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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晏周】大扫除-DAY14-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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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走向三十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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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翔打开阳台的木柜子,与记忆中一致,那儿整整齐齐堆着不少工具。他拆开胶皮手套戴上,又将清洁剂摆上台面。并不是没拆封的,每一瓶都多少有用过的痕迹,牌子也是他曾经惯用的那几种,只不过在包装上与他记忆中的那些有细微的差别。
他摇了摇那瓶晃荡的玻璃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半晌从柜子深处拣出条包装完整的抹布浸了水,丢进塑料小桶,拎起来走向书房。
桌上还摆着晏明修没合起来的电脑,半杯水被当成镇纸,压住打卷的文件。周翔记得那个马克杯——三年前他从网上买回来的一对,杯壁印着和晏明修格格不入的卡通简笔画。他有事没事就喜欢买这些成对的小玩意回来,但晏明修对此兴趣缺缺,在他的记忆里,晏明修似乎更青睐于随便找一个玻璃杯用。
他不知道那些东西对晏明修是否重要,再三考虑下还是绕过书桌,去清理书架的落灰。
比他想的干净很多。
他抹去书柜外沿那层薄薄的浮灰,看水渍从片收缩成点,很快就在干燥的暖气室内蒸发不见。很久之前他的书架基本是空的,除了几本相册,先前用过几次的专业书籍和一些小说之外就别无他物。
晏明修长住之后,他知道对方喜欢看书,便将书柜收拾出来,分了一半给晏明修,如今那一半被填的满满当当,而另一侧却只是零散地堆了几本书,从中间隔断的距离遥远得像错失的时间。他伸手去拿摆在那里的相框,手指擦过玻璃面,反倒落下了灰印。
周翔摘了手套,从书架中层抽出那本陈旧的相册,老化的塑料外封被谁密密实实地用胶带缠住四角,又重新包上胶皮,崭新得像刚买回来。他捏得不够紧,从中便掉出一张纸片,轻飘飘落在地上。
像一张书签。他捡起这张空白的硬卡纸,也许是不小心夹进去的。他胡乱塞进扉页,便将相册重新放回原位。
从书房走到卧室,这里处处有人生活过的痕迹。挂在门后熨好的西装,叠的整齐的家居服,扔在飘窗上没来得及洗的三件套,抽屉里收纳的领带和配饰,床头垂到地上的数据线,不多,但足够证明晏明修似乎偶尔会住在这里。他拉开衣柜,那些属于自己的过季衣物并没有意料之中的陈旧味道,只有浅淡的洗衣液清香,像是不久前才洗过的,隐隐夹杂了一股晾晒过后的温暖气息。
周翔是个念旧的人,他认定的做法一般就不会轻易变化。包括洗衣服——他原先在超市里趁着折扣买的洗衣液,觉得好闻,便一直延续用了下来,他也喜欢趁着出太阳将衣服被褥全都晾上阳台,晒得暖烘蓬松,便连睡觉都多了几分舒适。对此晏明修不止一次地泼他冷水说“被子上的味道只不过是某些微生物晒死之后留下来的味道”,但他不在意,反正总不会让晏明修帮忙去收了被子。
所以晏明修为什么要这么做?
周翔伸手轻抚那些柔软的布料,最终也没舍得将衣服扔掉,只能徒劳地重新合上衣柜。手落在把手上,还没来得及松开,又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拉开下层的抽屉。
他之前心血来潮,抓着晏明修一起买了情侣装——说是情侣装,也只不过是尺码或者颜色不同的同款衣服罢了。晏明修当时是没有意见,可是两人能有机会穿这身衣服的场合也是少之又少,久而久之便被周翔收起来,堆在柜子里忘记了。如今他再度打开抽屉,晏明修前几日拿给自己的睡衣便摆在最上方,左侧是他的,右侧是晏明修的,浓郁地泛着熟悉的洗衣液香。
他不是傻子,晏明修也不是傻子,但对方最后只是选择了这样一种做无用功的办法去试图保留他在这间房子里留下的所有痕迹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缓缓合上抽屉,如释重负般地叹了口气,又重新坐回床上。
床单是晏明修昨晚新换的,原先他常用的那套深灰色格子布的。大概是洗的次数多了,几年下来有些泛白。他抬头正好对着敞开的衣柜,没拆封的三件套整整齐齐堆在柜顶,所以晏明修为什么偏偏选了这套呢?
周翔试图说服自己不过是凑巧而已,但就和晏明修试图通过相同款式的衣服讨好他一样,这个家里的每一件东西都会让他情不自禁地想起曾经和晏明修生活的点滴。而且比起晏明修带给他的那些不堪,在这个家里,他们留下的回忆更多的是美好。
美好又能如何呢?周翔自嘲地笑了笑,仔细打扫过卧室,又来到厨房,不经意间扫过冰箱上粘着的一张便利贴。
“汤在锅里,喝的时候记得自己热一下^^"
晏明修给他做了饭?他不是去公司吃了?
周翔下意识皱眉,又后知后觉的发现那是自己的字,三年的时光能让墨水褪色,只剩下淡淡的一层字迹,早就失去粘性的便利贴被冰箱贴牢牢粘在原处。但偌大一个冰箱,门上只孤零零贴了一张泛白的纸,又不免让人觉得可笑。
他心里突然密密麻麻地疼了起来。
算了。他叹了口气,那就等晏明修回来,给他做顿饭吧。
TBC.
【晏周】托付之事-DAY13
原文走向三十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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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明修突然有些后悔在这时问了出格的问题。
周翔刚回来,坐在沙发上,自己还来不及给他倒一杯水。明明上一秒还在关心晚上吃什么,下一秒就因为自己的话而脸色变得难看至极。周翔低着头,闷声不说话。从晏明修的角度看去,那副更年轻的五官全都藏匿于发丝垂下的阴影间,他看不清周翔脸上的表情,最终手指蜷了蜷,无措地握住了对方冰凉一片的手。
像条湿滑的游鱼,周翔的手轻易从他指间抽走。他听见周翔无止境的沉默,最后才从胸腔间缓缓曳出一声长叹。
“葬礼就算了,直接埋了吧。”
多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啊。晏明修深深地看着周翔,看他茫然的神情,交握不安的十指,却像抓着一把由他亲自递出去的利刃,被轻描淡写的话裹挟着磨钝了,再埋入他血肉模糊的胸口。他疼得直不起腰,只能弓下背,低头看向茶几。
“……埋了之后我再去看看,其他事我就不参与了。”
沙发凹陷下去的一块随着他人起身离开缓缓回弹,周翔走进厨房的背影和如今站在墓前的背影微妙的重合起来。他是游泳出生,这幅身体做的也是靠形体吃饭的活儿,这般略微佝偻的姿态实在应该不常见,像被什么压垮了似的。
晏明修挪了挪脚,却如同牢牢钉在石板路上,半天走不动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周翔弯下腰,用袖口抹去石碑表面的浮尘,他的动作看上去轻柔至极,但又用力得指腹发白,关节折得要捏碎这座花岗岩石碑。晏明修的视线随着他的指尖下移,下移,掠过空白的称谓,落在上了黑漆的人名上。
他不知道怎么给这座碑写上称谓。
由他立碑,任何一种包含两人之间关系的称谓刻在上面都并非不可,但又确实是诡谲。他写上去——写在那块无机质的石碑上,关系从此凝结,不再变化,只有时间静静让它褪色。可这绝对不是他想要的,光是思考都会被不可名状的恐惧笼罩全身。他的周翔明明活生生的、就呆在家里,说不定正在思考做一顿什么样的晚餐,又为什么会被定性在这块冷冰冰的石碑上。
他去问周翔。
但他似乎永远不能在恰当的时机提出合适的问题,周翔的筷子悬在半空,手一抖,夹起来的菜落回碗中,溅了桌上一圈汤汁。他放下筷子,抽了几张纸擦干桌面,丢到垃圾桶,又像个没事人一样重新坐回座位。
“随便你吧。“最后他说:“写什么都行……我爸妈身边有位置是吧?”
晏明修涩道:“那处公墓用的时间不短了,刚好只剩一个空位,不过离得还有点距离。”
周翔点点头,又自嘲地笑了笑:“一个也好,就让……和我父母挨得近点儿吧,以前没享受过,现在倒是有大把时间补回来了。”
其实不是这样的,他完全可以动点关系,将还没启用的预留墓地不光彩地换过来,甚至还能在旁边留出自己和周翔百年之后的位置。但这种想法只在他脑海中停留过一瞬。
周翔也不愿意他这样做吧?他想,心里又针扎似得密密麻麻疼起来。
他不知道该怎样处理周翔和“周翔”之间的关系。他爱对方的灵魂,这很好办,无论周翔的灵魂寄宿在哪个躯壳里,只要那是周翔,晏明修就能为之一直活下去。但是那副最初他留下印象的身体呢——?
那些想法像蛰伏在黑暗深渊的怪物挥舞触手,浑浊又恶心的独占欲要将他的理智消磨殆尽,周翔该是他的,身体是他的,灵魂也是他的,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合该是他的。但他又有什么理由心安理得坐拥这一切?
周翔有意要逃避这件事,而他也没有更多勇气去提出疑问,于是最后便什么都没有做了。
回过神时他已经站在周翔身侧,昨天夜里下了点冻雨,凹刻上结着的薄冰已经在周翔手掌的温度下融化,变成深色的水渍。晏明修喉结滚了滚,轻声开口询问:“……可以吗?”
“嗯。”周翔的声音听上去没有起伏,“没什么不好的,很满意了。”
晏明修视线游离,最终只能摘下自己的围巾,轻轻绕住周翔被冻得通红的手。两人凑得很近,却抵挡不住四面八方汹涌灌来的冬日寒意。他嗅着周翔衣服上干燥的冷意,犹豫道:“蔡威之前找过我,当时我还没处理好这些事。现在要告诉他吗?”
“……说吧,问了就说吧。”周翔抽出手胡乱抹了把脸,“多个人知道了,以后这里还能热闹点。”
晏明修张了张嘴,苦闷却像是胶水黏住喉咙,半晌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只能听见风声呼啸着从两人之间穿过,又卷起不远处树下干涸的叶片。
“走吧。”良久,周翔将围巾缠回晏明修脖颈上,松松地绕住几乎流失殆尽的暖意,又绕过他往出口走去。“再看下去也没什么用啊。”
“反正我现在也…好好的,”他近乎是在感慨,声音淡淡地传至背后,传到呆滞原地的晏明修耳畔。
“一切都过去了,以后就不要再提了。”
TBC
【晏周】出柜-DAY12
原文走向三十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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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碗筷碰撞的声音也突然消失了。
晏明媚先前的一番话说得有些激动,坐回原位时都还在喘气,汪雨冬端起饭桌上的水杯递给她,又故作关切地顺了顺她的脊背。晏明媚挥开他的手,指着坐在对桌的晏明修,声音气得都在发抖:“爸,您真的不打算管管晏明修吗?他这是败坏——”
“行了!”晏飞猛一拍桌,厉声制止了晏明媚没说出口的剩下半句话。“晏明修,你自己说,你姐姐说的都是怎么回事?”
“都是真的。”晏明修放下筷子,平静道:“爸,我姐说的都是真的。我喜欢他,以后也会和他在一起的。”
晏飞脸色有一瞬间的扭曲,“你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了?”
晏明修握了握拳,“嗯。”
“还是个没名气的演员?”
“他会成名的,爸,我会帮他,我会让他成名的。”晏明修反驳道。
晏飞瞪大眼睛,举起水杯作势要砸过去,手举到半空又僵硬地垂下来。他深吸了口气,“没有问你他以后会怎么样,你还想和他有以后?你觉得我会同意你和一个男的在一起吗!”
晏明修的视线从那块溅湿桌布的水渍上挪开,直直对上晏飞的眼睛。“爸,我相信你们不是没有发现,我从小就喜欢男的。这是天生的、改不了的。我之前怕被你们知道,才跑到国外去读书。可是我不能瞒一辈子!”他顿了顿:“我不是在询问你的意见,我只是告诉你,我要和他堂堂正正在一起。”
“你……”
“我吃饱了。”晏明修起身。“没什么事今天我回自己那里住了。”
“你给我站住!”
碗筷被震得叮铃哐啷响,他没摆好的筷子骨碌碌滚到地上。晏明修没多停留,径直向玄关走去。
“你要是敢从这个家走出去……我让那个戏子以后都没办法在北京城里混下去!”
晏明修怔了怔。
其实那段时间对他来说已经很模糊了——和周翔那将近一年的共处在他的记忆里被无限美化、修饰。他靠着这些解构重绘的记忆为自己编造出一段美好时光,他犯了错——是,他犯了错,他害了周翔,可是事情究竟为什么会朝着失控的方向一路狂奔呢?
“可我如果不去,我在圈子里这么多年的事业就全完了,我一定要去!”
“完了就完了吧,我养着你。”
那些零碎的字句浮现在他脑海。
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看着事态发展进入一个诡异的循环?之前是他、现在是他的家人,果真是一脉同源,似乎从来就没有人尊重过周翔的事业,亲手打拼起来的事业在他们眼里似乎只是足够威胁人的一份筹码。他能够再一次承受周翔的心如死灰吗?他好不容易在废墟中点燃的火苗——那撮合该熄灭的火苗被他小心翼翼护在怀里,实在不能经受更多的动荡了。
周翔的眼泪于他而言很陌生,但仅有的那一次就足够将他淹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晏飞屹然不动,似乎料定了晏明修会回头。“你想好了?”
“我留下,但您不准动他。”
“哼。”晏飞嗤笑道:“你以为我稀罕弄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你就在家给我好好待着反省,什么时候想好了,”他指了指大门,“什么时候出去。”
“那我确实已经想好了。”晏明修徐徐道:“这辈子我就认定他了,换了谁都不行,我只能和他在一起,他也只能是我的爱人。”
晏飞气极反笑:“还这辈子,你才多大!二十四岁,你知道什么?你给我滚回房间去冷静,没我的允许不准出来。”
晏明修掉头往楼上走,晏明媚的抱怨和汪雨冬的安慰声隔着楼梯隐约传来,他听见汪雨冬说:“明修肯定只是被那个小明星勾三搭四的伎俩迷了眼,是该让他冷静冷静,等这阵子过去了就应该好了。”
“那种人能是什么善茬,无非是看中了明修的背景,想捞一笔吧。”
……他真的蠢透了,怎么会把他的周翔认成是这样一个伪君子?
晏飞收了他的手机电脑,晏明修不肯给,但对方本来也没打算给他留面子,招呼勤务兵就把他摁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所有可以与外界通讯的工具都被拿走,甚至来不及给周翔发一条报平安的短信。
晏明修睁着眼躺在床上,明晃晃的顶灯刺得他眼睛疼,他该换个姿势,或者去把灯关了。可身体像抽空了似的没有力气,只能伸手挡在眼前,屏住呼吸听门外的动静。
就算知道周翔现在就在家里、就在北京城里。但恐惧还是如同附骨之疽攀上他的脊背,他看不到周翔;摸不到周翔;听不到周翔讲话;也感受不到周翔的气息。万一周翔在三天之后回去没见到他,会不会有一点担心?万一周翔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出了意外……不,绝无可能。
他光是想都觉得害怕,偏偏他现在除了胡思乱想竟没有别的事可以做。
就像三年前他听到噩耗一般,他开始吃不下饭,生活里除了恐惧还是恐惧。起初他还能自嘲地觉得自己不吃饭,他妈心软,他爸说不定就能放他一马。后边他就什么也没力气想了,全凭意志撑着,赌他爸能松口。也不知道浑浑噩噩过了几天,直到晏明绪推开门,满脸嫌弃地问他究竟想干什么。
“你不吃饭除了糟践自己还能有什么用?哦,对了,那个周翔我帮你找过了。”晏明绪哼了声,“他还有算有点小聪明,想从我嘴里套你的近况。”
“哥,你不懂。”晏明修安心不少,摇摇头道:“妈看到我这样,肯定会怨咱爸的。到时候妈生气了,他哪还有空来管我。”
“你也就只有这点把戏了,和你那个小情人一样。”晏明绪睨他一眼,“行了,我给你弄了点儿面包,你凑合吃吧。我和爸商量了,过两天让他过……等等,我接个电话。”
晏明修无意看见屏幕上的来电人,是周翔。
他伸手想去抢晏明绪的电话,却被毫不留情地抓住手腕拦下。
晏明绪用眼神警告他别乱动,又在他期许的目光中接通了电话。
没开扬声器,晏明修只能听见对方的口气来者不善,而晏明绪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我大概猜出你在说什么,不过不是我做的,我今天只找了你。”
“那还真是巧,你一把我叫出去,就有人上门找我妈了,这时间掐得怎么这么准呢。”
他只能从零散的字句中拼凑出一件完整的事,多听一点,他的心便沉上一分。他知道晏明绪应该不屑做这种事,那到底会是谁。
似乎冥冥之中总有一双手,在将两人往不同的方向推去,他越是想追上周翔,就会被越推越远。
晏明绪挂了电话,转头就看到晏明修一张木然的脸。
“你又怎么了?饿傻了是吧。”他伸手在对方眼前挥了挥。
晏明修缓缓抱住了头,“我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人都给你找来了,剩下的不就得靠你自己了。”
晏明修揪紧了头发,“我总感觉……无论我做什么,他只会被我越推越远。”
“你说什么?”晏明绪皱了皱眉:“饿得没力气说话了?你先吃点东西吧,别人没见到先把自己弄医院去了。”
“哥,”晏明修哽了哽,“你得帮我。”
晏明绪顿了片刻,叹道:“真不知道上辈子是不是欠了你八百万没还。”
TBC.
【晏周】受伤-DAY11
原文走向三十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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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明修也许曾经动过结婚的念头。这问题就像根埋在肉里的鱼刺,不起眼,但不时又在周翔心底扎一下。即便他去找了晏飞,去和晏家人当面谈了,听见晏明修那令人胆寒的手段。但这种差点靠又一次被蒙在鼓里才换来的安逸,周翔倒是宁可不要。
每每他想起这个问题,都觉得自己可能会膈应好一阵,甚至对两个人未来的生活都产生了片刻迷茫,然而一切都在看到晏明修打上石膏的胳膊之后烟消云散了——
得了,想那么多有什么用呢?不如好好研究一下怎么照顾伤患。
……于是在百依百顺数天之后,身心俱疲的新晋护工小周终于憋不住了。
“明修,我觉得吧,咱们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
周翔清了清嗓子,好整以暇地看着吊着绷带的晏明修,视线从笨重的石膏向上移,对准了那双无辜的眼睛。他心一横,徐徐道:“前几天你妈妈送了点鱼过来是吧。”
“嗯,翔哥你不是喜欢吃吗?下次我们也可以煎着吃。”
周翔摆摆手,忽视了他的问题,“你哥说以形补形,让我给买了点蹄髈是吧。”
“他就会乱说。”晏明修脸上尽显嫌弃,“我身上哪一点和猪有关了?改天他来,我倒要给他炖个猪脑补补。”
他自诩说话态度严肃,却被晏明修这一番小孩子脾性的发言逗得破了功,强压着嘴角忍住不笑。“行了,你和你哥兄友弟恭也不是现在该讨论的事,我要说的是…哎,你看咱们现在吃饭,你用不了筷子,用勺子的话……总不能天天喝粥是吧。”
晏明修点点头,又摇摇头,“其实只要是翔哥做的,我都没意见。”
周翔轻敲他的额头,“小心我做空气给你吃啊。”
“可以。”晏明修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捉住他的手指,拢住了交握在大腿上,看准了他的眼睛真诚道:“只要翔哥愿意陪我一起。”
“得了吧,照顾你可是个体力活,不吃饭遭不住啊。”周翔由得他把玩自己几根手指,“言归正传,你看那些鱼啊猪蹄啊什么的,放久了不是腥就是腻。顿顿都要我喂的话,那等我俩吃完饭,菜都凉差不多了,味道肯定差一大截。”
晏明修沉默半晌,“那我们买个能加热的桌子回来?”
“倒不至于。”虽然周翔承认自己有一瞬间心动。“过阵子装修了,现在买家私回来感觉是添乱。”
“所以现在有两个选择。”周翔抽回手,比划道:“第一种,你用左手吃饭,我帮你买那种儿童辅助筷回来。第二种……嗯,用叉子,很合理吧。总之不能顿顿都要喂了,说出去别人以为我养小孩呢。”
晏明修对他抽回手的动作表示略有遗憾,“有没有第三种?”
“有。”周翔点头。
晏明修眼睛亮了亮。
“我把菜都煮软一点……嗯,就像咱俩前几天看印度人吃的那种,”周翔摩挲着下巴,郑重其事道:“这样你用手抓都没问题。”
随即晏明修目光里那点期待便肉眼可见迅速熄灭了。
周翔揉揉他的脑袋,终究还是于心不忍。好不容易攒其翻身起义的心思,又因美人垂目搅弄得溃不成军,他替晏明修理了理肩颈处翻了面的悬臂带。“……就明天再喂你最后一天哈。”
有道言明日复明日,这首本是为了告诫世人珍惜当下的诗词,在周翔这里倒是变了味,真真正正印实了明日何其多一说。自两人就吃饭问题谈过的那个夜晚过后,似乎谁也没有再提起“自己吃饭”这件事。
他做好饭,有时候晏明修恰好黏黏糊糊蹭在身边,有时候还得把人从客厅里喊起来。这时候晏明修就会从碗橱里单手拿了筷子和两只碗出来,起初周翔看得心惊胆战,生怕他把那对自己喜欢的山茶陶瓷碗打碎了,后来便也随他去了。等晏明修摆好碗筷,就在餐桌前开始眼巴巴看着周翔了。
但今天周翔终于决定不吃这套了。
“看我干嘛?”周翔给他夹了一筷子茄子,“喏,这个炖得烂,你用叉子试试。”
晏明修拿不锈钢叉舀了舀碗底,看着周翔又委屈地喊了一声:“翔哥……”
周翔泰然自若,“嗯?吃啊。”
“我不会用左手夹菜。”
“你试试看,今天都是方便用叉子的菜。土豆排骨也是,我拿高压锅压过了。”
晏明修见状服了软,拣起摆在一旁的叉子叉起土豆。但或许是火力过猛,土豆炖的太粉,甫一触碰叉子就裂成好几瓣,又被晏明修拿叉子搅了搅,在碗底变成一摊结了块的泥。
“不行,翔哥。”晏明修抬头,“炖的太烂了,叉子一碰都碎了。”
“……”周翔迅速往嘴里扒了口饭,假装看不到晏明修得逞的狡黠眼神。
“好吧,好吧。”他咽下嘴里没怎么嚼的食物,长叹一声道:“真的是最后一天了,明天开始你得自己吃饭。”
“嗯,我尽量。”
“行了,把你脸上的表情收收,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去了。”
TBC
【晏周】相隔两地-DAY9
原文走向三十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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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来看你,翔哥,就明天吧。”
“不行,你不是前天才来过嘛?”
正午的太阳高悬,即便坐在凉棚底下也能感觉暑气阵阵自地表蒸腾而上。周翔接过姜皖递来的冰水贴在脸上降温,刚从冷柜拿出的冰水很快就在瓶身凝结出水珠,弄得手心也湿漉漉。
他放下塑料瓶,沾湿的手顺手在衣服上擦了擦。“你最近不是挺忙的?怎么这么有空来。”
“我就是想。”晏明修的视频画面突然抖动了几下,他找了个地方把手机固定好,把摄像头调成后置。“你看看,我每天都只能和这些方案打交道,都快无聊死了。”
周翔调高手机亮度,看晏明修展示给他的工作台,堆成山一样的文件夹摞在桌面上,在晏明修面前还摊着一些,电脑上密密麻麻砌着方块字的文档。周翔眯了眯眼,质疑道:“这不是挺忙的吗?你电脑上那儿不是写着……过两天出差?诶、去哪啊。”
“这都给你看到了,翔哥眼睛真好。”晏明修调回画面,支着下巴看周翔那边背光的图像。“去宁波,我们想和那边的研究所谈一下合作。”
“宁波啊。”周翔点点头:“会累吗?这两天就先好好休息吧,别来了,不然人家都对我有意见了。”
晏明修声音略微不满:“我是投资商!人家凭什么介意?”
“哎哎,”周翔环顾四周,比了个嘘的手势,“金主爸爸,我这耳机质量不好,小心人家把你的话都听进去了。”
“你想想,我就才拍了半个月,你都来探两次班了,那导演看你在场,好几条勉强满意的片子都不好意思让我重拍,还得等你走了再补,这多麻烦呀——哎你可别给导演使脸色,不然我生气了。”
“……我又不会。”晏明修声音减小,嘟囔道:“我还不是怕你辛苦。”
周翔笑道:“工作哪有不辛苦的嘛……哎,那边儿喊我拍戏了,我先挂了,晚上再聊。你明天可千万别来啊,来了我就翻脸。“
他干脆地挂了电话,边朝场务打了招呼跑去。
这是他独挑大梁后接的第一部戏,虽说晏明修明里暗里给他打点了不少关系,但他还是憋着一股劲,想做好了给所有人看——他周翔绝对不是虚有其表的花瓶,演技虽说称不上老天赏饭吃,但起码也不会遭人诟病。
下午的戏算是全剧中的一个小高潮,主人公与志不相同的好友大吵一架愤而离去,独身走在人流汹涌的街道上,又被擦肩而过的黄包车撞倒在街边。整幕戏看起来不难,但相当考验演员的感情爆发力。
周翔其实心里没什么底气,争吵的戏他先前与晏明修对过很多遍,总算是磕磕绊绊地过了。前几日刚搬到这个片场时,也每天晚上都捧着剧本去听导演讲戏,一切都是希望在今天能有个不错的发挥。
周翔调好站姿,闭了闭眼,睁眼时眼底缓缓升起浓郁的情绪。
“卡!周翔,情绪太满了,要收一点。”
“卡!要表现出那种心如死灰……就我昨天晚上和你讲的那样,想想你最绝望的事……啊对,就这样!”
“卡!周翔,绝望里还得带点坚决,想想你最终的理想……”
为了追求效果,更何况周翔本就是武替出身,这种摔摔打打的戏才是他的老本行,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亲自上阵,光是一个跌倒的动作就不知道拍了多少遍,摔得他半边身子都毫无知觉。
姜皖劝他:“要不咱们明天再拍这条吧。”
周翔摇头,“趁热打铁吧,现在正是入戏的时候。对了,你不要给明修告密啊。”
姜皖苦笑道:“翔哥,那你可得在他面前多美言我几句了。”
总算是在光线变差之前结束了这幕戏的拍摄工作,周翔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回到休息室,换下戏服才发现,左边的胳膊已经青紫一片,微微鼓胀起来。痛觉后知后觉地上来了,衣袖微微剐蹭都疼得不行。
晏明修知道他今晚没有夜戏,电话掐着点准时拨来了。周翔刚上完药,衣服都只穿了半截袖子,急急忙忙地又得去接电话。
“明修你等下,我穿个衣服。”他小心翼翼地套上了外套。
“翔哥?你怎么穿长袖了?”
“……啊,空调嘛,有点冷,多穿点好了。”周翔摸了摸鼻子。
“你开高点啊,别感冒了。”
“开高点热,穿多点就好了。”
晏明修眯了眯眼,语气突然变得严肃:“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
“啊?我?”周翔心中漏跳一拍:“没有吧,我有什么好瞒的。”
他随便讲了两句拍摄进度,晏明修便跟着话题跑了。不过他也确实累了,聊了没两句就困得直打哈欠,最后还是对方先挂断电话,又哄着他去洗漱。
直到半夜,他在半梦半醒间突然被拥入一个火热的怀抱里,他被那人轻轻搂着,却还是不慎挨到了左手臂上的伤,痛得一机灵醒过来。
周翔揉揉眼,对上了他朝思暮想的视线。“你怎么来了?我电话里不是和你……”
“我偷偷来的。“晏明修声音似是有些委屈,埋在他肩膀里闷闷道:“没人看到,房卡是姜皖给我的,明天一早我就走。”
周翔揉揉他的头发:“行了,来都来了,可别委屈自己了。明天你就在这儿好好睡一觉吧,上午我没有戏,陪你。”
晏明修不作声。
周翔试探道:“你是不是又为难人家姜皖了?”
“我没有。”晏明修辩解:“我就逼问了一句,他就什么都说了。”
“人家赚这份钱也不容易啊。”周翔感慨道:“没事的,别瞎紧张,都是些小打小摔的皮外伤,我皮糙肉厚的,过两天就好了。”
“……下次不准你再接这种戏了。”
“你是金主,你说了算。”周翔抬头,亲了亲他的脸侧。“以后剧本都给你过目。”
“你就光会哄我开心了,”晏明修咬住他的肩膀,含糊道:“我还不清楚你,嘴上说的好,下次该惹我,还是惹我。”
“那我们明修就不能少生点气嘛,生气伤身体,不好。”周翔被熟悉的味道环绕住,抵不住困意重新来袭,他抽出一只胳膊,安抚地拍了拍晏明修的后背,“行了啊,睡吧。有什么明天再说吧。”
“你是不是又打算忽悠过去了?”晏明修还不依不饶。
“我可没有。”周翔无辜道:“我真困了,今天都拍一天戏了,有够累的。”
晏明修张了张嘴,最后轻叹一声。“好吧,你睡吧。”
“嗯……你不睡吗?”
“我看着你睡。”
“那你可真够精神的……”
TBC
【晏周】午睡-DAY8
原文走向三十题
*番外《美好时光》时间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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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翔辗转反侧,睁着眼睛看顶灯。
空调外机嗡嗡作响,从隔音不太好的天花板上传来楼上走动和电视播放的声音,楼下有汽车引擎嗡鸣着启动,又不知道是碰到什么,传来一两声警报的蜂鸣。他听见很多嘈杂的声音,隔着一扇实木的门,唯独听不见客厅的动静。
晏明修会在干什么?
他翻了个身,挪到离门口近些的那侧,试图窥探到些声音,但屋外仍旧静得可怕……不对,他进房间前压根没关电视,屏幕上播着的依旧是那部酸掉牙的无聊肥皂剧,男主人公刚因为一点事情和女主人公吵得撕心裂肺,也许这场争吵已经结束了,但也不至于听不见一点声音才是。
身上盖着的凉被仿佛有千斤重,压着他喘不过气。那种怪异像是从心底自然升起的——他看着自己的手,能弯曲,能抓住东西。但这又为什么是他?他凭什么控制了这具身体?
就在他已经适应了每天从镜子中看到的那副面孔时,晏明修的举动却像给他当头棒喝。他念旧,但绝不会桎梏于过去——是吧?毕竟他三十几年来的人生经验一直在这样教导他。那晏明修心里究竟又在想什么?
他想冲出去,揪着对方的衣领问他究竟在想什么。但愤怒却被随即而来的不安汹涌地掩盖过去,随便连他这点冲动都一并扑灭了。周翔觉得身上发烫,贴着被子的腿黏腻腻的全都是汗,但掀开被子又觉得冷。他环视一周,却找不到空调遥控器,便坐起身,决定借口询问晏明修遥控器在哪里走出房间,顺便看看他到底在干什么。
他的手还没来得及拧动把手,便听见客厅传来细微的声响,像玻璃杯放上茶几,很轻很轻,但不慎碰到了一边的水壶。
算了。
他握着金属柄的手紧了紧,复又松开,无言地回到床上躺好。
问了也没意义。
或者往好处想,周翔裹着被子卷成一团,他能逃避这个问题,晏明修也能绕过这个问题。但难道这个问题就不存在了吗?
他顿时有些伤感,两个人走了这么久的路,只不过是从万丈深渊走到了玻璃桥上,低头一看也许什么也没有改变。
门锁突然被拧动了。
周翔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只是下意识趁那人打开门之时闭上了眼,装作翻身,重新面向窗的一侧。他听见脚步轻轻靠近,最后在他身后停下。
“翔哥?”
晏明修声音很闷,几乎是在用气说话。
周翔闭了闭眼,没打算回应。
“……你睡着了吗?”
在迟迟没给出回应后,他感受到床侧凹下去一块,大概是晏明修坐下来,又顺手帮他掖了掖被角。
他突然有些后悔装睡,但要是现在睁开眼睛指不准要被对方笑话。只能如同被赶上架的鸭子般一动不动。晏明修的呼吸声离得愈发接近,几乎要扑在他耳廓上,像根温热轻柔的羽毛。
“我…,”晏明修轻声道:“我真的不该看那部电影的。”
“我知道你难受,你难受我心里也不好受。但是我……”
露在被子外的那只手被人握住,交叉地从他的指缝间穿过去,扣住他的五指。“算了,我不该辩解,我也没资格辩解。”
“我、我只是碰巧找到了那部电影。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回过神来我就已经看了一大半。其实当时我本来是想找点东西,就是咱们之前在三亚拍的录像。”
周翔闭着眼,尽量放平自己的呼吸。他听着晏明修絮絮叨叨,像在和他对话,但声音又很轻,明明几近要被呼吸声盖过,可是每个字又都能足够清晰地钻进他耳朵里。
他在意大利拍戏的时候,有一段戏就要求这样压低了声音说。导演要求高,光是讲了还不行,得逐字逐句地讲清楚。周翔本身台词功底一般,说着说着声音就成了气儿,或者一长段讲下来,舌头打结,喘不过气。他饶记得当时刚拍完这段,好一阵子舌根都是酸的。
所以晏明修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的台词功底了?
就好像对着什么东西……练习过很久,练习过很多次。
“其实一开始你猜的也没错,我确实是想找我们之前拍的那个视频。要是我没坎到这个电影就好了,指不定就被你笑一会这事情就过去了。”晏明修摸摸他的头发,叹了口气:“我讲了这么久你也没见醒,肯定是回来的时候累了吧。不过你也是,自己打车回来了,怎么不让我去接?”
"我猜你肯定要说‘给我一个惊喜’了,但惊喜不惊喜的,翔哥愿意抽多点时间陪我就足够惊喜了。”
大概是声音太小的缘故,晏明修的语气听上去基本没有起伏,但却依旧在周翔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听见自己心跳得厉害,咚咚咚,像在敲小鼓,一声声要撞出胸膛,便下意识揪紧了胸前的被子,怕被晏明修听见他吵闹不休的心跳声而露了馅。
“……是我太贪心了,我怎么敢呢。”
周翔不敢睁眼,但晏明修声音里的苦涩仍旧倒灌进他心底。他在懊恼什么?是因为日夜要面对的这张脸不是他曾经无比思念的……不,不对,是因为他做这件事情被自己当场撞到了?不,也不对……还是因为他在面对自己的时候,心里还在想着过去自己?
他忍不住动了动,可能性像乱麻交织,将他的四肢僵硬地捆住。周翔只能在其中盲目摸索,甚至找不出一个绳结的头。
"算了,翔哥你睡吧。”
晏明修顿了顿,最终什么也没说,轻轻带上门离开房间。徒留周翔睁着眼,对着空茫茫的墙壁发呆,心中却一片纷杂不堪。
TBC.
【晏周】喝醉-DAY7
原文走向三十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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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就吵架了呢?
周翔还没搞清楚事情原委,他那气冲冲回到房间里,又气冲冲换了衣服出来的对象就抛下一句“我去公司,你我都冷静一下”之后转身出了门,连领带都没来得及系,头发也没来得及梳,留下他一个人对着满屋子空气疑惑。
厨房里的水快烧开了,咕嘟咕嘟响着,突然“咔”一声跳了闸。
好吧,说是吵架也不太对……他明明还什么都没讲呢,怎么对方刚听了个开头就像炸毛的猫一样同他嚷嚷开来了?他不过是和对方讲自己上部参演的电影,剧组要去参加一个挑战类的综艺来着。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他用烧开的水给自己泡了壶茶,寻思晏明修也差不多到公司了,便掐着点给人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起了之后,却没有声音传来。
周翔停顿片刻,小心翼翼试探:“明修?”
通过电流传来的呼吸声变得粗重不少,但依旧没人搭话。
“咱们不是说……下午你不上班在家陪我嘛,是有什么急事了吗?”周翔想了想,挑了件无关紧要的事讲起。“晚上还回来吃饭吗?我做你喜欢吃的。”
“……”晏明修总算开口,但是声音硬邦邦的。“不回来,晚上谈生意,有饭局。”
“哦……好吧。”周翔挠挠头,“你少喝点酒,不然我晚上来接你也行。”
“不用了。我准备忙了,到时候我会让助理来接,你晚上自己吃吧。”
对面干脆利落挂断了电话,留下空洞的忙音在周翔耳畔回响。原本两人做好的半天计划如今都泡了汤,周翔眼神放空地想了一会儿,从茶几下找出遥控器,随便挑了部电影放着当背景音。
明明晏明修早上起来的时候心情还好好的。
说是早上,实际上在温存过后,两人正式起床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中午草草叫了顿外卖吃,本来两人商量着下午去附近的超市买点东西,晚上正好让周翔尝试下他在剧组新学的菜。一切的起因都是姜皖打来的一个电话。
那节目他知道,前几季口碑收视率都挺好,请主演做嘉宾也算双赢。拍摄地点是某个沿海小镇的渔村,对他来说也算一桩新鲜事。周翔挂了电话,转头就把消息和晏明修说了,顺便把姜皖发给他的行程一道转发了过去。
晏明修起初顶多是有些委屈,周翔这一去少说半个月见不到人,但没哄两句还是勉强点了点头,直到他看到周翔的行程。
“翔哥,你知道……节目组都安排了什么环节吗?”
“我还没认真看,这不是个旅游节目吗?”
“要去山上野营,还要住一夜。”晏明修举起手机,电子文档上的字被放大了映进周翔眼中,他小声读道:“野营挑战……找出藏在山里的宝藏……嗯,怎么了吗?”
“……别去好吗?”晏明修掐住他的肩膀,一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要把周翔看透。
周翔吃痛,试图逃离他的钳制。“可是……他邀请的就是主演啊。”
“我帮你处理,没人会说你的。"
“明修,话不是这么说的。”周翔坚定而缓慢地摇了摇头,“这是我的工作,我得对整个剧组负责。我已经让姜皖去和对面联系了,结果又突然耍大牌,别人会怎么想我?”
然后一切都像被按下加速键,两人意见不合。晏明修急得在客厅走了走去,最后抛下一句话便摔门离去。
再次听到晏明修的声音还是在对方助理拨来的求助电话里,他听上去醉醺醺的,也不知道在一边嘟嘟囔囔什么。
“周老师。”助理苦笑道:“您来一下吧,晏总喝多了不肯走,我现在还在停车场和他耗呢。”
“你不要找他……我、我还在和他生气!不见他!”
“……您快来吧。”助理的声音都变得僵硬起来,他似乎捂住了嘴,朝周翔小声地又交代了几句。
喝醉酒的人比平时还沉,两人合力才将睡得不省人事的晏明修拖到汽车后座。“辛苦你了。”他朝助理抱歉地笑了笑,“晏明修喝醉了确实挺难缠的,赶紧回去休息吧。”
结果他甫一发动车子,刚还沉沉睡着的晏明修却突然醒了过来。
“周翔……?”
周翔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对方目光清明异常,正直勾勾盯着他看。
“醒了啊。”他收回视线,拐弯开出了车库,待路况清晰点了才继续搭话。“怎么还喝醉了?”
晏明修已经坐起身,靠在椅背上遮住了眼。“只是喝多了,没有喝醉。”
“行。”周翔有些好笑,“那冷静了吗?还生气吗?”
晏明修揉眼睛的动作停顿了一瞬。“没有生翔哥的气。”
“行,没生气。没生气干嘛不回我消息啊。”
对方却不说话了,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周翔以为他酒劲上来了难受,便不再继续朝他搭话,转回视线专心看路。
他听到后边突然传来吸鼻子的声音,很轻,差点就被车载空调的声音盖了过去。
“怎么了啊?冷吗?我把温度调高点。”
他刚要去碰触摸屏,晏明修却如同惊弓之鸟一般从座位上弹起来,伸长胳膊要去抢他的方向盘。“哎你干什么——!”还好周翔眼快,晏明修又反应迟钝,没来得及碰上方向盘就被周翔扣住了手腕,探出的半个身子被摁在扶手盒上。
好在这路上没人,除了刺耳的刹车声没酿成什么大祸。周翔叹了口气,靠路边停好后下了车,又打开后车门钻进去。
晏明修已经乖乖靠着车门做好,饶是他想要保持缄默,却一直不停在吸鼻子。
“你是不是喝醉了啊。”周翔凑到他身边,本想训他一顿,手背上却突然沾上什么冰凉的东西。
他借着路灯仔细瞧,才发现晏明修双目空洞,湿漉漉的泪痕还挂在脸上。
“哎哟,怎么哭了啊。”周翔找不到纸,只好用手去抹了抹他的眼角。“到底怎么了?受委屈了?”
晏明修动了动,迟缓地伸手搂住了周翔,嗓音还有点哽咽。“翔哥,你别走,别吓我好吗?”
周翔被酒气熏得难受,但也没舍得推开这个温热的怀抱。他靠在对方胸膛上,听见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我走哪儿去啊,我们是要回家啊。”
“别走,翔哥,不去了,就在这里好不好?”
他试图和晏明修解释清楚“去”和“回”是不同的概念,结果绕来绕去还是在原地打转。周翔急得牙痒痒,他不是不愿意陪着晏明修,只是这总归是在路边,随时都可能有人来……
他突然灵光一闪。
“明修,我要去哪儿?”他试探道。
“去……去。”晏明修吞吞吐吐,像个代码运行出错的程序:“去……不行,不能去。”
“我要去拍……”“不行!不能去!”
晏明修声音尖锐,近乎惶恐地打断他:“翔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不要进山——好吗?我求你…你不要去、你不能去……”与此同时他突然托起周翔的脸,摸索着用嘴唇在他的面孔上触碰,直到找到了那两瓣温热的嘴唇,便叼住了细细研磨,含糊道:“……我们好好的、你哪儿也不去。”
那点唇上传来的酥痒本来激得周翔想笑,可是如今他心里坠坠,如有千斤。
晏明修松开他,苍白的脸上满是痛苦。“周翔…我知道、我都知道。你有工作,我不能拦着你工作,但我真的……”他颤声道:“你考虑考虑我吧,我真的不能……”
进山。
周翔其实并没有想这么多,他在决定与晏明修重归于好的那刻便意味着与过去握手言和。他得朝前看,陷在过去的囹圄中对他们的未来绝对没有半分好处。他也知道晏明修对那过去的几年闭口不谈,甚至始终心怀愧疚——但这仅仅是一个词而已。
“可是我们不是才约好下周去爬山的嘛。”周翔轻轻吻掉他眼睫上沾着的泪珠。“这就是很正常的一项活动,很好玩,什么事都不会发生的。”
“可是……”晏明修张嘴,还试图说点什么,又被周翔打断。“实在不行,我就和剧务说说,把我的角色调到去钓鱼那一组不就好了?没什么可担心的。”
“不会下雨,不会迷路,什么都不会发生。”
他的嗓音像是最温柔的羽毛,轻搔在晏明修心上。他愣道:“你当时……想起过我吗?”
周翔怔了怔。
“但是我现在想着你啊。”良久,他碰了碰对方的鼻尖。“你现在在想我吗?”
晏明修点了点头,胡乱擦了把冒出来的眼泪。“想,一直想,永远想。”
“那就行了,”周翔摸了摸他的头发,“何必想这么多呢?”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