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无限世界当社工》Quetzalcoatl

15、皮鞋（一）

　　霍山漪和徐泽川都是聪明人。

　　这个时候在高守和黎啸天面前暴露他们相互认识，没有任何好处。

　　毕竟，高守和黎啸天已经和霍山漪组队，他们在格查尔赏金协会的时间很长，保不准会在进入里世界之后怎么坑人。

　　“为什么和我们组队？”黎啸天先一步堵住了高守要骂人的那张嘴。

　　“你们的单子够大，而且有两个老手。”徐泽川言简意赅。

　　黎啸天冷笑一声，“那你们凭什么和我们组队？”

　　“今天来格查尔教堂的人，除了我和我朋友，都是没什么经验的新人，我刚才问了一圈，有的人连怎么离开隔离罩都不知道，”徐泽川顿了一下，反问：“你们想和这种人组队？”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剃了寸头，徐泽川光是站在那，气势都非常足。

　　至少看起来比高守更有底气。

　　霍山漪又斜眼看向站在他身后的迟玱没，因为头发很长，又低着头，从远一点的地方看，迟玱没就像徐泽川的背后灵。

　　而且很幽怨。

　　“刷吧。”霍山漪抬手，露出她的手环。

　　抛开两人的身份不谈，徐泽川的确抛出了一个非常具有诱惑力的条件。

　　和一群拖油瓶一起进危机重重的里世界，还是和一群心怀鬼胎，知晓许多内幕的人一起进入里世界，霍山漪当然会选后者。

　　她又不是受虐狂。

　　何况这些天，她对胆子忽高忽低，但异能很好用的李花可谓了如指掌，对怀疑她身份对她敬而远之，时不时数落她几句的白见霄也算打过照面。

　　但唯独这两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队友，究竟有什么本事，霍山漪属实还没见过。

　　“小妹妹，这两个一看就不像……”高守话还没说完，徐泽川和迟玱没便接连和霍山漪组了队。

　　高守：……

　　要不是组队接单之后就不能退单，他立刻转身就走。

　　但他不会蠢到违抗格查尔赏金协会的协议。

　　上一个这么做的人已经在他面前炸成渣滓了。

　　“我们现在出发。”霍山漪话音落后，给了徐泽川一个眼神，她才不会傻傻地走到最前面。

　　但徐泽川没接，假装没看懂霍山漪的暗示。

　　好吧，这是一个不听话的队友。

　　霍山漪没有直接用异能，忌惮于徐泽川B级精神系异能者的身份，她转过头，看了黎啸天一眼。

　　后者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迷茫，然后他怔怔地往前，嘴里念叨着：“还是我来吧。”

　　他走在最前面，高守骂骂咧咧地跟着他，霍山漪紧随其后，徐泽川和迟玱没垫底。

　　黎啸天径直来到教堂尽头的女神像前，一面透明的机械屏幕便自动在他面前展开。

　　【请输入坐标——】

　　黎啸天把手环在破折号后面碰了一下，界面便自动出现了，他们要去的坐标。

　　（26，100）

　　【正在调试……调试完毕，刷试终端后，即可到达相应地点。】

　　然后，黎啸天再次抬起手环。

　　“滴——”

　　一声清脆的声音过后，黎楚尧忽然消失在原地。

　　空间型异能确实好用。

　　只不过这个异能背后是谁在操控，就不得而知了。

　　霍山漪给了高守一个眼神，他便乖乖走在霍山漪前面，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

　　很好。

　　她选择和跟黎啸天和高守合作，其中一个原因就是，高守是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

　　有异能的话，高守不会这么轻易地就被霍山漪操纵，而且心甘情愿地当霍山漪的引路人，看起来连自己对霍山漪的坏心思都忘记了。

　　黎啸天虽然是异能者，但他不是精神系或者植物系，而且他等级不够高，霍山漪能够完全控制他。

　　霍山漪是个喜欢冒险的人，但她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

　　【到达坐标（26，100）。】

　　手环终端亮起，霍山漪刚看了一眼，便被一拥而上的血雾呛得咳了好几声。

　　如果忽略这些血雾，那么隔离罩外的世界，其实和隔离罩内没有什么不同。

　　正常的街道，正常的店铺，除了没有人，一切都是正常的。

　　但这些血雾一出来，像是把整个世界都蒙上了一层红色的滤镜。

　　“这些雾就是厄洛斯病毒。”

　　X是个尽职尽责的脑机助手，它详细地在霍山漪的脑海里介绍道：“正常人吸入这种病毒对身体是没有任何伤害的，但如果是精神濒临崩溃边缘的人吸入，就要注意。”

　　虽然这些信息，霍山漪已经知道了。

　　她没有回答X，而是四处看了看，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一棵没有生长树叶，只有纤细的枝干在不断向周围废弃的街区攀爬的树身上。

　　挂在上面的植物藤蔓像章鱼触手不断往周围蔓延，死死缠住废弃的旧建筑，缓缓蠕动。

　　而树身上的藤蔓尾端卷着一根根塑料袋垂落到地面。

　　塑料袋是红色的，包裹着一封信。

　　黎啸天上前，解开一根塑料袋，拿走里面的信。

　　和钱允琛给霍山漪的那封差不多，只不过看起来更旧，而且上面没有关于怪物的信息，也没有其他线索。

　　或许是因为，赏金协会的单子上已经给了一些信息。

　　不过，进入里世界是必须要拿到这种信件吗？上次钱允琛也是给了这种信，她才和李花进到了里世界。

　　就像霍山漪玩她的全息密室游戏，需要拿到钥匙，才能解锁下一关。

　　黎啸天把信递给她，霍山漪接过，凑近看了看。

　　除了人名，其他内容和上次的信件一模一样：

　　【欢迎来到云荒街东路：

　　受邀人：霍山漪，黎啸天，高守，徐泽川，迟玱没。】

　　这回，霍山漪的名字倒是清晰可见，和其他人一样。

　　霍山漪的视线最后停留在云荒街东路上，第七区也有云荒街，和山羊街紧挨在一起。

　　这个云荒街和第七区的云荒街有关系吗？

　　霍山漪来不及思考，下一秒，周围的场景骤变，血雾和那棵参天巨树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完全正常的街道。

　　街道有些阴森，充斥着一股油腻的荤腥味，像是什么动物的肉焯水之后被泼到路边的味道。

　　雨后路上的积水冒着冷气，两边是墙面掉漆的办公楼，修得很矮，最高的一栋也才六层，和乌托邦现在几百层一栋楼的建筑风格相差极大。

　　一群长相一模一样的怪物不断在街道上走动，它们的外形和人的区别很小，就是手臂异常的长，手掌异常的大，腿部弯折成一个诡异的弧度，像一只巨大的青蛙。

　　“里世界，”徐泽川抬起头，他的声音很冷：“看起来，这里刚刚下过雨。”

　　“分头找线索。”黎啸天一直以来都是团队的指挥人，现在，即使这单不是他接下的，即使他被霍山漪操纵了思想，他依旧习惯性地开始分配任务。

　　“高守和贺岁去北边，”黎啸天说完，又看向徐泽川和迟玱没，“你俩去南边。”

　　“东西两边我来负责，二十分钟后原地集合。”

　　和以前一样，霍山漪只影响乐黎啸天的思想，并没有完全操控他，要完全操控的话，不论是人还是别的物种，都需要支付寿命。

　　不划算。

　　黎啸天和高守，精神很容易就会动摇，即使被操控，也很难发现自己究竟哪里不对劲。

　　高守轻佻地朝霍山漪吹了声口哨，即使他的脑子已经接收到了凡事都要听霍山漪的话的明明，他还是狗改不了吃屎。

　　不过，霍山漪不着急。

　　在黎啸天分配任务的时候，霍山漪已经得到了第一个线索。

　　虽然这里怎么看都是一条很正常的街道，但正常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霍山漪很快就作出了决定。

　　她要先去办公楼。

　　作为一个行动派，在黎啸天还在说话的时候，她就已经抬脚往最近的一栋办公楼走。

　　十几米的距离而已，不远，即便要在黎啸天分配完任务再回来，也不过一分钟的路程。

　　其次，精神控制的异能可以保障没有人会注意到她的异常。

　　她需要提前握住一些筹码，以防高守和黎啸天忽然搞事，顺便，她还需要一个机会，试探这两人的异能，判断这些异能对自己有没有用。

　　和几个埋头苦走的怪物擦肩而过，等霍山漪再抬头时，她和那栋办公楼仍旧还有十几米的距离。

　　不太对劲。

　　霍山漪继续往前走，这一次她的目光始终定定地看着那栋办公楼。

　　但那栋办公楼依旧距离她有十几米的距离。

　　像是被什么东西困在原地，不论霍山漪怎么往前，都无法接近那栋办公楼。

　　而且不止是那一栋，长街上其他的建筑，霍山漪就算用最快的速度跑过去，都无法靠近一步。

　　霍山漪在原地踏步。

　　这是里世界告诉霍山漪的第一个线索。

　　所以，不论黎啸天怎么分配，他们都没有办法完成任务。

　　因为问题的关键并不是周围的建筑。

　　“这条路有问题，我走不出去。”徐泽川是第二个发现自己一直在原地踏步的人。

　　迟玱没就站在他身边，一动不动地盯着其他的怪物。

　　黎啸天眉头紧锁，他转回身，对上高守不耐烦的目光。

　　“注意这些怪物，它们随时会发动攻击。”黎啸天默默握住了放在腰间的枪。

　　虽然里世界的怪物大部分还是讲道理的，不会无缘无故地杀人，它们更享受把一个正常人逼疯的快感，但也不能完全排除怪物无规则杀人的情况。

　　在意识到线索极有可能只藏在这条路上的时候，黎啸天就有了这种思虑。

　　他曾进过一个类似的里世界，在那里，他失去了他最好的朋友。

　　未知的恐惧会让人更加疯狂。

　　“背靠背。”黎啸天经验丰富，很快他就做出了最正确的决断。

　　虽然霍山漪并不认为这些怪物会攻击他们，她还是听从了黎啸天的话。

　　徐泽川和迟玱没也没有发出异议。

　　一阵长久的静默，安静到霍山漪几乎能听见每一只怪物同频的呼吸声，衣料摩擦的声音。

　　因为没有人，里世界比正常世界安静许多，霍山漪在这里可以不用担心她敏锐的耳朵听到太多杂乱的东西，让她无法思考。

　　这些来来往往疾步快走的怪物，不仅长相一模一样，走路的步幅也一模一样，它们手里都还拿着一根被捏皱的红色塑料袋。

　　甚至连塑料袋上的褶皱都一模一样。

　　塑料袋。

　　这是第二个线索吗？

　　霍山漪试图看清塑料袋里装了什么，但怪物捂得太紧，霍山漪没法看清。

　　塑料袋可能是关键线索，要不强行从一个怪物身上薅下来？

　　这样对她来说太冒险了，她还不能暴露自己的异能。

　　不过，只要做这个事的人不是她，就能规避风险。

　　“看，怪物手里有塑料袋。”霍山漪指着前面的一只怪物。

　　她没说那根塑料袋可能意味着什么。

　　黎啸天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先静观其变。”

　　霍山漪挑眉，看不出来，黎啸天还是个求稳的。

　　但继续这么僵持下去不是个办法，霍山漪思考了一下，忽然转过身，佯装害怕：“那些怪物好吓人，我不敢看它们了。”

　　趁机把高守推出去撞到某只怪物的话，应该很容易就能做到吧。

　　霍山漪垂眸，完全没有管要趁机接近她，不知道要做什么事的高守。

　　“小妹妹你放心地躲着……”高守“嘿嘿”地笑了一声，还没说完，一只宽大的手掌就摁住了他的肩膀。

　　高守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一只怪物便把他整个提起来，狠狠扔到一边。

　　黎啸天向高守的方向飞奔过去。

　　此时此刻，怪物也缓缓走到霍山漪背后，拍了下她的肩膀，却没有把她也扔开。

　　霍山漪回过头，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双像僵尸一样凸出的，布满红血丝的眼球。

　　那只怪物瘦得几乎只剩皮包骨，手比正常人长出一大截，稍微弯着腰就能触碰到地面。

　　它穿着款式最平常的白色衬衫，打着黑色长领带，很长的一双腿弯折叠在一起，黑色西装裤膝盖上的布料已经磨损到抛光，宽大的脚上踩着一双鞋跟被磨成弧形的旧皮鞋。

　　然后，霍山漪听到了它沙哑的声音。

　　“你听见了吗？”它说。

　　霍山漪有些疑惑。

　　怪物弓着背，手撑着地，用黑色的，穿到抛光的皮鞋摩擦地面。

　　“我的皮鞋里，有青蛙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