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5、锦帐贼(九) 解忧,这个 ...

  •   顾弛盯着顾坤瞧了半晌,终于开口道:“我问你,温家那丫头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儿子……”顾坤不由得吞吞吐吐起来。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这般儿女情长,如何做我顾家嫡子!?”顾弛最是看不惯儿子犹豫瑟缩之态,忍不住恨铁不成钢地斥道:“温家那丫头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你敢碰,就是把王爷的器重和顾家的脸面往泥里踩!”

      “可是……若儿子此刻退婚,会不会……”顾坤斟酌着用词。

      “官场之上,没有这么多可是!我不管温家丫头是被人害还是自己糊涂,你若娶了她,就等于生生将把柄递到别人手里!”他顿了顿,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你书房里那盒点翠头面,我已经让管家收起来了。温家那边,我自会旁派人去说清楚,退婚的事不需你出面,也省得纠缠。”

      顾坤没有言语,脑袋却是垂得更低了。见儿子没有明确的反对,顾弛的怒气渐敛,语重心长道:“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准备王府诗会,在王爷面前站稳脚跟。将来飞黄腾达,还愁没有门当户对的亲事?”

      “儿子……儿子明白了。”顾坤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波动。

      顾弛打量了他数眼,只觉这孩子今日有些古怪。顾弛没有多想,只当他是情路崩殂,失魂落魄所致,挥了挥手道:“记住你说的话。下去吧,好好反省。”

      顾坤垂着头走出书房,刚转过游廊拐角,一直绷着的肩背倏地塌了下来。他抬手揉了揉僵硬的脸颊,缓缓抬眸,唇角浮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说到底,他并非对温解忧有多深的情意,可毕竟对方是遭人掳去的,若他此时弃她而去,难免被人戳着脊梁骨,说句趋炎附势、凉薄寡情。

      可如今却是不同了,由父亲出面断了亲事,旁人只会说顾指挥使行事果决、为子计深远,最多骂一句顾家势利,却绝不会把账算到他顾坤头上。若是日后有人问起,他只需面色沉郁地叹一句父命难违,又有谁会忍心叱骂于他呢?

      想到这儿,顾坤脚下步子也轻快了几分,仿佛那个曾让他在朱雀大街上驻马沉吟的姑娘,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路人罢了。

      * * *

      今年的晚玉兰开得格外热闹,枝桠斜斜探过雕花窗檐,将满树莹白送进眼底。因着连日来雨疏风骤,院儿中的石板地上已落了不少花瓣,一地碎琼。那看似娇弱洁白的花瓣,即便坠落在地,依旧保持着如振翅白鸽般地舒展姿态,不曾轻易卷曲。

      温解忧蜷在窗边的美人榻上,呆呆地望着窗外的晚玉兰,半晌蹦出一句:“这花儿……倒是比人还有韧性……”

      话音才落,青石板上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噼里啪啦炸雷一般,期间混杂着少女断断续续的呼唤声:“小姐……您慢点儿……穗儿……实在跟不上了……”

      始终呆愣静默的温解忧闻言,眸光晃了晃,似是终于回过神,倏地站起身来。

      下一瞬,闺房的竹帘被“哗啦”一声掀开,多日未见的宋山君便扑了进来。她额角沁着薄汗,手里还提着一个描金食盒,大踏步地走进步,看到温解忧之时却停下了步子。

      这位威名传遍开封府的将门虎女,脸上露出罕见地踯躅之色。

      “解忧……你……你受苦了……”

      她将食盒放在桌上,急火火地打开来,一层层摊在桌面上,嘴中不住念叨:“都怪我爹,自己当缩头乌龟不说,还把我锁在朱仙镇的庄子里,陪他当小乌龟!若不是陈医婆带了你的信儿,我真能把整个庄子给燎了!”

      “这些日子我学乖了,做小伏低,背《女诫》、抄《心经》,我爹这才松了口,撤了我的禁足。这不,今儿天不亮我就牵了马,从庄子后门溜出来,一路快马加鞭往城里赶,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宋山君啰啰嗦嗦半天,抬头瞅了眼温解忧,见对方还婷婷站着,没有言语,不由得噎了一下,从食盒拿出一块糕点,小声道:“解忧,这个香芝麻油玫瑰千层松子……你……你尝一口不?”

      温解忧噗嗤一声笑了,明明是朱仙镇有名的“香油芝麻松子玫瑰千层酥”,倒让宋山君说得乱七八糟,让人不禁莞尔。可笑纹只是急促地在面上颤了一下,眼圈儿却随之倏地红了。

      温解忧赶紧用帕子捂住脸,帕子后传来她断断续续地抽噎:“山君……我以为……你也不管我了……”

      宋山君闻言,只觉温解忧的话语如同一道重重的巴掌扇在自己脸上,心中又疼又悔,咬牙赌咒道:“我宋山君若有半分不管你的心思,便叫我以后练剑剑断、骑马马惊,吃千层酥全掉渣!”最后一字说完,眼泪已是流了满脸。

      这时,紧赶慢赶跑进屋来的穗儿,一边扶着门框大喘气,一边替自家小姐言语道:“温姑娘,这……这件事……当……当真不怪小姐,穗儿瞧得……真真的!小姐对温姑娘的情谊……也是真真的!”

      ——穗儿对小姐的忠心也是真真的!

      穗儿自己心里填补了一句。

      主仆三人头挨着头,肩并着肩,痛痛快快的哭了一会子,方才在宋山君的强烈要求下,止住了哭泣,一人拿了一块香油芝麻松子玫瑰千层酥吃了起来。

      说来也是奇怪,这甜滋滋香喷喷热乎乎的糕点一下口,无论是胃里的空缺还是心里的焦躁,似乎都被奇迹般地抚平了,三人的脸上也逐渐有了笑意。

      温解忧挑了一块厚实的,用帕子包了,给青黛留好,方才开口道:“山君,顾家退庚帖的事,你听说了吧?我原以为自己会碍于面子,难过上一阵,可听到消息时,心里竟只有轻松……只是往后,我便成为众人口中被夫家弃如敝履的女子了……咱俩玩得这么好,怕是会耽误你……”

      “呸呸呸!”宋山君气得啐了起来,“那顾家父子是什么大耗子小乌龟,值得你难过一场!要我说,这婚退得好,退得妙,倒是省得日后我去他家再闹上一场!那些背后嚼舌根的烂肚肠长舌妇,自己日子过得不如意,才盯着别人的事说三道四!你温解忧是谁!是布政使家的二小姐,求娶的人怕是要排到京城去!”

      温解忧柔柔地笑了,将手掌缓缓覆在好友气得发抖的手背上,二人相视一笑。

      宋山君正往嘴里塞着千层酥,突然一拍大腿,道:“对了!差点忘了正事!周王府马上要办牡丹诗会了,全开封的贵女都收到请柬了,咱们一道去!”

      陈医婆当日的推论言犹在耳,那些导致自己和解忧昏聩不醒的香料正是来自这周王府,她倒要瞧瞧,这周王府里藏着什么牛鬼蛇神,日日思量着那些污人名声的腌臜事!可这种事儿她不愿对性子柔弱的解忧直言,不如自己一力担了,待手刃了那贼子,替解忧报了仇,再同她赔罪便是。

      “周王府?”温解忧咬了咬下唇,摇头道:“我……还是不去了吧。如今我这般境况,去了反倒惹人注目,万一有人说些难听的……”

      “我本来也是这般想的,”宋山君从温解忧的掌下抽出手来,反覆在温解忧的手背上,“可是凭什么呢?凭什么咱们要像过街老鼠般躲躲藏藏?咱们偏去,就去!让顾家那小子瞧瞧,让全开封的人瞧瞧,你温解忧行得正坐得端,半点亏心事没做,凭什么躲在家里?咱们穿最鲜亮的衣裳,戴最时兴的头面,大大方方地去,谁要是敢嚼舌根,我就把他的舌头拔下来喂狗!”

      看着宋山君被义愤激得红彤彤的桃花面,温解忧心头一暖,眼圈儿又不自觉地红了。她一向没有主见,遇到事情总是下意识寻山君拿个主意。那次独自去浮戏山上寻长生观,已是她此生做过最为大逆不道之举。

      可这次,她生怕拖累山君,误了她未来可能的婚事,又欲摇头拒绝,院外却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竟是青黛上气不接下气地冲了进来。

      “小姐,小姐,不好了,也……也不是不好,太好了!”

      听青黛说得驴唇不对马嘴,温解忧好脾气地微微一笑,托着帕子里的糕点,正欲递过去,却听青黛急吼吼道:“小姐,方才府外有人送来了庚帖,老爷夫人已经收下了!”

      “什么!”温解忧和宋山君皆是一怔,异口同声道。

      温解忧声音都在发颤:“是谁……谁家的公子?”她心里乱糟糟的,只盼着不是什么趋炎附势的人家,更怕父亲为了家族颜面,随便将她许配出去。

      “是……是同知韩大人家里的二公子,韩清!韩清啊小姐!”青黛兴奋地搓手道。实在是无巧不成书,想吃冰就下雹子,她如何不知自家小姐对韩二公子的心思,此刻除了替小姐由衷高兴,她实在是想不出其他的选择。

      闻言,“啪嗒”一声,温解忧帕子里的千层酥应声掉在地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锦帐贼(九)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