，将脸深深的埋在晏明修的胸膛之中，深嗅着那属于自己最爱的人的气息，内心之中，渐渐变得踏实起来。

　　他不知道这副借来的身躯，老天爷还能让他用多久，但是现在，他却已经无法再去思考那些。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他只希望能在自己消失之前，再多抱紧一点自己所爱的人。

　　他们都在害怕失去对方，所以都在紧紧地握住彼此，生怕一松手，对方就会离开自己的身边一样。

　　周翔望着窗外。在月光照耀下，屋内反射出幽蓝色的光芒，显得有些凄美。月光如同水银一般倾泻而下，地板上，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两个人交织在一起，在地上拉成了长长的一条影子，就好像两个人的灵魂已经融合在了一起。

　　周翔悄悄地在心里许个了愿。

　　老天爷啊，就让我一直留在他的身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