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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 “这五年, ...


  •   嗓音虽哑,落地时却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也像是南意的幻听,很不真实。

      给她带来实感的是庄俞钦那双蒙尘般的黑瞳,还有她拉开驾驶室车门时感受到的阻力和方向盘冰冰凉凉的触感。

      到底还是心软了。

      南意用力攥了会方向盘,松开,边给自己系安全带边问:“庄总要去哪?”

      迟迟没等来对方的回应,南意下意识往倒车镜看了眼,庄俞钦整个人像被抽离走三魂六魄,正一动不动地盯住她看,连眼皮都不带眨动。

      她忍不住叫了声他现在的名字:“庄俞钦。”

      姓与名之间存在着卡顿,不过间隔不长,远比不上他们分开的五年时光。

      庄俞钦这才闭了闭眼,推开车门,绕到副驾驶室,在导航栏输入目的地,“就去这儿。”

      不是酒店,而是申城最昂贵的住宅区檀宫。

      南意应了声好,没着急起步,给小琦发去消息:【你先回酒店,我有个人要送。】

      小琦误会了什么,先替南意美起来:【这泼天的富贵终于降临到我姐头上了!!!】

      南意欲哭无泪。

      这哪是什么富贵,分明是狗屎运。

      庄俞钦今晚怎么就开了黑色宾利,又凑巧停在A区,还正好亮着车前灯?
      至于那个狗眼看人低的制片主任,当时怎么不顺便把林薇的车牌照问清楚?

      南意怪天怪地,甚至怪起了今晚不那么凛冽的风,最后把罪归咎到自己容易心软的毛病上。

      她很想对自己说一句,你怂什么,有谁规定谈恋爱不能提分手,你又不欠他的!

      偏偏过去那笔烂账又在提醒她,她的愧怍并无道理。

      仪表盘提示有人的安全带没系好,她扭头看去,庄俞钦身前空空荡荡,毫无束缚,他的眼睛是闭着的,像睡过去了。

      她叫了他两声,他都没反应,只好自己伸手去拽。

      这样的距离,能感受到彼此呼在对方脸上的气息,又烫又痒。

      南意下意识屏住呼吸,左手攥住锁舌,朝自己方向滑动,滑到庄俞钦胸口时,突然被他拽住手腕。

      “别闹。”沙哑的嗓音里带着一种违和的温柔。

      大概是察觉到不对劲,他睁开眼。

      南意强装镇定,“我在给你系安全带。”
      庄俞钦慢慢松开手。
      啪嗒声响起后,南意坐回自己位置上,重新系好安全带启程。

      四十五分钟的哑巴车程在诡谲凝重的气氛里,异常难捱,远不如去林薇车上表演一段无休止的单口相声。
      毕竟后者消磨的只是口水,而前者耗费的是精神和生命力。

      南意按照导航显示的路线缓慢将车开进檀宫,想问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目光倾斜到另一侧,庄俞钦已经再次阖上眼皮,酒精入体后的呼吸比清醒状态下粗重些。

      绕着偌大的别墅山庄兜了足足两圈后,南意将车停在一边,双臂交叠堆在方向盘上,下巴枕上去,望着低垂夜幕里的繁星发呆。

      又过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她终于按捺不下想去叫醒庄俞钦的冲动。

      庄俞钦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两个人的视线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在半空撞上。

      这回是庄俞钦先开的口:“沿着主路往前开,路过两座圆形花坛后左转,笔直开进11幢,靠右那条路直通地下车库。”

      南意拿出背台词的办法一一记下关键点,中途没出任何意外,平稳将车停进车库。

      车库大到没边,但只停了三辆车,按市场价值估算,一辆够南意以现在的身价没日没夜干上两年。

      人是送到了,可一会她要怎么回去?
      总不能把他的豪车开走?

      南意犯了难,听见右侧车门被合上的声响才回过神。

      通往别墅那扇门在她左侧,她稍稍扭头,庄俞钦摇摇晃晃的步伐就无处遁形。

      赶在他向一侧倾倒前,南意拿起包下车,一手死死扣住他右臂,另一只手环过他细窄的腰,勉强将人搀住。

      这是他们重逢以来第一次大范围的身体接触,突然到顺理成章,可这样的亲密带给她的是难以名状的恐惧。
      她的背一下子变僵变直,步子走出了木头人的架势。

      好在那段路并不长,电梯也只需要上升一层。

      电梯门开启的同时,四面灯光齐齐亮起,玻璃幕墙外是栽种着珍稀花草的绿植,另一侧玄关直通客厅。
      脱离浮夸的老钱风装修风格,黑白灰冷色调让整幢别墅看着像冷冰冰的灵柩,L型真皮沙发半死不活地横在中央,唯一鲜活的点缀是大理石茶几上的蓝星花。

      庄俞钦脱下大衣,搭在沙发椅背上,忽而转头,对着南意说:“我让人送你回去。”
      他的嗓子听着更哑了,停顿片刻,补充了句:“他现在出门,大概五十分钟后能到。”

      南意猜测他口中的人是他的司机,或是他生活助理,这个点还要特意过来,她多少过意不去,“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去。”

      “没有登记过的车开不进来。”

      “那我去门口打。”

      “从这儿到檀宫门口步行需要两个多小时。”

      南意脑门上蹦出一个问号。
      开车那会就知道这地方很大,没想到步行路程有这么漫长。
      干脆别叫檀宫了,直接改叫皇宫吧。

      南意决定放过自己的双脚,从善如流道:“那麻烦了。”

      庄俞钦重新拿起手机,点进周子严头像:【你要是还在申城,现在来趟檀宫。】

      周子严:【不是吧,这个点?】
      周子严:【找我来给你唱摇篮曲啊?】

      庄俞钦看了眼南意所在的方向:【我喝了酒,她在我这,需要有人送她回酒店。】

      周子严很快反应过来这个“她”是谁,没好气地说:【让你生活助理去。】

      庄俞钦:【林聪不在申城。】

      周子严服了:【等着,马上就来。】

      庄俞钦:【一小时后再来。】

      周子严没再回消息,磨蹭了会,换上衣服出门。

      等人的间隙,南意在几个应用间不停切换,借此打发难捱的时间。
      没几分钟,她掐灭屏幕,起身,“庄总,我能去庭院待会吗?那里的花开得挺漂亮的。”
      说完,她才慢腾腾地把视线挪到庄俞钦那处。

      冷感十足的灯光下,他双颊的薄红消散,几乎和衬衫褪成了同一种色号。

      明明酒量不好,又不喜欢喝酒,为什么还要喝这么多?

      再次出声时,庄俞钦的嗓音更哑了,“庭院那道门装了密码。”
      他报出一串数字:161102。

      南意迫不及待想逃离出他视线的双脚,在他话音落下后,突然被钉死在原地。
      她低下头,看向地上暗灰调的柔光砖,愣神的时间一久,没来由想起她提分手那天的天气,也是灰扑扑的,至于庄俞钦的脸色,比天光还要晦暗。

      南意认命地叹了声气,“庄总,你家有解酒药吗?蜂蜜也行。”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削弱他大脑处理信息的能力,庄俞钦迎来数秒的卡顿。
      紧接着在南意的注视下,用力捏了捏眉心,“冰箱里应该有。”

      他只有来申城处理公务才会住到檀宫,请的是钟点工,至于食材和一些生活用品,不管他需不需要,都会备着。

      南意去厨房泡了杯蜂蜜水,折返回庄俞钦身边,弯腰的同时,扯开一道殷勤笑容。

      庄俞钦再次慢了两拍,在手伸过去前,定定看她,目光焦距的地方,正好落在她唇角挑起的弧线上。

      南意自诩早就见惯了圈里圈外男人轻浮的笑,也能模仿得如火纯青。
      庄俞钦照妖镜一般的眼神,却让这个表演出来的笑容变得拙劣到不堪一击。
      她立刻撤回。

      庄俞钦终于接过温热的玻璃杯,放到嘴边。

      他喝得很慢,南意也不催促,在水位落底前,一直定在他身侧。
      第二次交接时,她的手指沾染上他的体温,比蜂蜜水水温要烫不少,害她手一松,杯子从半空跌落。

      她条件反射去抓,没抓住,反而在慌乱时被地毯绊住脚。

      那距离其实摔不到庄俞钦身上,偏偏他在这时起身,像堵墙一样堵到她跟前。

      惯性作用下,她的鼻梁险些砸上他胸膛,好在她提前一秒别开了脸,也好在她今天素颜出席杀青宴,不至于把他昂贵的衬衣染出一个花猫脸。

      但她没想到的是,喝酒后的庄俞钦弱不经风,小脑也有萎缩的迹象。
      这一扑,直接导致他失去平衡,两个人齐齐朝地上栽倒。

      他的气息就这样堂而皇之地侵占走她的每一道感官,不带折衷的目光更是逼得她眼神无处落脚,心如鼓点般重重跳动。

      在她意识到自己该用力推开他前,这长达五秒极近距离下的对视,让她发现之前遗落的细节——他的左眼不太对劲。

      看着完好无损,但就是有什么不一样了。
      像死气沉沉的漩涡,猛地将她的记忆吸回十年前。

      16年的11月2日,是她初识庄俞钦那天。

      他戴着一副呆板又廉价的塑料黑框眼镜,整个人的气质也被压出几分木讷感,像只会埋头苦学的书呆子。

      凑近看,才能发现镜片下他的眼睛灵动又漂亮,内窄外宽的双眼皮,弧线过渡得柔和自然,眼头尖而朝下,眼尾上扬,是标准的丹凤眼。
      他的睫毛也很长,半眯着眼时,阴翳垂落在脸上,忽而睁开时,宛若蝴蝶扇动羽翼。

      后来每当注视着他的眼睛,她都会忍不住惊呼一声:“俞钦,有蝴蝶在你眼睛里!”

      那还是只不安分的蝴蝶。
      跑进他眼睛,又灵活地钻出,撞进她胸腔,在她心脏处留下酥麻的触感。

      每每那时,庄俞钦也会盯住她看。
      他的表情依旧木讷,回赠的话误打误撞像极情场高手,“你的眼睛里凝着一块蜂蜜,很浓稠,也很甜。”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这种似是而非的夸赞,体会到强烈的无所适从感。

      当了十几年富太太的季楹多的是恻隐之心,非但三天两头跑去医院看望庄俞钦重病的养母,还给了庄俞钦一份家教工作,教的对象自然是南家唯一的掌上明珠南意。

      授课第二个月,南意捱不住好奇心,问他近视几度。

      庄俞钦坦诚道:“我没有近视。”

      “那为什么要戴眼镜?”

      “不戴会很麻烦。”

      南意没听明白,直到有天她去庄俞钦学校找他,亲眼目睹一女生将情书塞进他手里。

      当天晚上,她问庄俞钦这种事情发生过多少回。

      “现在偶尔,刚入学那会,没戴眼镜,频率会高点。”

      “我能看看你不戴眼镜的样子吗?”

      她小心翼翼地征求着他的意见,全然不知,那时候的他,已经无法拒绝她任何请求,不管她是不是在胡搅蛮缠。

      男生没有笨重镜框遮盖下的眉眼,清隽秀丽。
      明明遭受过那么多不公和苦难,瞳仁依旧清澈,藏不进市侩和算计。

      如果有套斯文模板,她想他一定会成为其中的佼佼者。

      “俞钦,你好奇怪啊,我认识的那些男生一个个都很爱臭美,巴不得自己是最受异性青睐的那一个,你倒好,千方百计不想让别人知道你长得有多好看。”

      “我不想让我不喜欢的人喜欢上我。”
      他还是那套说辞,“会引来很多麻烦。”

      南意懵懂地哦了声。

      隔天晚上,庄俞钦出现在她家别墅时,没有佩戴眼镜。
      她愣了好一会,“你为什么突然摘掉眼镜了?”

      “来见你时不需要戴。”

      她曲解他的意思,“你就不怕我也会和其他人一样,喜欢上你?”

      他们离得很紧,她清楚地看到庄俞钦嶙峋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下。

      不久后,当他们之间暧昧的界限被一方的直白撕破,带出滚烫汹涌的爱意,她才知道,那时他吞咽下的是一句“你不是麻烦”和内心“求之不得”的欢喜。

      ……

      南意咬了咬唇,尚未察觉到自己已经将他胸前的布料攥成皱巴巴的一团。
      声音也是紧到极点,“你的左眼怎么了?”

      庄俞钦很轻很慢地扯开唇,“如果我说瞎了,你会在意吗?”
      不给她任何缓冲时间,他又问:“这五年,你有后悔分手吗?”

      可能是这会的光线过于尖锐,不带遮掩地刺进他眼球,引起他生理上的不适。

      南意清晰地看见他的右半边眼眶顷刻间变得通红,水雾弥漫出来,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到她手背,蜿蜒到她腕骨。

      温度是滚烫的,却让她想起零下二十五度的雾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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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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