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站》烂梅春心

76、【晏周】天样纸

　　原著故事线之后，一时之间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写糖还是写刀。4k一发完。

　　依旧求评论，谢谢支持。也欢迎大家点梗，毕竟灵感真的不常有。

　　*

　　连着春节和一整个春天，周翔终于拍完了人生第一部文艺片，导演编剧都靠谱，制作班底也不错，所有人都觉得这部电影一定是今年冲奖的热门。杀青宴上导演被灌得晕晕乎乎、感念周翔这段时间拍摄不易、情绪激昂地想跟他现场拜把子。起哄的人四下看看，才发现主角早就借口“家里管的严”溜走了。

　　导演摇摇头又闷了一口酒，“唉，要说我这老弟，人没架子奖也拿过，哪哪都好，就这一点不行，惧内啊！”

　　被说惧内的年轻影帝此时坐在保姆车后排，身旁正是传说中镇守他家的河东狮。漂亮的脸蛋在几个月忙碌工作结束后怎么看怎么招人心疼，周翔的手不由得覆上他的眼眉，“明修，我其实可以自己回去的，你加班好几天这么累还来接。”

　　晏明修面色有点疲惫但是语气里却带着开心，“翔哥，好不容易你拍完了，我恨不得你最后一镜喊卡的时候就把你带走，吃了饭才来接你已经算是迟到了。”

　　周翔听着他小声咕哝又占有欲爆棚的抱怨，揉了揉他的头发，宠溺地笑着。“你呀……”话说到一般，才意识到车直直开过了熟悉的路口，“我们不回家吗？”

　　晏明修不满足于短暂的接触，整个人都凑过来，将人搂到自己怀里，“姜皖没跟你说？我们这半个月不回家，去寂空大师那儿清修。”说罢他的头靠向周翔的肩窝，满意地蹭了蹭，周身都是周翔存在的气息，实在是太让人迷恋了。

　　周翔愣了下，想到前两天姜皖好像是说过结束之后要去寂空大师那儿一趟，他以为只是像之前一样上上香火，没想到这次要呆这么久。转念一想这样也好，自从上次寂空大师提点他们“水满则溢”以后，晏明修整个人就跟绷紧了弦一样不安。两人先是休息了一阵，后面开始接戏也不敢再接容易冲票房的商业片了。他知道对方在这个问题上有多敏感又患得患失，所以都顺着明修的意思来。如果清修能让老天爷看看他的诚心，减轻一些明修心头的压力，他是万分乐意去做的。

　　周翔拿起手机给姜皖发了一条消息，嘱咐他明天带点东西来山上。随后将手机锁屏，歪着头向爱人靠得更近。

　　*

　　翌日清晨，周翔被窗外的鸟鸣声唤醒。四下看了看，晏明修不在。

　　他伸着懒腰推开木制的窗户，映入眼帘的是如翠青山，云雾环绕在山头。溪流声和虫鸣不绝于耳，周翔深呼吸了一口气，倒是真有点世外桃源的感觉。

　　“翔哥，你醒啦？”晏明修端着两份斋饭走了进来，“来先吃饭。”

　　周翔将目光收回，应了声“好”。洗完手两个人在桌前坐定，周翔这才后知后觉从晏明修的动作里看出了一丝懊恼。他想到昨晚两个人和招待他们的小僧之间的对话，扑哧笑出了声。

　　“翔哥！”这下晏明修语气里的不对劲藏也藏不住了，“你还笑？”

　　看着晏明修又急又恼的表情，周翔再也忍不住，爽朗大笑道，“你之前都不知道清修的规矩吗？”

　　佛地清净，笑声在房子里转了个弯也就没了回音，晏明修无奈回答，“我大概知道一些，说是规矩多，要诵经抄经吃斋饭，谁知道还要分床睡啊？！”

　　“清修清修，就是要清静下来修身养性，”周翔一边笑一边解释，“你大半夜的跟人家小和尚争个什么劲儿啊哈哈哈哈哈哈！”

　　昨晚两个人到庙里已经九点半了，当值的小僧开了门，引着他们去住的客房。晏明修一进门看见两张头对头的实木大床整个人都愣住了，不可思议地问，“这怎么两张床呢？”

　　小和尚双手合十，施主，清修期间以个人修行为主，独修其身，自然是两张床。

　　晏明修还不死心，追问道：“我们俩是一起的，一对儿你知道吧，别看我们都是男的，相当于俗世夫妻。”

　　小和尚微微笑道，阿弥陀佛，寂空大师交代过，清修规矩不可破，施主们早点休息，明天还有早课。说罢就关上门走了。

　　晏明修听着房门吱呀一声闭上，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早知道还要分床睡，他怎么着也得和翔哥在家里先厮混上一个月再来。

　　周翔笑够了，给晏明修喂了一口清粥，“好啦，吃完一起去上早课。”

　　晏明修愤愤地把翔哥递过来的勺子舔干净，得寸进尺要求着，“再一口。”

　　*

　　山里的日子又清闲又慢。

　　虽说是修行，但是对于他们这种不算完全皈依的善客来说其实没什么任务。上午下午各两个小时的佛课也就没别的了。其余时间两人可以自由活动，爬爬山散散步，打发着时间。

　　晏明修为图心安，每天会在晚斋前额外去寂空大师那里听他讲经。周翔作为灵肉不一的重生者，大师说过多接近佛堂反倒会适得其反，所以每天除了上课就练练字看看剧本，等明修回来再一起吃晚斋。

　　今天刚好姜皖送来了他需要的东西，他将书桌重新整理了下，把下一部戏的剧本按照场次分门别类放好。

　　这部预定明年要拍的戏是一部和博物馆合作的古装片，讲述一些文物的背景和传奇故事。虽然没有什么硬性要求，但是这部片子之后会是文教宣传的范本，所以周翔还是希望能尽他所能把它演好。

　　琴棋书画四样也就只有“书”有点基础，这几天得空了便照着字帖练练。电影里还会提到一些古战场留下的文物，可能和他老本行沾边，所以让姜皖送了把软剑和长衫来。

　　没多久书桌便理好了，周翔先拿起了电影大纲和背景介绍，津津有味地读了起来。天色渐暗，浑然不觉身旁已经多了一个人在等他。

　　晏明修靠在门框上看着周翔专注的表情，想到了刚刚寂空大师讲的话。

　　面对他的无时无刻的担忧，大师没有劝慰，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你守了清规戒律，就信了因果报应。转生是他的善因，你如此惶然，岂不是把这当成了报应。

　　他急忙回道，我没有，我自是感恩如今，只是日日唯恐诸法无常，收去了这份善因。

　　大师自是了然，众生皆苦，诸法无常。好人也是众生，也是无常。

　　晏明修脸色垮了下去，却听大师又道，然我佛慈悲，你无所他求，他亦不贪婪，与万千相安无事，如此甚好。

　　周翔读到兴起，眼神都在发亮。晏明修笑着看向他脸上鲜活的表情，心想，我与万千相安无事，却只想念你万千心意。有一日你或成佛，由我做你的四壁。

　　*

　　寺庙旁有着一条不宽的溪流，沿溪拾阶而行，便能看到一道细窄的瀑布和一汪湖水。

　　晏明修被小僧引着走在山路上时，脑子里还烦乱着。刚刚下了早课他去和几个公司里的管理喝了杯茶处理公务，等再回到房间时本来应该坐在桌前练字的周翔早就没了人影。正当他准备出门寻人时，一个和尚敲门，说周翔让他去一个地方。

　　脚下的石阶随着距离瀑布越来越近而逐渐湿润，水声也更加清脆。转过一个弯，晏明修的瞳孔倏然放大，湖岸边的巨石上，站着一个穿着长衫长袍的银白色背影，瀑布带起的水雾浸润着他周遭的空气，潇洒挺拔的身姿绝世而独立。

　　周翔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笑着说，“来啦！给你看看翔哥最近的成果。”说罢便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于巨石之上翩翩舞剑。软剑在他手中仿佛被赋予了生命，随着速度的加快，晏明修甚至能听见剑劈开空气的声音，破空声在山谷里回响，逐渐和自己的心跳汇聚，又和心底的那抹身影重叠在一起。

　　太美了。

　　晏明修想起自己十六岁站在电影院口，怔怔地将预告片看了七八遍。

　　如今面对那抹身影如此具象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他脑海里一片空白，所能想到的形容就只有——

　　太美了。

　　周翔身上的衣服是魏晋制式，水雾和清风将衣袂吹得格外动人。

　　周翔太适合魏晋了，晏明修想，要是能回到那个时代，他就应该在竹林里饮酒写诗，就应该舞剑时堪堪划过宽阔的袖口，低头笑着说一句好险。

　　思绪翻飞，周翔的动作逐渐慢了下来，片刻，以另外挽一朵剑花收手。

　　晏明修正欲上前，却看见周翔回眸笑了一下，记忆中电影里的身影终于和眼前人重合为同一个。白衣翩翩的侠士突然纵身跃下巨石，干净利落地投入湖中。

　　“周翔！！！”

　　晏明修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上，冲去岸边，却发现周翔熟练地游向岸边。他不管不顾地跑向爱人，鞋子和裤子因为趟着水湿透，慌张地将周翔拽起搂进怀里。

　　“你干什么呀？舞剑就舞剑，突然跳下去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周翔安抚着他的背，暗自责怪自己考虑欠佳，本来只是想还原一下出道那部电影里落水的场景逗明修开心的。

　　“没事的，你看我浑身上下一点事都没有，就是练剑时候突然想到你喜欢这个，想演给你看。”

　　晏明修颤抖的手臂在安慰中逐渐平复下来，山风吹过，怀里的人打了一哆嗦，他急忙将人又抱紧了一点。

　　周翔的声音通过胸腔共鸣传到他耳朵里，闷闷的，但让人格外安心，“明修，我最近看到书上写，世间存在之物，若传说存在，便实际存在。就算有人极力主张不存在，仍旧存在。”

　　他从晏明修的怀抱里抬起头，望向那人眼底。

　　“你总说当初是你欠我的，其实不是，”晏明修在他平静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狡黠，“债这种东西，还了就好。但若是心甘情愿的供养，那就不嫌多了。你要小心啊明修，”周翔笑着提醒他，“痴情害得可是自己。”

　　他被周翔强装出的一本正经逗得扬起嘴角，“那反正是我乐意。”

　　*

　　又一日，晏明修从讲经的佛堂归来，远远地看到门上留着字条——我去斋堂打饭了，马上就回来。

　　他推开门，准备拿件外套就去找翔哥，目光突然被桌上的一幅字吸引。周翔练字素来有条理，写完一定会收好，很少会摊开放着，除非……

　　走向桌子的那几步脑内又闪过了无数个担忧的可能，却在看到内容的一瞬间停驻。周翔的字和他舞剑一样看着温和又有风骨，夕阳铺陈在那几个瘦金字体上——

　　不是不修书，不是无才思。

　　绕清江，买不得，天样纸。*

　　他想到那天在湖边他担心过后又开心，却还是放不下心，趴在周翔耳边说以后喜欢我不用这么拼，说给我听就行。翔哥你拍了几个月文艺电影，怎么情话也不多讲几句。

　　周翔笑里带着宠，轻轻说，好。

　　The End.

　　*来自于元代贯云石的《清江引·惜别》，意思是“不是我不想写信，也不是我没有才情去写信，而是绕遍了清江却买不到像天一样大的纸来承载我的思念与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