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他修无情道》画桥东畔

33、第三十三章 客栈

　　匆忙回到千秋院的楚让尘，头次生出了做贼心虚的感觉。他蹑手蹑脚的关上房间的大门，即便小院只有他一人，可他还是心虚得要命。

　　靠在门上，他深深的突出一口气，“没事，不过是泡温泉，况且，他不知道，没事没事。”
　　楚让尘想着，快步走向床边，刚想坐下休息，可是脱衣服的手才碰到衣服，脑海中又闪过沈凌泽刚才下水时候的模样。

　　他的动作他的肌肤，似乎刚才那一幕还在持续。
　　楚让尘乱了套。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执着于自己徒弟的肉身，他抬手想拍醒自己，却摸到了自己发烫的脸颊。

　　这一夜注定无眠。
　　楚让尘和衣而坐，在床上潜行修炼了一晚。翌日清晨，当沈凌泽前来敲门的时候，他只能顶着乌黑的黑眼圈，前去开门。

　　楚让尘本就生的白净漂亮，一点乌黑在他的脸上都格外明显，此时的楚让尘刚刚结束打坐，好不容易沉寂下来的心，在看见沈凌泽后，又不露痕迹的跳动了，他面上故作平静，轻声询问，“卯正便来敲门，可是有急事？”

　　沈凌泽并没有回话，而是递出了他自冷泉带回的莲花，莲花粉嫩娇艳，即便脱离本体多时，却没有任何枯败的迹象。
　　楚让尘看见这花的时候，眼角狂跳，心底发虚，只有故作冷静的声音，听起来还算正常，“怎么了？”
　　“四月便有莲花？这会不会太奇怪了。”沈凌泽见楚让尘始终站在门口，没有邀请他进去的意思，直接拉着楚让尘往屋内走，一边走一边道，“楚掌门，衡芜宗不对劲的地方太多了吧。”

　　闻言，楚让尘跌宕起伏的心，恢复了平静。还好，这孩子是在担心宗门异常。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一丝伤心也悄无声息的蔓延开，最后被一阵晨风吹散。
　　“沈长老，你还真不客气啊。”楚让尘嘴上嫌弃着沈凌泽拉着他的手往前走，可动作却没有任何挣扎，只是任由沈凌泽拉着他往前走。

　　沈凌泽没有回头，只是攥紧了手上抓着的手腕，“楚掌门，我们不是朋友吗？”
　　“是。”楚让尘哑然失笑，是的，他们是朋友，更是师徒。他们中间横亘着一条天堑，不是他们想跨过去就能跨过去的。

　　一夜间来回翻转反复，陡然升起万丈高的情绪，似乎被这一句朋友给压回了谷底。

　　“你大早上就是为了给我看这多莲花？”
　　“嗯。”

　　回到房内，沈凌泽一眼便看见楚让尘的床榻干净整洁，没有意思睡觉的痕迹。他指着整齐的床榻问道，“楚掌门这是一宿未睡吗?”

　　楚让尘不露痕迹的走到沈凌泽面前，挡住他的视线，笑道，“也许是我醒的早，坐。”
　　楚让尘比了一个请的姿势，把沈凌泽请到了茶桌上。

　　“你可听过一首诗，‘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也许，衡芜宗便是这山寺呢。”
　　“掌门为何如此笃定。”

　　这一次，沈凌泽并没有让楚让尘泡茶，而是很自然的从楚让尘手中夺走茶盏，亲自替他斟茶，“莲花还能提前开？”
　　“为什么不呢？”楚让尘脸上挂着笑，“能得沈长老一杯热茶，楚某运气不错。”

　　听了这话，沈凌泽心想，你要是想，自己的命都是你的。
　　可惜此时的某人，并没有想太多，“既然你都来了，那我们不如现在就出发去忘情崖吧。”
　　“现在？”

　　“嗯。”楚让尘放下茶杯，语气有些严肃，“花月他们一日不除，我便一日不得安心啊。”
　　“看不出来楚掌门修为不大，但是却胸怀天下啊。”沈凌泽目光闪烁，眼神扫过楚让尘的脸，似是要把他刻在画上般，十分认真。
　　对于沈凌泽赤裸裸的眼神，楚让尘没敢回应，只道，“也许把他们除了，斜月城能好过些，衡芜宗也能好过些。不过，我没这么大本事，这是抱上你这尊大佛了嘛。”

　　楚让尘说完这话，沈凌泽并没有接话，只是一动不动的看着他，这把楚让尘看得有些脸红，他伸手故作轻松的搭在脖子上，“怎么了？”
　　“没事，只是透过你，总能看见我师尊的模样，就好像，你们是同一个人。”

　　一句话，惊得楚让尘浑身是汗，他搭在脖子上的手已经出汗了，心中雷声大作，面上却还得故作镇定，“哦，是吗？我竟然和你师尊有相似之处吗？”
　　“嗯，有。有很多。现在出发吗？”

　　“嗯，不过我要去看一下穆清。”楚让尘没想到沈凌泽会率先切换话题，他顺着沈凌泽递过的话题，找了个台阶下。

　　“那我在这里等你。”
　　“好。”

　　杏林院，穆清一身伤病，寂寞的躺在昔日的床上。若是往日，成溪已经过来调侃他了。可如今房内只有他一人，成溪死了，就埋在后山。
　　杀死成溪的人，是父亲，不是穆河效忠的人。那人还是魔族的人。

　　甚至送自己来衡芜宗拜师，也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他们到底勾结了多久？

　　他敬重的父亲居然是这样的。师尊甚至因为自己的缘故，一直在帮着城主府。可城主府的人，早就把算盘打响了。衡芜宗不过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穆河接他回去，他以为是家中有急事。等他回去以后才知道，他的父亲居然要他去暗杀自己的师尊。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的父亲要他去杀另一个对他百般好的父亲。

　　他接受不了，良知也再告诉他，这样背信弃义的事情坐不得。他想劝父亲醒醒，只可惜站在他面前的人早已经不是那个成熟的城主，而是利欲熏心的魔族走狗。所以他可以毫不犹豫的杀死任务失败狼狈回家，和他相伴了几十年的夫人，也会因为利益把亲身儿子囚禁起来。

　　如果不是花月说留着他也许还有用，穆清可能早就上西天了。

　　漆黑的夜里，小小的人儿，躺在床上睁着双眼，豆大的泪水划过脸颊，一颗颗的落入枕头，浸湿了一片。

　　楚让尘过来的时候，伤心的穆清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坐在穆清床头看着这个浑身是伤的少年，他不免心疼，从灵戒中放出一把他早已经准备好的长剑放在穆清身旁，又替他治疗身上的伤病。

　　有些伤能一下痊愈，有些伤却需要一辈子来治疗。

　　做完这一切，楚让尘留下一封信，便轻轻的关上门离开了。
　　他刚走，床上的穆清就睁开了眼。漆黑的眼睛看不清屋内的陈设，但是他的手碰到那本长剑。穆清小心翼翼的将剑抱在怀中，伸手来回抚摸着长剑。

　　他记得师尊在收他为徒的时候说过，等他十五岁生辰时，送他一把剑为礼物。这把剑是生辰礼吗？他今天生辰吗？
　　穆清抱着剑小声呜咽。

　　他的十四五岁，竟然是这般光景吗？

　　楚让尘和沈凌泽又出发了，云依裴是被楚让尘叫起来的。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云依裴心中无限感慨，这师徒二人，即使是隔了几百年不见，却依旧如此默契，连走路的姿势都差不多。

　　不过，为什么要叫他起来，来送别吗？
　　云依裴双手抱胸，倚在柱子上，思来想去，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楚让尘是故意的。他就是单纯报复他！

　　忘情崖在斜月城的西北方向，一路北上并不容易。这一路全是各种山，和占山为王的妖。楚让尘他们走走停停，费了三天时间，才终于走到了忘情崖附近的小城遂城。

　　遂城在戈壁边缘，入目皆是黄沙。

　　这样的地方真有桃树？沈凌泽没来过忘情崖，看着满目黄沙陷入了沉思。楚让尘见状调侃道，“怎么，愣住了？”
　　“第一次见，有些惊讶。不准备歇息再走吗？”

　　沈凌泽看着没有停下脚步的楚让尘，有些疑惑，“天快黑了。沙漠里怕是不好行路。”
　　“客栈贵。”

　　遂城是沙漠戈壁边缘的小城，连接着中原和西域，来往的商人很多，这里富贵得很。客栈太贵，他住不起。

　　“无妨，我有钱。”说着，沈凌泽一把拉过楚让尘的手腕，带着他往城中最为华贵的客栈走去。

　　“当真要去吗？”楚让尘想起以前询问的价格，不免为沈凌泽担忧，“你可付得起两间房，很贵的。”

　　这话让沈凌泽眉心微动，他道。“没事。你到那等我，我好了叫你。”

　　楚让尘以为是沈凌泽怕丢面，提前让他走开，他摇着头看着沈凌泽的背影，心想这样也好，让孩子长长见识。多吃些亏就知道外面人心险恶了。他在玉清宗身居高位，不知外面的凶险法。

　　这边楚让尘还在思考等会怎么安慰沈凌泽，另一边沈凌泽已经拿着牌走了过来。
　　“走吧。”

　　沈凌泽拿着木牌，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手心，脸上挂着一抹浅笑，镇定的看着吃惊的楚让尘。

　　“多少钱订的。”
　　“一两银子，天字号房，走吧。”

　　这个价格若是在斜月城，楚让尘高低要去找老板理论一二，但是这是遂城。东西少，一两银子能住上两间天字号的房，简直物美价廉。
　　“你怎么做到的？”楚让尘开始好奇这个问题。

　　但是沈凌泽没打算说，“山人自有妙计。”

　　沈凌泽并没有让店小二带路，问了房间在哪，就带着楚让尘上了六楼。这是客栈最高的楼，也是风景最好的楼。

　　这一层全是天字号的房，总共六间。
　　他们在甲房。

　　推开甲房的门，门内陈设十分华丽，也算是对得起这一两银子了。
　　“今晚我睡着？”楚让尘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此时还在屋内四处转悠。没注意沈凌泽已经把门关上了。

　　“嗯。”

　　楚让尘闻言转身看着沈凌泽，他看着紧闭的房门，有些摸不透沈凌泽这是什么意思，“有事情要说？”
　　“嗯。”沈凌泽示意楚让尘过来坐下，“清明，我要同你说一件事。”

　　“你说。”
　　楚让尘以为是什么大事，正襟危坐，静候沈凌泽开口。
　　“我只订了一间房，今晚我们要一起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