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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变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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檐下的铁马轻摇,窗外时不时吹进来几缕清风并挟着午后的阳光扑在榻上人的面上。
睫羽微动,不过一会儿床塌上的人便醒了。
这里的陈设还是和昨日一样,唯一不一样的是,他头没有昨日那么疼了。
萧洄舟朝窗外庭院里的荷花发愣半晌,才重新坐起身走到梳妆台。
他刚抓起一把长发就不动了。
表情有些为难。
萧洄舟之前没有女朋友也没有妹妹更没有妈妈所以他哪儿会扎头发。
萧洄舟左右环顾,心想堂堂月观仙尊三徒弟被受伤后醒了怎么也没有个人来照顾。
他要是衣食起居尚且还不能自理怎么办。
萧洄舟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叹了口气。
实在无法,他只好抓起一把头发另一只手拿起木梳跟着本能扎了个马尾。
他好几次的双手险些被发带绑了。
不过经过几遭,他总算绑了个像样的。
萧洄舟去衣杆上拿了九玄宗校服,穿好就打算出门去。
就听见庭院外传来凌乱的敲门声。
是好几个人的声音:“洄舟!你病好了吗,可还有无大碍?”
萧洄舟有点能猜到门外的是谁。
萧洄舟走到庭院,松了门阀打开大门。
迎面被人扑了个满怀,还好萧洄舟定力够好,没有被抱摔过去。
怀里的人头发被刚刚那一下蹭得杂乱,萧洄舟想了想还是没能想起来这个人的名字,他故作生气说:“你先起来。”
怀里的人果真抬头,露出像小鹿一样圆润的眼睛,眸里又迅速灌满泪水。
萧洄舟根本不知怎么应付一个爱哭的男生。
“阿洄,你果真失忆连我都忘记了,都不叫我阿絮了呀。”自称阿絮的人满眼含泪光。
萧洄舟咯噔了一下。
阿絮?阿洄?
这两人什么关系,两个大男人这样叫起来不肉麻吗?
他高中的时候写的都是些什么。
阿絮和他身后的那个人穿着的都是白色束袖弟子服,从玉佩来看,是玄机长老门下弟子,善于用机甲作为武器。
萧洄舟这才想起来,在原文之中这几人是他在修习途中结交的好友,关系很深。
原文的萧洄舟嫉妒心重,起了杀许南苏的念头但碍于师尊。这两个人一个叫谢絮一个叫南乔,知道萧洄舟对许南苏很厌恶之后非但不相劝而是跟着欺负,表面在学术上跟许南苏切磋琢磨,而实际在背地里专门搞些小动作,许南苏近几年受到不少同窗的打骂大部分都与这两人的造谣污蔑脱不了干系。
但抛开他们干的事情,这两人对自己认定的兄弟还算不错。
从原主萧洄舟角度来看,两个人虽然性格不同但是非常讲义气,他们都是可以深交的好友。
萧洄舟在想,若是他在背后悄悄引导,说不定他们能对许南苏改观,许南苏也能多一个朋友。
就算许南苏和他们做不了兄弟,也不会和原作里面关系那么恶劣。
他的结局也说不定不会是变成人彘的下场。
萧洄舟有点神伤,都怪他高中的时候喜欢看西红柿网文,看多了写的也就是逆天改命的爽文。
前期把许南苏写成了总被人欺负的倒霉蛋,他都有点对不起人家了。
萧洄舟看着面前人湿漉漉的眼睛,心情无奈。
又安慰自己说他们总不过都是纸片人,性格设定等等都不过是自己设计的,怕什么。
等剧情过完了,他就能回到现实世界,和这些人永生永世不得再见。
许南苏就算再起了杀心,那也等同于在跟着原作剧情走,没了自己的戏份就可以杀青散伙,拍拍屁股回家去。
这样想着,萧洄舟心里也就不那么惧怕许南苏了。
“你知道吗,你在绿竹林被害整个人倒在地上流了这么大一滩血。”谢絮双臂大张,似乎真的就是那么大滩血,“但是请药师弟子来看过,说你身上没有任何伤处,更没有中毒的痕迹,就连毛发都检查了,可你连气息都这么微弱怎么可能没有什么事呢。”
“这件事很奇怪,全宗长老掌门都出动了也没看出个所以然。”谢絮道:“好巧不巧,你又在这时候失忆了,我们都怀疑一定是你身边人,洄舟大命保住了,凶手肯定害怕啊,怕你指认呢,那么是谁这么恨洄舟你呢。”
萧洄舟有点意外他这么聪明,记得给他的设定是笨蛋来着。
其中南乔插了一句嘴,手里摸着右手腕上戴着的暗器表盘,冷哼一声:“还能是谁。”
“所以我有一点怀疑”谢絮非常郑重得道:“是许南苏。”
“全宗上下,我怕最讨厌你的就是他了。”
草。
萧洄舟吓得连眉心都不按了。
萧洄舟是不怎么害怕主角了,但是如果许南苏是杀害萧洄舟的事情被抖出去,说许南苏残害同门未遂那么九玄宗的长老也要碍于地位和面子把他赶出去,那么许南苏这么不顾一切进九玄宗是为了什么?
他知道,他不该为杀害过自己的人着想,但是他在眨眼的一瞬间又想明白了一件事,许南苏讨厌、愤恨的是原作萧洄舟,不是现在有他的灵魂的萧洄舟,他和原作萧洄舟之间虽说长得一样,但本质上是不同的两个人。
而且原作萧洄舟本身就坏的彻底。
把他做成人死彘最后折辱而死也是他身为作者给过的结局。
他那个时候写文也是站在许南苏的角度去写,前期对许南苏不好的人到结局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他也更喜欢把人写惨死。
连读者都在其中看出了一丝偏爱的味道。
那他也可以站在他的角度去看问题,把他对许南苏的偏爱换个地方,助许南苏得到他想得到的。
虽然他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许南苏会在这个关头对萧洄舟动手。
萧洄舟抬眼道:“有证据吗?”
谢絮被这一眼凶的一愣。
“阿洄?”
“没证据的事就不要急着盖棺定论,”萧洄舟闻到飘来的荷花香,眉毛一松,“更何况如果不是他送的灵药,我也不会那么快下床。”
谢絮和南乔惊在原地。
南乔虽然面上不显,但是心里被吓得砰砰直跳。
两人对视一眼,好像在说:放屁呢。
南乔说:“药渣子我看看。”
萧洄舟和南乔身形和身高都差不多,但南乔下巴留着胡渣神情严肃,不容置喙。让他觉得南乔像极了他亲哥。
他亲哥也这死出。
萧洄舟退了一步说:“屋里。”
进了屋,南乔手指捻了捻花盆里的泥土,凑在鼻尖,又捡起一点碎渣凑在鼻尖闻。
不知怎的,萧洄舟看着有点心虚。
果然,南乔转身一脸严肃的看着他说:“里面掺有马粪。”
谢絮一整个大惊失色。
“但马粪也算药材,可放在这服药里可有可无,他一看就是故意为之。他给的东西你也敢直接张嘴?”南乔问他:“漱口了没?”
萧洄舟当时没想太多,看着那张脸就直接喝了。
许南苏在他喝完之后也说过那是马粪上摘的草药,萧洄舟也不恼只觉得他有意思,就端着药不要勺子的一饮而尽了。
萧洄舟咬着干唇说:“睡之前就漱了。”
南乔看着他,想起萧洄舟在屋外的时候对许南苏的维护:“你就因为一碗药就对他改了想法?”
萧洄舟起初觉得南乔话怎么这么多,现在听到他这话觉着是个好机会,就说:“是的,他人其实不那么糟糕。”
“他人不错就不会给你吃粪。”
南乔拂袖而去,谢絮走之前对萧洄舟说道:“许南苏不是善茬,是个坏人。不过如果你想跟他交朋友,我跟阿乔并不会阻止,但是会建议你把他看得比我们重要。”
南乔和谢絮一同离开了云栖竹院。
两人走一起就话不停。
“阿乔你别气。”
“我没有!”
“阿乔!”
“许南苏这种靠脸在长老掌门面前装乖,谋求地位的人好在哪儿,他之前不也这么觉得?怎么现在失了忆就跟脑子坏了一样。”
“阿洄刚从鬼门关里面走了一遭,又因为一碗药才大有好转,肯定心存感激。”
“……他就是个狐媚子!”
……
萧洄舟看了看天色,耽误了这么一会儿,心想天色都要暗了,不用去上法术课了吧。
于是萧洄舟又重新躺回床上。
难得的天一暗就睡,换作以前,他还在桌前苦苦敲击键盘呢。
但眼皮子明明很沉他就是怎么都睡不着,床都快被他翻来覆去的翻烂了。
他起身压了压枕头,硬邦邦的。
于是他就归结于枕头。
穿越就是这点不好。
现代很多舒服的物品都带不过来。
萧洄舟心里服了,压着胳膊还是睡了。
夜色尚浓,观星台上。
许南苏应召前来,入了结界。
观星台的中央是一方圆盘,高有二十米。
圆盘之间刻有卦术。
圆盘里盛满星辰,耀眼夺目。
星辰水面上立着个人。
他穿着素色长袍,风起时他的衣袂如月光般流淌起来轻盈飘展,仿佛一位得道飞升的仙人。
银发垂在身后,靠近发尾的中间处被一节蓝色发带绑住,不然也会跟着衣袂一样飘展起来。
光是看着背影,许南苏的内心就如水波荡漾,久久不得平息下来。
许南苏走近,作揖道:“师尊。”
沈玉侧头,展开睫羽露出那对水蓝色如同星辰海的眼瞳来。
又转头重新望向一处,说“星辰异向。”
语气中带有兴奋的愉悦,许南苏不禁也跟着望去。
只见观星镜的镜面显现出一颗又亮又大的星星,亮线从这颗星开始发出连接到两颗小星星,这条星线似乎还在延伸,想要连接到其他更多的星星。
这是从前都没有过的。
这是何时出现的?
沈玉看着那在连接的星盘,对身后的许南苏说:“洄舟的事情你可有头绪?”
许南苏面上冷静,说:“师尊,此等不留痕迹就能残害他人性命的不似仙门术法。”
沈玉微不可察的勾起唇角。
“说不定九玄宗内混进了魔界的人,你,多留意留意。”沈玉抬手隐去了观星镜的画面,然,它就变成了一块普通镜子。
“不过,这一次,可不要再让你三师兄出意外了。”沈玉转身说道:“你可明白?”
许南苏狐狸眼低垂,嗓音冷冷:“弟子明白。”
“还有一件事,”沈玉从袖中拿出一幅卷册,“近日来了一份重要委派,不过我再三想,想来想去还是你和三师兄一道去比较合适,为师知道,你对洄舟有想法……”
“师尊,”许南苏紧接着道:“公务在上,私情在下。师尊的安排我没有意义。”
沈玉点了点头,说道:“明日你们便一道下山。”
“记着辰时把萧洄舟叫来,我传他九转玉莲咒。”
许南苏一听,手里拿卷册的手微微发力,都快给压变形了。
半晌才松,许南苏作揖道:“是,师尊。”
观星台上只余下沈玉一人。
手轻轻抚上观星镜,像是颇为爱惜。
“大事成了一件,我们月观仙尊,可高兴了?”说话的来人把‘月观仙尊’这四个字念的极其暧昧又轻柔。
沈玉闭着眼就知是谁。
沈玉语气转变的很快,他一个斜眼过去:“谁让你来的?”
穿玄衣男子双手举过脸颊:“仙尊别生气,我自己要来的。”
“上次见面是半年前,我想来看你你又在闭关,你好狠的心闭关结束又不来见我,我都相思成疾了。”
沈玉听得烦,漂亮眉头都拧在了一起。
他两根手指一并,就是一个噤声咒。
但仙法对玄衣男子无用。
“我是万翎妖王,不是废物魔尊,你的仙术对我无用。”
仙比魔高一等,但妖王不一样。
他的法术是集齐世间所有邪念幻化而成的。
称为隐力。
“玄蚀。”沈玉一喊他的名字就觉得危险。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的一撮卷发就被刃风生生砍下。
玄蚀惊得去接掉下来的那撮卷发。
他原本让人一看就恼火的笑脸一下子就变得僵硬起来。
他惜他的头发如珠玉。
看到头发生生砍下一截,玄蚀气不打一出来。
眼神恶狠狠道:“这就是你要与我同盟的态度?”
“不是同盟,”沈玉纠正道:“是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在他嘴里的意思是,大家各拿各自想要的偶尔互相利用一下,达到自己目的后就可以不再管对方了。
“好,”玄蚀被这话气得又一梗:“我的诚意你看见了,那你的诚意呢?”
玄蚀在半年前为他干了不少事情,好事坏事加在一起算起来不下百件。
这就是玄蚀的诚意。
沈玉抬眼道:“你要什么?”
玄蚀像是真的在想一般:“我瞧刚刚那叫许南苏的长得不错,样貌艳丽,活脱脱的美人,我还挺好这口的。不如把他给我,做我妖王的妃子如何?”
沈玉被他不要脸的程度感到叹为观止。
更是再也压不住火气:“滚。”
这是他从前从未在口里说出来的话,却在玄蚀面前说了无数次。
玄蚀被骂愉悦了。
想到什么,眸子又冷了下来,他说:“你是不是对许南苏这个人太好了点儿?”
沈玉被问得莫名,他问:“好在哪儿?”
“许美人被萧洄舟那些人揍得遍体伤痕,下不来床的时候,你还贴身照顾,端茶倒水,你什么时候干过照顾人的活?”玄蚀逼问道。
玄蚀叫许南苏‘许美人’还咬字很重,就像沈玉对他这么好,这么照顾他,是看上他脸的肤浅人。
沈玉听懂了这层面意思。
沈玉嗔怒道:“那是我徒弟。”
“别的呢?”玄蚀问他:“你其余三个徒弟怎么不照顾?萧洄舟差点死的时候你在哪儿?”
沈玉懒得再说,玄蚀偏要他说,他捏着沈玉的下巴偏要人说。
沈玉被灵力遏制,又被力量牵制,他无处可避。
沈玉瞪眼道:“萧洄舟关系着我的大业,必须死一遭。许南苏也必须掺合进来。至于师水凌和洛星遥他们都年长些成熟些,我不需要在他两身上多费功夫,这话可听得明白?”
玄蚀松了手,弯着眸子,嗓音带着愉悦:“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