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之囚》其羽

3、第三章 “你也

　　“你也认同他的话。”一把扇子抵在剩下的人的脖颈间，那扇子材质特殊，是由人骨所制，被炼化的坚硬无比，扇叶薄如利刃，以子无心的能力，用它割下一个人的头颅轻而易举。
　　“头领饶命，头领饶命，我刚刚是喝多了……”那人已经被吓得失禁，可惜子无心不想听他的解释。
　　又一声惨叫后，房间瞬间安静，侍女早就被眼前的一幕吓破胆，她想求饶，可嗓子像是被棉花塞住一般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他们的死和你没有关系。”子无心打量着手中的十骨扇，连杀两人，上面却没有一点儿血迹。
　　“出去吧。”她又说道。
　　侍女这才回魂，但不忘哆嗦着道谢，“谢谢姑娘大恩，谢谢姑娘大恩。”
　　坐在凳子上，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子无心回想着刚刚他们的对话。
　　“一个靠爬床才有今天地位的丫头片子……”
　　她自嘲笑笑，某种程度上他们说的不错。
　　她是被单炀带大的，儿时她大病了一场，忘记了过去的一切，只记得睁开眼她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单炀，单炀长得俊俏，对她也好，后来她知道了单炀是手握大权的王爷，她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跟着对方，直到单炀把她交给了灭凰，告诉她要跟着灭凰学习，成为得力的左膀右臂。
　　她一天天长大，却发现单炀看她的眼神愈发怪异，加上有时的触碰，单炀已经不再把她当做一个孩子，而是一个女人。
　　单炀权利滔天，地位威望远远凌驾在被架空的小皇帝之上，不少王孙贵族家的小姐就是看他一眼都会脸红心跳，可子无心却在这个男人身上，感到压抑和恐惧。
　　她害怕单炀。
　　无望的头领中，子无心是唯一一个没有经历过养蛊厮杀的人，她身上既没有蛊虫，也没有妖丹，是纯粹的凡人之躯。
　　单炀真的给了她无限的优待，可对于她，单炀就是裹着糖衣的砒霜，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就像是一只鸟，给了它好的食物，精美的牢笼，却折断它的翅膀。
　　她永远也无法脱离单炀的掌控。
　　她有没有快乐的日子？
　　子无心想着，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灭凰的脸。
　　最初单炀把她交给灭凰时，她是抗拒的，可后来两人却形影不离。
　　面对单炀是压迫、恐惧，面对灭凰却是轻松、自在……

　　“小心儿，想什么呢？”一只手敲了敲桌面，拉回子无心的思绪。
　　来者是个娇小的姑娘，她叫做翩然，是只蝴蝶妖，头领中少有的女子。
　　“想什么想的这么出神，我来了你都没有发现。”翩然自顾自说着，踢了踢脚边的尸体，那人腰间滑落无望普通成员的腰牌，“这两个人怎么招惹你了？”
　　子无心想了想，“嘴不干净。”
　　“能让你生气，看来是真的不干净。”翩然嫌弃地抖了抖脚。
　　“你们选人结束了？”子无心问，毕竟天还大亮着，平时灭凰都是到天黑才看热闹回去。
　　“没有，场面太血腥，我就先回来了。”翩然笑着眨眨眼，“你要等灭凰可能要到天黑喽。”
　　“我没问他。”子无心一愣，垂下眸子有种莫名的心虚。
　　无望中女头领少有，一向自由自在的翩然倒是对子无心这个纯粹的人很有好感，而她和灭凰之间微妙的氛围，翩然自是看在眼中，她活了三百年，第一次对这样一对年轻男女的之后感到好奇，毕竟他们之间可是有着一个单炀。
　　子无心不多说，翩然也不再多问，她一转身，忽地化作一只亮闪闪的蓝色蝴蝶，咻地飞出窗外，临走前不忘说道，“小心儿，回去吧，待会儿会有人来打扫的。”

　　入夜，子无心梳洗过后准备休息，突然传来敲门声，不用猜也知道是谁来了。
　　“进。”她没有回头，继续梳理着长发。
　　门被推开，灭凰走进，他自然而然地接过子无心手中的梳子，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把弄手中的发丝，一边笑着问，“今天是哪个不开眼的惹你生气了？”
　　“没有。”
　　“唉。”知道她在说谎，灭凰也不恼，继续着自己的话题，“看我带回来的孩子。”
　　这倒是勾起了子无心的好奇，虽然灭凰每次都会去观看那场厮杀游戏，但他从未选过人。
　　“进来。”他话音落下，几秒后从门外小心翼翼探出一个脑袋，他谨慎地观察一圈屋中情况，才不情不愿地走进屋中。
　　是个年约七八岁的男孩儿，衣衫褴褛，瘦骨嶙峋，浑身脏兮兮的，一双眼睛中的情绪很复杂，好奇、懵懂，还有一种忍辱负重？
　　“你怎么会选中这个孩子？”子无心问，从无望的角度看，这个孩子与以往选中的人形象格格不入，以往的人，不是惊恐就是暴力，可这个孩子身上，有一种谜之平静。
　　“他……有点特殊。”灭凰悠悠解释，“他被蛊虫折磨的时候，不哭不叫，在站都站不住的情况下，竟然想要从大门逃跑，我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人。”
　　曾经的灭凰也经历过这种折磨，在那种噬心的折磨下，他想过杀死其他人发泄，也想过自裁结束这一切，但却唯独没有想过逃跑。遇到危险就逃命，这是任何生灵的本能，可在蛊虫的折磨下，他竟然已经忘却这种本能。
　　“你保下了他？”听了灭凰的讲述，子无心了然，但无望需要的是杀戮，坚韧对于单炀来说毫无价值。
　　“是啊。”灭凰停下手中动作，转身问男孩儿，“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儿沉默。
　　灭凰有些尴尬，“不是吧，是个哑巴？”
　　看这情况，子无心起身走近男孩儿，她蹲下身子与男孩儿平视，尽量扯出一个平和温柔的笑来，“你有名字吗？”
　　“……”男孩儿依然沉默，就在子无心也要放弃时，就听见男孩儿闷闷的声音，“没有名字。”
　　子无心很是惊喜，继续问道，“那你多大了？”
　　“十岁。”
　　“我叫做子无心，他叫做灭凰，我们是无望的人，以后你也是我们中的一员了。”
　　“嗯。”男孩儿重重点头，他直视着子无心的眼睛，认真道，“姐姐。”之后又看向灭凰，犹豫片刻脱口而出，“叔叔……”
　　“……”灭凰沉默，这小子是故意的吧。
　　“唉真伤心，看起来他更喜欢你。”灭凰一副感伤模样，“不如你给他取个名字吧。”
　　“我？”对上男孩儿有些期许的神情，子无心思索着，她突然注意到自己房间中挂着的四圣图，灵光一闪，“他是你的属下，不如叫做朱雀。”
　　朱雀，传说中守护南方的神鸟。
　　“嗯，是不错。”灭凰满意点点头。

　　灭凰带着朱雀离开梳洗，子无心还是有些不放心，等她赶到时，就看见了这样滑稽的一幕。
　　朱雀已然被洗干净，穿着灭凰不合身的衣服，而此时他正被对方按在凳子上，费力的给他梳着头发。
　　平日里杀伐果断，身手敏捷的刺客，此时却变成了一个大老粗，灭凰拿着梳子，简直要把朱雀变成一个炸毛的小动物。
　　子无心无奈道，“我来吧。”
　　她接过灭凰手中的梳子，把自己带来的一个包袱塞到灭凰怀中。
　　“这是什么？”灭凰抖开，是一件小号的红色衣衫。
　　“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是我从前的衣物，他穿着勉强合身，明日你带他做身新衣服。”
　　子无心的手灵巧，不多时就给朱雀编好了发，红色丝带与黑发拧在一起，编成两股细小的辫子从两边将所有黑发固定着，两边也各编着一股小辫子混在黑发中。加上身穿着红衣，他长得好看，特别是那双眼睛又大又亮，只是他一直流离失所，连饭都吃不饱，显得很是瘦削。
　　灭凰越看越满意，笑道:“这么看他倒是和我少年时有些相似。”
　　灭凰的发也是由子无心编的，大致与朱雀类似，只不过多了些发饰，这本是子无心少女时期的恶作剧，谁曾想灭凰竟自己学着，一直保持到了现在。
　　经历了几天的折磨，朱雀早已蜷缩着身子，卷着被子陷入沉睡。
　　“这孩子之后就住你这里？”子无心轻声问。
　　“把他和其他人放在一起，我有些不放心，同一批里他是最没有杀性的。”理论上普通刺客都是同吃同住，但他带走了朱雀。
　　“明日我问问有没有空屋子。”子无心说道。
　　“谢了。”
　　看灭凰还没有回屋休息的打算，子无心疑惑，“怎么了？”
　　“那两个人为什么会死？”
　　看来翩然还是和他说了些，子无心也不再隐瞒，“竹叶青当初就是从他们手下救的杨小姐，他们言语侮辱竹叶青……”迎上灭凰的目光，她不自觉道，“还有你。”
　　看着灭凰那双笑盈盈的眸子，子无心感觉自己又被戏弄了。
　　“无聊。”她嗔怪一声，推开灭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