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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 脑袋砸到了 ...


  •   男人的脸也白,眼睛却黑沉沉的,是白描画里最锐利冷硬的那一笔。

      这下南意是一点笑容都挤不出来了,身体也扭成一个诡异的曲线。
      碍于找不到借口,也没法让自己原地消失,只能硬着头皮坐下。

      周子严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座诡异的画面,心里乐不可支,“南老师,上回吃饭忘记介绍了,你旁边这位其实是嘉樾影视的庄总庄俞钦,你俩现在好好认识一下,没准以后有机会能一起合作。”

      南意注意力跳过“嘉樾”两个字,集中在后半段。
      如果打人不犯法,这会她已经掏出包里的防身棍朝这搅屎棍脑袋上砸去了。

      之前在饭桌上,他当着谢凌的面装傻充愣、故作陌生姿态,她能理解,可现在只有他们三个人,他搁这装什么?

      南意暗暗吸了口气,脑袋转向庄俞钦,颔首道:“庄总。”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像是在不满这个称呼。

      在她撤回视线前,捕获到庄俞钦迟来的眼神。
      他看她的情绪底片比那晚还要轻薄,什么都没装下,变重的是她的心脏。

      她脑海里没来由浮现出那把被他撬开的爱情锁。
      应该是被他扔掉了,毕竟没有什么留下来的必要。

      至于他现在都懒得跟自己说话,估计是因为谢凌不在,没有阴阳怪气刺激她的必要。

      南意闭了闭眼,刚调整好自己的呼吸节奏,听见周子严又问:“南老师,听说你接了《蝴蝶里》,那你下午是要直接飞到申城?”

      这人消息灵通到南意失语两秒,“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周公子的耳朵。”

      “没点人脉资源怎么开娱乐公司?”
      恰逢红灯,周子严停车,递给她一张名片,“南老师要是想来我这儿,随时欢迎。”

      南意没接这话,态度足够明确。

      周子严也不恼,等车重新启动,继续说:“我也就不瞒你了,《蝴蝶里》我和庄总都投了一笔钱,要不是这两天我俩得去趟港岛,不然下午直接跟你一起上飞机,去剧组视察一番。”

      南意默默在心里接上,感谢港岛,感谢港岛人民,祝愿港岛永远繁荣安定。

      周子严看不见她如释重负的表情,但不妨碍他张嘴胡来,“看南老师的反应,好像挺开心的?”

      南意没来得及回上一句胡诌,先看见前方不远处有个直角转弯,条件反射抓住左上方扶手,身体瞬间绷得比弦还紧,避免周子严使坏来个急转弯,害她栽进庄俞钦怀里。

      周子严确实有使坏的打算,见算盘落空,遗憾地咋了下舌。

      虽然南意的身体没有和庄俞钦发生一丝一毫的接触,但在小幅度倾斜下,扑进她鼻腔的柚香变重了些。

      比起庄俞钦以前用的沐浴露,这款味道没那么廉价,更清冽、澄澈,尾调也更苦。
      像半生不熟的柚子本身,一口咬下去,唇周又麻又涩,咽下时,如鲠在喉。

      “停车。”庄俞钦突然响起的声音掐断南意的走神,她整个人一顿。

      周子严就跟有什么把柄被对方拿捏住一般,司机当得勤勤恳恳,庄俞钦下达什么指令,也第一时间照做。

      车在路边停下,庄俞钦沉默着下了车。

      南意后背绷得很紧,一刻不敢放松,等耳边传来不轻不重的车门声,高高吊起的心落回原地。
      没几秒,跳得更剧烈了。

      她僵硬地扭过头,庄俞钦就站在她身侧,身体压得略低。

      看样子不像在催促她下车,倒像在示意她往右侧挪挪。

      南意木着脸照做。
      尽管挪动的姿势保持了尽可能的雅观得体,她脑子里还是蹦出一个相当不得体的词:屁滚尿流。
      转瞬又在想:他有什么必要非得跟自己换个位置?

      周子严没给她时间想通,又来了个急转弯。

      这次是在南意不设防的情况下,她整个人在顷刻间失去平衡,朝庄俞钦那侧倾斜,最后脑袋砸到了他硬邦邦的大腿上。

      两个人四目相对,空气霎时停止流动。

      南意呼吸也凝住了,脑子里闪过无数句用来补救的措辞,最后全被庄俞钦忽然别过眼的动作和周子严抑制不住的笑声逼退。

      周子严憋着笑,一脸无辜地说:“抱歉啊,这辆车我问节目组要来的,性能不太好,方向盘也松得不行,轻轻一转,就能转出个急转弯。”

      怎么不把你脑子也转出去呢?

      南意面无表情地坐了回去,对着庄俞钦的那声“抱歉”说得很轻,阴阳怪气时的嗓音气势却很足:“周公子看过《头文字D》吗?我记得藤原拓海是用一辆送豆腐的车打败的一众赛车高手。”

      周子严很快听出她是在拐弯抹角骂自己车技烂,无所谓笑笑。

      南意懒得就这个话题跟他纠缠,视线向右侧倾斜,想看看庄俞钦现在是什么反应,不期然打眼到自己从裤袋滑出的AirPods,此刻正躺尸在庄俞钦臀部和座椅之间的夹缝里。

      这位置可以说是相当暧昧了。

      也因这段插曲,南意把上车的目的忘得一干二净。

      -

      车在T1航空站入口处停下,觑着那道跑得比兔子还快的身影,周子严噗嗤一笑,“你俩当初分得得有多不愉快,她现在才会拿你当洪水猛兽避着?”

      庄俞钦没说话,还盯着入口处看。

      今天的空气能见度极低,轻而易举将一个比雾单薄的人吞噬掉。

      周子严笑着调侃:“再看下去,好的那只眼睛也要没了。”

      庄俞钦迟缓地收回视线,将车窗升回上去,脑子里的残影始终挥之不去。

      还是那么瘦,还是那么爱笑,就是笑起来没什么生机了,更多的是牵强附会。

      他想起她曾经依偎在自己身上时,一双眼睛总是亮盈盈的,那是全心全意信任着一个人会有的神情。
      但现在没有了,他只能从她躲闪的目光里读出她的防备、抗拒,甚至是警惕。

      周子严对南意说的并非全部实话,他和庄俞钦的第一站并不在港岛,而是北城一场慈善拍卖会。
      落地北城后,在去宴会厅的路上,周子严顺便把放假回国的妹妹周岁安也给捎上了。

      周岁安只见过庄俞钦两回,他那副皮囊完美击中她的审美点,奈何性格实在冷,每回见他,她都能被冻到瑟瑟发抖,巴不得离这座人造制冷机越远越好。
      加上前几天为了零花钱,配合周旭桥戏耍了他一回,这会心里更忐忑了。

      “俞钦哥哥。”

      磕磕巴巴地打完这声招呼,周岁安顿觉车里的空气更冻人了,直到周子严给她使了个眼色,她才反应过来这尊大佛不喜欢别人这么叫他,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几个字是针对某个人的专属昵称,其他人都叫不得。

      她立即改口:“庄总。”

      气氛还是闷,兄妹俩都属于不说话浑身不自在的类型,一路上嘴就没停过。
      周岁安从在国外合租的室友聊到自己父亲身上,“对了,哥,爸爸说他今年也还是不回家过年,让我们自己去老宅住几天。”

      周子严笑意微顿,瞥了眼后视镜里的男人,“他还说什么了?”

      “让我好好玩,看中什么就买,他给我全额报销。”

      周子严眼神深了些,“他倒是疼自己女儿。”

      周岁安觉得哥哥话里有外,但这会没想太多,只当周子严在吃自己的醋,红灯,车一停下,她就拽了拽周子严撒娇:“爸爸也疼你啊,知道你想进娱乐圈,一直在替你打点关系。”

      周子严虚假的笑挂到嘴边,捧哏似的来了句:“父爱万岁。”

      这次拍卖会算是庄俞钦被认回庄家后,第一次正式在圈内的大型场合露面,得到的关注非比寻常。
      他没换衣服,穿得依旧是白天那套西服,只在外面罩了件羊绒大衣,身边没个女伴,孤家寡人的,却也走出前拥后簇的气场,一抵达宴会厅,就把所有人的目光攫取走了。

      他前脚刚进来,周子严和周岁安后脚跟上。
      这组合实在新奇,有人忍不住开始窃窃私语:“庄家这位什么时候跟周家俩兄妹走这么近了?他们两家不是有旧仇吗?那明星,叫什么来着,我记得庄二之前还为了她痛打过周家这二世祖。”

      “是不是那个叫南意的?等会,我记得没错的话,庄二之前想揍的是二世祖他爹?估计周影帝自己也没想到,招惹的女星居然和庄家流落在外的太子爷有关系。”

      “当年要死要活的,为了爱情还差点断送自己前程进了监狱,最后还不是被放在心尖上的人一脚蹬了?我要是庄二,回北城的第一件事就是搞死自己这位旧情人。也不知道这位女明星,看到如今飞黄腾达的庄二,会不会悔不当初。”

      这人正说着,突然被一股寒气贯穿身体,猛地打了个哆嗦,“这宴会厅暖气是坏了吗?怎么这么冷?”

      庄俞钦和周子严兄妹的座位在二楼,中间隔着一个独立包厢,私密性极强,两头的动静互不知晓。
      不过两人在来之前约定过,只要是对方中意的拍品,绝不去盲目哄抬物价。

      第三件拍品就是前几天在美术馆展出的关山月大师的红梅图,起拍价不算高,叫价的人不少,其中大多为附庸风雅之辈。

      周子严以为庄俞钦对这种画不感兴趣,正要举牌凑个热闹,他那处包厢就传来动静,拿钱当水撒似的,叫价比前一位高出整整五倍,给人一种势在必得的压迫感。
      无人再去竞价。

      可比起庄俞钦花高价拍下红梅图,在场宾客更关心他之后拍下的粉钻原石是预备送给哪家千金的。

      “庄、周两家现在来往频繁,像是化干戈为玉帛了,这粉钻怕是要送给周家那位小姐的。”

      “也是,这圈子里哪来永远的敌人。既然这两家当初能因为一个女人撕破脸,现在就能因为另一个女人重修于好。”

      这话兜兜转转飘进周岁安耳朵里,只剩下“周庄两家即将联姻”八个关键词,吓得她全身血液逆流而上,小脸又红又白的,忙拽住周子严的手臂,连连叫了几声“哥”,“咱们家该不会真的要跟庄家联姻吧?我可不要嫁给庄俞钦这种冰块,哥你一定要救我。”

      周子严抽出自己胳膊,交叠在胸前,斜眼睨她:“你听谁说周家要把你嫁给庄俞钦?”

      “别人都这么说啊,”周岁安一板一眼地分析道,“而且你看,现在能跟庄家旗鼓相当的,也就我们周家了,他刚才还拍下了粉宝石,总不可能是他自己留着用,那就八成是送给女人的,他身边又没其他人,那就是拿来讨好我的。”

      这话槽点太多,单是旗鼓相当这四个字都足够引人发笑。

      现在的周家就是颗看似饱满甜美的苹果,实则内里早就被害虫蛀空,华而不实,连半个庄家都比不上。

      想到这儿,周子严是真的佩服庄俞钦,没有接受过任何继承人教育,也不妨碍他施展在商场上的雷霆手段,销声匿迹四年就将日渐式微的庄家重新带回北城四大家族之列。

      周子严侧过身,双手捧住妹妹婴儿肥的脸颊,一本正经地说:“不管你是哪个自恋狂,赶紧从我妹身上下来。”

      “……”

      被周子严这么一敲打,周岁安找回些理智。

      庄俞钦要真想娶她,犯不着每次都甩冷脸给她看,搞得跟他们周家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现在自然也没必要花两个小目标“讨好”她。

      -

      《蝴蝶里》拍摄地点在申城的民国影视基地里。
      南意进组当天,剧组重新办了个小型的开机补拍仪式,去去上个暴雷的演员遗留下来的晦气。

      烧香拜佛那会,导演和制片主任一直在碎碎念,祈祷这部剧在完播前都别再整出什么幺蛾子。

      南意则满脑子想的是:庄俞钦和周子严千万别来剧组视察,就算要来,最好也只来个周子严。

      之后那一周,南意最抗拒的事一直没有发生,拍摄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剧组官方微博账号另选了个吉利的时间,将她的定妆照上传,就在同一天,《欢迎客栈》更了新一期节目,南意忙着拍戏,没时间看,关注舆论动向的事被向锦承包。

      下戏不久,向锦发来消息,告诉她周子严没有出现在正片里。

      南意昨晚一整晚都在拍戏,之后在保姆车上补了两小时觉,天还没亮透,又被拉起来做造型,结束上午的几条戏,吃午饭时,筷子差点怼到鼻孔。
      缓了会,精神依旧处于掉线状态,没法顺着向锦的话去深究背后的原因,简单回复四个字:【喜闻乐见。】

      向锦:【这二世祖估计是觉得这综艺不够当他入圈后的第一部作品,才让节目组把自己镜头全删了。】

      南意打了个哈切,慢悠悠地敲下:【也可能是专门来吓唬我的。】
      不得不承认,她确实被他吓了一跳。

      刚收起手机,肩膀被人拍了拍,她抬起头,迎上一张灿烂的笑脸,又惊又喜。

      “你怎么来了?”

      谢凌问人要来小马扎,搬到南意身侧,“来申城玩几天,顺便给你探个班。”

      “你要是把'顺便'前后调换一下,我会更开心。”

      在剧里同南意有感情戏的男二叫陈潇,他迟迟没法进入状态,被导演单独留下来讲戏。
      暂停拍摄的空档,南意和谢凌就坐在小马扎上,面对面玩起以前在片场经常玩的翻花绳,借此打发时间。

      两个人的气氛过于和谐,很快将导演注意力吸引过去,他指着那处对陈潇说:“看到没?我现在要你演出来的就是这种感觉,青梅竹马嘛,打是亲骂是爱,一个眼神递过去,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谁看了不得说一句天生一对。”

      抗日剧片场传来爆炸声,这几天南意已经听免疫了,谢凌一时没习惯,被吓一跳。
      抬高的视线忽然对上远处一道黑黢黢的视线,半个月前那种背后阴风阵阵的感觉又回来了。

      “我去,”他用力揉了把眼,“我好像看到那姓庄的了。”

      南意一惊,下意识循着谢凌的视线看去,结果那处空空荡荡的,连半个人影都没。

      谢凌自圆其说:“可能我刚才被爆炸声吓到神智不清,出现幻觉了。”

      正说着,他手机进来经纪人电话,聊了差不多两分钟挂断,起身道:“我不是接了部公路片吗,对打戏要求还挺高,徐哥让我现在回北城接受封闭式培训。”

      “这么突然?”

      “谁知道嘉樾那位抽的什么风?”

      这回南意捕捉到那两个字:“嘉樾?”
      她太阳穴突突地跳,“他们总裁叫什么?”

      “谁知道啊,他贵人事多,估计等我拍完《奔逃》都不一定有幸得他召见。”

      南意把记忆往回倒,周子严那会说的确实是“嘉樾影视的庄总”,她的心脏也开始狂跳,莫名觉得谢凌休假提前结束跟自己脱不了干系。

      下一场通告在半小时后,南意正在补妆,远远听见赵导喊了声:“庄总怎么来了?”

      哪个庄?哪个总?
      难不成剧组来了个叫“庄偬”的新人演员?

      南意以零点五倍速转过脑袋,庄俞钦的脸撞进视线,宣告她的自欺欺人以失败收场。

      赵导朝她招招手,热心肠地介绍道:“庄总,那位就是我们新找的女二号,出道快十年了,戏非常好,基本都是一条过。”

      庄俞钦嗯一声,“我们认识。”

      南意没听见这四个字,以至于在她看清赵导意味深长的表情后,满头雾水,不过表情管理能力还在,她微笑着叫了声“庄总”。

      庄俞钦嗓音比刚才沉了不少,“南老师。”

      不到五摄氏度的天,裹挟着南方阴潮的水汽,刺骨的冷。
      男人张嘴时,唇边带出一层薄薄的雾,在消散前缓慢升空,瞳仁在半遮半掩下,不再乌黑,也没那么冰冷了——如果忽略掉他的视线撤回得过于快这个细节。

      之前那几次见面也是这样。
      现在的庄俞钦,似乎连和她近距离对视都不愿意浪费超过两秒钟时间。

      南意眼皮一颤,紧接着就看见庄俞钦从西装内衬掏出星星人图案的耳机壳,旁若无人地来了句:“你有东西落在我这儿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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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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