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少爷爱吃瓜》山多令

7、第 7 章 小少爷的惊

　　束岩把付然和小娃娃整个环住，同时抱住了他们。又加了一道力量，孩子不闹腾了，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哦，她伸懒腰呢。”付然长长地松了口气，抬头看束岩，双眼明亮。

　　束岩只看了付然一眼，就移开了目光，不太敢多看的样子。付然没在意，也没在意他们此刻的姿势和过近的距离，只专心逗着孩子。

　　“嘿嘿，她笑呢。”付然的声音里也带了笑意。
　　“嗯。”束岩淡淡地应了一声。

　　魏哥火急火燎地回来了，嘴里道着谢，双手在衣服上用力蹭了蹭，接过了孩子。

　　“你嫂子昨天买了西瓜，走，去拿一个。”魏哥热情地招呼着。
　　束岩刚想说不用，话到嘴边又变了声：“行，那不客气了。”

　　果然，付然嘴角扬了起来。束岩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看着远处的绿化带。

　　魏嫂见着束岩也很高兴，看他带着付然，除了西瓜，还给装了零食和饮料。
　　付然看出来了，大家都把他孩子呢。这让他心里有点暖，也有不好意思。明明自己快要十九岁了，马上还要上大学，可在别人眼里还这样不成熟。

　　短暂地见一面，又匆匆奔向各自的行程，这是大车司机的常态。他们有各自的目的地，在路上相遇，说几句话又或是擦肩而过，又会走上各自的路。

　　回到车上，付然感觉手上还有刚才抱孩子的触感，他摸摸自己的胳膊，兴奋地说：“这是我第一次抱小孩呢，束岩你抱过吗？”

　　“抱过，小时候抱过小时候的你。”束岩扯着安全带，用平淡的语气说着。
　　“欸？”付然瞪大了眼睛看向束岩，“怎么会？！”

　　束岩歪了下脑袋，虽然没有什么更多的表情，但这个动作让他整个人没那么凛冽了。
　　“没骗你，那时候你大概八九个月吧，我也才六岁。”束岩回忆着，“付叔叔让我去你家玩，我见到了你。”

　　“你妈妈让我抱抱你，我就抱了。”束岩笑笑，“很可爱，和现在一样可爱。”

　　这一次，付然没有对“可爱”一词提什么意见，他只张了张嘴，喃喃地说：“那时候，还有妈妈。”
　　“现在，妈妈不在了。”

　　这事儿束岩不清楚，他有些诧异地转过身，停下了发动车子的动作，直直地看着付然。付然没哭，脸色也算平静，只是周身已经没有了不久前的雀跃。

　　“然然……对不起。”束岩低声说道，“我不知道……”

　　付然摇摇头，扭头看向束岩，嘴角还噙着笑。他一笑，束岩心口一揪。
　　“妈妈希望我快乐地长大，我在努力做到。”付然抿抿嘴，“妈妈会为我开心的。”

　　束岩不住地点头，捏着付然的肩膀，用了力气，但付然没叫疼。付然反手拍拍他的手背，像是在反过来安慰他。

　　“没事啦，过去太多年了。”付然恢复了平静，“不对啊，你怎么会去我家？”

　　束岩发动了车子，慢慢驶离服务区，再一点点加速，他先叹了口气才说道：“束明和不好直接去看我和我妈，总让你爸代劳。我妈是不见的，也不收你爸带来的东西和钱。你爸总觉得我可怜，会想法儿带我出去。”

　　“不过我也就跟你爸出去过两三回吧，去过你家两趟，还有一次是游乐场。”束岩笑笑。

　　付然“啊”一声，拍了下座椅：“你是亲生的吧！我爸都没带我去过游乐场，他总是特别特别忙。”
　　束岩笑出了声：“别担心，他只是把我送到了门口，然后让他的秘书，陪我待了一天。”

　　“你玩了吗？”付然松了口气。
　　束岩点点头：“干嘛不玩，过山车我都坐了两回。”

　　“好样的！就该这么没心没肺。”付然鼓鼓掌。

　　束岩笑笑，没再说什么，这个话题也就到此结束。尽管付然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揭开别人的伤疤是件不礼貌的事，他还是有分寸的。

　　*

　　晚上他俩在车上吃了泡面，付然吃得比束岩香，自己的吃完了，还从束岩那碗里添了一口。

　　束岩本来是想带付然出高速去周边的餐馆吃的，但付然不干，说别的师傅都吃泡面，他也要吃。

　　没招儿，束岩只好去买了泡面外加肠和卤蛋。本来要买豆干，小少爷不爱吃，只好作罢。

　　开了一天车，束岩胃口一般，但来体验生活的付然显然不是如此。看付然吃得香，束岩心里也踏实许多。

　　付然觉得自己也有点奇怪，待在束岩身边，脚也不崴了，饭量也大了，吃得香睡得快，浑身舒畅。

　　这样的日子好，付然决定一定要多过几天。

　　束岩要开到夜里十一点才会休息，付然开口想劝他早一点，但想了想又闭上了嘴。

　　这是束岩的生活，他要按点送到货，他要赚钱养家，不是付然能改变的。付然也不能高高在上地说他辛苦，只在嘴上体谅他。

　　晚上开车视野差，付然选择了沉默，不让束岩分神。

　　南方的雨季到了，地面湿漉漉的，束岩每次到这边来，神经都要多揪起来几根。
　　不过他们跑大车的，拖着这么长又那么高的货物，哪一段路都是不好走的。

　　八点多休息的时候，束岩拿着手电筒，仔仔细细地检查了车，特别是刹车。喷水和底盘也要看，拉货物的绳子更不能松动。

　　接下来的路，有一段十几公里的长下坡，大货极容易刹不住，分分钟要命。

　　黑夜增加了紧张感，付然不自觉地抓住了扶手，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路。他努力让自己看清一点，希望能在关键时刻给束岩一些提醒。

　　又开过一个高速口，束岩“啧”了一声，放低了车速：“出事了。”

　　付然猛地看过去，看到路中间的护栏被撞歪了，一辆大车横在中间。车头歪倒在地，车灯一闪一闪的，像是被折断的变形金刚。周围依旧黑，只影影绰绰地看到有人在指着什么，或者在打电话。

　　“天呐！”付然惊呼一声。

　　这哪是束岩口里平平静静的出事？这是付然见过的无比严重的交通事故了！

　　“人没事儿。”束岩的语气还是很平静，“就是他这一车货，费劲了。”
　　“这时候保命要紧啊，还管什么货。”付然嘟囔着。

　　束岩瞅了付然一眼，没说什么。

　　付然刚拿到驾照，付定山就给他买了辆豪车，嘱咐他开车一定慢一点。这句话付然听进去了，所以王可可想去飙车的时候，他说啥都不答应。

　　开慢点是对的，这会儿束岩开得不快，但付然总是有点心神不安定。

　　车灯扫到了高速边上立着的警示牌，上面写着“注意检查刹车，确保制动有效”。

　　束岩一直没说话，微微皱着眉头看着前方的路。付然觉得束岩的车技不错，车开得挺稳的，可他怎么就心跳越来越快呢。

　　“束岩。”付然不自觉地喊了他一声，声音有点抖。

　　束岩“嗯”了一声之后没再说话，空气似乎都凝滞了。过了几秒，束岩才开了口，声音是哑的，但气息还算稳：“没事儿，然然，坐好。”

　　窗外黑乎乎的，付然再看不见白日里的好风景，眼前只有车灯照出来的路。
　　“然然，没事儿，我在呢。”束岩又说了一遍。

　　付然卸了力气，往后靠了靠。束岩这么说了，他就信。
　　奇怪了，束岩总能让他冷静。

　　前面依然是看不到头的路，长下坡弯多路窄，所有司机都小心翼翼的。
　　这条路，束岩走过很多次，每一次都小心谨慎，但都顺利通过。

　　可这一次，他发现，车刹不住了。

　　这一瞬间，束岩的心突到了嗓子眼。跑车以来，他经历过太多危险时刻，性子也被磨得越来越沉。
　　但今天，车上还有付然，他觉察到了心底的恐惧。

　　不过只是几秒，束岩就强迫自己镇静下来。他以为是淋水器漏水，没法给刹车和轮胎降温，可水箱故障灯并没有亮。

　　束岩皱起眉头，迅速挂了低档，试图用发动机制动。车子依旧没有减速的迹象，束岩把着方向盘，继续尝试。

　　旁边的付然似乎平静了下来，让束岩松了口气。他只能边开边想办法，但不能让付然慌张。

　　又开了几十米，束岩看到了应急避险车道，他立刻调整车子方向，再次尝试制动时，车子降速，并停了下来。

　　付然望着眼前高高的坡，看着那上面的小石子，还没发出个声音，就听束岩说：“下去，快点，躲远点儿。”

　　果然出事了！付然心口一跳，但他来不及思考，下了车就往高坡上跑，脚都没来得及崴。

　　束岩绕着车，用水泼着轮毂。他得给轮胎降温，不然这会儿要是爆了，能给人内脏震碎。

　　车停下来了，束岩反倒更慌了。明明刚才在车上还扯着神经让自己冷静，想办法停车。真停下来了，脑袋里还是刚才的一幕幕。

　　黏黏腻腻的空气一点都不舒服，没风闷得很，束岩一身的汗。他扭头看了眼付然，清瘦的身影随着车子的双闪不时显映。
　　付然离得足够远，束岩稍稍放心了点。

　　第一回，束岩有了劫后余生的感觉。
　　就在束岩长长舒了口气，往后退了几步站在围栏跟前时，付然突然冲了下来。

　　“付然！”束岩张嘴就是一声吼。

　　可付然根本不理他，扑上来用力抱住了束岩的后背。束岩的短袖紧紧贴着身体，他觉得自己身上肯定不好闻。

　　“别怕。”付然什么都不管，只轻轻拍着束岩，“不怕，束岩，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