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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鱼儿游向第一场梦18 原来所有人 ...

  •   闪电划过天边的时候,晏棠恶意地想,若是这闪电再劈一次平木村,给平木村加把灾难,村子的祭祀,还能办下去吗?

      但显然眼下他不应操心平木村,而应该应对这位愤怒的小娘子。

      他该趁机与她决裂,还是继续哄骗她呢?

      闷雷轰轰,晏棠见少女脸上全是湿漉漉的雨水,她像闪闪发亮的珍珠。

      李鱼桃都猜到他是万民寨的大当家了,却不知出于什么缘由,竟然还敢指着他,几乎是在吼:

      “肯定是你带着我一直绕路,绕到平木村来的!你不要以为我不懂你的心思,你就是想要收拢平木村。你和我姐姐到底是不是一伙的,还有待商榷,但你对平木村,不安好心。

      “你踩着人家祭祀的点来村子,你和蓝姑拐弯抹角地博弈,只有我一无所知,被你们当做鱼饵!”

      不知是雷声大,还是她吼得他耳朵疼,晏棠往后退了一步。

      李鱼桃:“我猜中了对吧?你反驳不了对吧?”

      诚然晏棠去平木村,最重要的目的是找盘瓠巫女的线索,但收拢平木村,也不能说他没有这种心思。

      晏棠眨一下眼,李鱼桃眼圈瞬红。

      “哇——”

      李鱼桃抱膝蹲在地上,撕心裂肺声如崩山。

      晏棠被震得眼角笑意皲裂,几乎维持不住:“……”

      --

      李鱼桃在山林中哭得惊天动地的时候,平木村中,蓝姑回到自己那被火烧过的屋舍中。

      多亏天降霖雨,浇灭大火,让她今夜尚有住处。

      但苍天无情,平木村掩在深山老林中,又能藏多久呢?

      蓝姑用帕子捂住自己血痂模糊的脸,检查屋子,发现自己丢了一些东西。

      不知是大火烧毁了,还是有人在火前搜查过自己的屋子。

      她出神时,门被“笃笃”敲两声后,连山推门而入。

      斜风细雨在外,门外火把摇晃,蓝姑从连山与门的缝隙处,看到三个湿漉漉的看守祠堂的年轻人,正丧眉打眼地候在外头。

      连山小心翼翼关上门:“祭祀不会停的,姑姑放心。”

      蓝姑迟钝地点点头,目光落到连山高肿的手臂肩膀处。

      夜里闹事的那个外乡小娘子,箭术真的了得。幸亏那小娘子没有射中连山头颅,不然……

      连山:“看守祠堂的人回来了,他们果然是被晏当家困住了。

      “姑姑,回来的三个人说,晏当家在找盘瓠巫女。难道盘瓠巫女真的南下了?晏当家比我们知道的还要早?”

      盘瓠巫女。

      那是古盘瓠的珍宝,可以与天相通,与他们这种失去巫术的古瑶族完全不同。完整的瑶族,本应巫蛊一体的。

      蓝姑细长的眼尾,轻轻地抽了一下。

      她慢慢道:“给晏当家他们种下的蛊,只要还在,晏当家总要回来,跟我们谈。其他的……按照我们原先的计划进行。”

      连山面露踟蹰,他本想再劝,但见蓝姑半张脸上的血痕黑污,他最终长叹一声,收了话音。

      --

      山林中,林中躲雨的鸟雀尽被震得惊恐飞离。

      李鱼桃何其伤心。

      她就是因为拒绝和晏棠的相看宴,才出宫打猎散心。她好端端打着猎,莫名其妙走到了十年后的莳良岭,又遇到了讨厌的晏棠。

      她一个公主,连起码的温饱问题都解决不了,还被晏棠欺骗。

      无论李鱼桃如何自信,心中必然饱含惊恐。今夜她被赶出平木村后,又累又饿又渴之下,再也忍不住崩溃。

      这哭泣宣泄她近期委屈,自然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停得下的。

      晏棠蹲在了她脚边。

      他起初震惊、狐疑,猜忌她是否伪装,但她如此伤心,山雨不停,鸟雀惊飞,晏棠竟生出一种好笑的情绪。

      他还以为她会拿箭指着自己,那他必然要用暗器筒中最后一枚银针了。

      谁知平日头颅抬得比谁都高的小娘子,在发现他是万民寨大当家的时候,居然气得哭鼻子……还哭得这么可怜,像刚断奶的小兽。

      李鱼桃哭泣时候,发现晏棠没有走。

      他非但没走,还拢住上方的阔叶,衣摆抬高,帮她挡雨。

      他垂目望她时,仍是平日那副眼睛噙笑的模样,看着一点不像她猜测的匪贼大头领。但他明明就是。

      李鱼桃大怒:“你竟然还笑……”

      晏棠摸了摸嘴角,叹:“许是在下天生爱笑?”

      李鱼桃大气又大委屈,又被泪水噎得说不出连贯话,只伸手推他:“你走、走!”

      小娘子气怒时力气真不小,晏棠被推得坐倒在地,袖摆摊开沾泥,没办法再给她挡雨。雨水沿着阔叶砸向她,她瘦弱又狼狈,像波涛汹涌海浪中的一叶浮萍。

      这叶浮萍打向他,他竟然心脏如同轻轻针扎。动作间,他已与她拧着片刻了。

      晏棠任她发泄片刻,她力气弱了,他才挣扎着倾身,一手重新挡雨,另一手握住她乱推的手:“在下虽是万民寨大当家,但与你一路守望相助,何曾害过你?”

      李鱼桃嚎得更大声了:“我信任你……”

      晏棠轻声:“别开玩笑了,你从不信任在下。”

      李鱼桃猛地抬头,眼圈泛红,朱唇微撅。斜飞雨点劈来,她睫毛上粘着潮湿的树叶碎屑。

      少女看他的眼神,又凄惨,又凌厉。

      晏棠盯着她睫毛上的叶屑,略微出神:“在下并非饶舌,只是你细细想来,在下确实是你的盟友。你孤身现身莳良岭,疑点颇多,在下心存顾忌,并非毫无缘由吧?在下以身入局,也不过是想弄清楚小娘子到底是何人。在下应当说清楚了吧?”

      雨水潺潺,少女抱着膝盖低头,睫毛叶屑晃啊晃。

      李鱼桃声音因哭泣而沙哑:“你带我到平木村如何说?”

      晏棠:“在下协助宁国公主收整山河,也包括平木村。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他迟疑一下,多说一点:“在下还有点旁的想查的事。因你身份存疑,在下此时不方便相告。倘若你因此生怒,在下只能抱歉。”

      她不说话,眼皮耷拉。

      是的,倘若她面对一个来路不明的人,与自己死了十年的情人长得一模一样,自己也许比晏棠更过分。

      晏棠是混蛋。

      李鱼桃哽咽:“我们不是敌人,是不是?”

      晏棠眼睫低垂,鼻尖那颗痣被雨打湿,宛如胭脂:“……在下希望不是。”

      少女在冷风中发抖:“我不是不想说我的身份,我只是、只是自己还在适应,还在猜测。解决平木村事后,我会告诉你……我没有骗你,你是我在这里唯一认识的人……”

      可他已经不认识她了。

      有一瞬,电光劈下,晏棠也将自己劈成了两半。

      一半高高在上,冷漠审视;一半为她挡雨,心间发涩。

      所以,到底该如何呢?

      晏棠将袖摆抬得更高,避免更多雨水落于她身,轻声:“在下统领十万大山,召南方国土的在野义士,追随宁国公主,重建大周。虽为匪贼头领,但在下与你一样,也喜欢山河志、异闻录。

      “踏遍山河万千,亦是在下年少时的愿望。如此看来,在下也并非那般可恨吧?”

      李鱼桃噙着泪的眼睛,轻轻眨了一下。

      她说自己想走遍山河,他立刻说他也是。看来他的万般谎言中,心慕她这点,倒是始终不变。

      她撅着嘴,却在止泪了。

      晏棠垂目:“你在这里哭哭啼啼,于事无补,不关心你的人只会觉得可笑。这并非生存之道,没人教过你吗?”

      李鱼桃不以为意:装痴扮弱嘛,不寒碜。而且我还有弓箭,不怕你。

      晏棠又十分冷淡:“方才在村中祠堂,你应该擒贼先擒王。只有连山死了,你才能最快地震慑他们。你放倒密洛陀女神像的功夫,远不如杀贼首的效果好。”

      李鱼桃反驳:“平木村是古瑶族的遗民所聚之地,他们本就对大周国土的中原人有误解,不愿与世人通。虽然我反对‘人祭’,但是按照他们自己的习俗,他们不会觉得自己在杀人。‘不教而诛是谓虐’,是君主不教之过。我既为君,不教而诛,和野兽有什么区别?”

      晏棠盯着她片刻:“你很自大。”

      李鱼桃横眉,睫毛上那根晃啊晃的叶屑终于钻入了她眼睛中,刺得她抬手去揉。

      她却碰到另一只冰凉的手,心间一颤,濛濛地睁开完好的那只眼睛。

      她看到昏昏雨帘,周身湿透的青年俯身而就,那只没有拢着阔叶的手掌托住她半张脸,他朝她眼睛中吹气。

      李鱼桃往后躲。

      晏棠捂住她的脸,湿透了的袖摆挡住她窥探视野:“别动,钻进去就坏了。”

      雨点噼噼啪啪,少女面前一片漆黑。二人呼吸寸息,纠缠许久。

      久到李鱼桃的一腔怨愤,在滴滴答答的水声中,被另一种不规律的心跳打乱。

      晏棠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现在,睁眼试试。”

      雨夜中,只有偶尔的雷光,能让李鱼桃看清晏棠。他的眼睛像湖底的雨花石,那只琉璃镜都挡不住其间风光。

      他缓缓收回手,望向夜雨:“那么,按照你的想法,平木村的问题,并没有结束。你依然想救‘人祭者’,是么?”

      李鱼桃同样挪开目光:“他们不通教化,总要有个‘教’的开始。我想,你与我一样,并不想以杀止杀,所以你才掩藏身份,跟我一起埋伏进平木村。只是没想到,即使你戴着蓑笠,仍被他们认出来了。”

      晏棠淡声:“你并不了解在下。在下与你想的不同。”

      李鱼桃:“那你是怎样的?”

      晏棠却避而不谈,只道:“倘若你仍想管平木村的事,还有一个机会。明日他们出村送神,‘人祭’在月明之下才会开始。只要你找到先前‘人祭’的几个方位,在下便能勘测,推算出最后一个方向。”

      李鱼桃恍然:是的,他们进平木村之前的那一夜,就是看到村民们在月明下祭拜。

      李鱼桃:“那我去找‘人祭’方位。”

      晏棠的目光,重新落到她身上。

      她蹲在他身边,因寒气而发抖,因哭泣而眼红。

      分明先前经过村中战斗,她却立刻恢复了精神;分明刚刚伤心得歇斯底里,如今她又修复好了心情。

      晏棠恳求:“在下与你一起吧?不用担心饿肚子,在下之前有布置陷阱,也许现在已经有猎物送上门。

      “不用担心洗浴问题。十万大山有天然浴池,比你先前见过的都会安全、舒爽。

      “不用担心在下的身份。在见到宁国公主之前,在下与你算是同盟。

      “倘若你当真是高高在上的金枝玉叶,此时此刻,确实委屈了你。”

      李鱼桃眼泪“吧嗒”掉下:“你也觉得我很委屈?”

      晏棠叹气:“在下背你吧。”

      李鱼桃还在生他的气,却也记挂他的身体:“可是你之前被连山的长矛打到了。”

      晏棠柔声:“在下总要做点什么,求殿下宽宥呀。”

      李鱼桃瞪他:“快不要提‘殿下’了,我知道你在笑话我。我现在、现在……只是一个普通小娘子。”

      --

      普通的小娘子,趴在青年背上,罩着他湿透了的长衫,格外安静。

      这段夜路漫长,春雨绵密,李鱼桃周身冰冷、精神委顿,搂住晏棠的脖颈,她茫然想,难道自己每一次狼狈的时候,都和他避不开么?

      上一次逃亡万民寨就是这样……

      少年公主思维发散间,听到晏棠低声:“莫睡,待找到安全歇脚地再睡。”

      虽然天已经很晚了,但李鱼桃也不至于到时辰就倒。

      “我不可能和一个狼子野心的人同行时睡觉,”李鱼桃已经眼皮打架,却还要虚张声势:“你骗我身份的事,没有那么好放过。”

      晏棠:“那要在下如何?”

      背上的女孩儿打个冷战,闷不吭声半晌后,突然想起来:“你既然是万民寨的大当家,那你先前和我一起逃出万民寨,和孟郎君反目一事,也是假的了?”

      “不算,”晏棠轻声,“他们认为在下为色所迷。在下与你同行,他们确实不情愿。”

      李鱼桃贴着他背,心间好乱——原来所有人都知道,他想和她在一起。

      他们关系这么糟,真的会在一起?

      小公主胡思乱想时,听到寒夜中某个方向传来一声嘶鸣。

      乱雨扑面,晏棠周身绷紧,而李鱼桃挺身:“是赤羽!我的赤羽回来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鱼儿游向第一场梦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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