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寻迹 ...

  •   “五十里?!”

      卫成晚的哀嚎在海滩上炸开,他指着远处根本看不见的城墙轮廓,难以置信的问:“师兄!走过去吗?”

      应怀枫向来注重仪态风姿,此刻温润的脸上也难得出现了裂痕。

      海风烈日,沙石粗砺。

      洛南星有点想把剑召唤出来了,不知御剑飞行是否可行。

      都是自幼修行的人,一直以来短途有符纸可用,稍长距离便有车马代步,或者是使用飞行法器。

      徒步走五十里路程,那简直是凡俗武夫才会干的事!

      这对他们三人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

      孟黎背对着他们,肩膀可疑地耸动了两下,随即转过身,一脸“我都是为你们好”的肃然。

      “当然要走!这是规矩!流波城的禁制大阵覆盖周边,这既是对东海主人的尊重,也是对自身心性的磨砺!你们想想,古之先贤,哪个不是跋山涉水、苦修体魄?你们啊,就是太依赖外物了!”

      “心性磨砺……”

      卫成晚苦着脸重复,突然灵光一闪,手忙脚乱地从袖中储物袋里摸出一张黄底朱砂的符纸。“那我用神行符总行吧?不算飞,就是跑快点!这不算依赖外物,这是合理利用资源!”

      他不由分说,“啪”地将符纸拍在自己大腿上,口中念念有词,灵力灌注,然后气沉丹田,“起!”

      符纸毫无反应,软趴趴地贴在他裤腿上,卫成晚保持着准备起跑的弓步姿势,愣在原地,海风吹过,卷起沙粒,打在他僵硬的脸上。

      无事发生。

      “噗——”孟黎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用咳嗽掩饰。

      “咳,行了行了,跟上。走几步就到了。”

      应怀枫对卫成晚这种“莽撞尝试然后必然失败”的流程早已司空见惯,紧跟着孟黎走了。

      洛南星看着卫成晚手忙脚乱去撕那已经失效的符纸,果断放弃想要御剑飞行的想法,他怕是站上去就会掉下来。

      卫成晚还在不死心地试图激活其他符箓,应怀枫已经开始默默调整呼吸准备“长途跋涉”。

      才走了近两公里。

      就有十几个大小不一的简易石台出现在眼前,每个旁边都立着牌子,有甲字传送点、丙字传送点、戊字传送点,各个点前都排着或长或短的队伍,有修士安静等待,也有商旅带着货物。

      卫成晚指着那些闪烁的阵光,他扭过头,看着孟黎。

      孟黎眨眨眼,笑容不变,带上了几分理直气壮的调侃:“用统一传送阵,就是为了不让外界轻易锁定流波城的准确位置嘛。每个传送点对应的城内落点都不同,还在随时轮换,这可是安全大计。”

      三人还是有些不解,应怀枫问到,“如果距离是五十里,即便是走过去,这范围也很容易被锁定啊!”

      孟黎拖长了调子,在三位师弟炯炯的注视下,“什么五十里,我随口一说的,不要当真。”

      应怀枫差点把手里折扇捏碎。

      洛南星震撼的摇了摇头,虽然早就知道孟师兄是出了名的吊儿郎当,但这离谱程度真是一次又一次刷新他的认知。

      卫成晚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指着孟黎“你你你”了半天,最后化作一声悲愤的:“师兄!!!”

      引得旁人侧目,不知发生了何事。

      “从甲三进城。”孟黎见好就收,脸上恢复了正经神色,只是眼底的笑意怎么藏也藏不住,“跟上,这次真走了。”

      四人朝着甲三传送点走去,站上石台,“站稳,莫要随意动用灵力。”蓝衫修士叮嘱一句,随即双手掐诀,按在阵法核心。

      眼前光影流转,耳边似乎有潮声掠过。

      仅仅两三息之后,光芒散去。

      震耳欲聋的喧嚣声、浓郁的海腥气与各种复杂的味道同时扑面而来。

      他们已置身于一条极其宽阔、人流如织的街道中央。

      脚下的石板并非寻常青灰,而是近乎墨蓝的色泽,表面带着海浪冲刷般的蜿蜒纹路,在两侧建筑漫出的灵光照耀下,隐隐流动着湿润的光泽。

      抬头望去,一道淡蓝色的、半透明的光幕如同倒扣的巨碗,在高远的空中若隐若现,那是流波城的核心防御大阵。

      一边,五层飞檐楼阁斗拱精巧,檐角悬挂的青铜铃铛却在风中发出类似海螺的呜咽;紧挨着它的,是一栋完全由巨大洁白贝壳拼接而成的圆顶建筑,门楣上镶嵌着闪烁柔光的珍珠。

      另一边,一家店铺通体由淡紫色透明水晶构筑,店内陈列的法器宝光透过水晶墙,将半条街都晕染成梦幻的色泽;它隔壁,却是粗犷的礁石垒成的屋舍,门口挂着风干的巨大海兽头颅,獠牙森然。

      高低错落的楼宇间,硕大的发光招牌悬浮半空,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奇兽嘶鸣声,全部混杂在一起。

      穿梭其间的人群,有驾驭着小型海兽坐骑的修士,有几个袒露半边臂膀、皮肤晒成古铜色的壮汉,毫不掩饰地背着巨刃,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还有一位戴着面纱、身姿婀娜的女子赤足而行,脚踝系着的银铃却无声,身后跟着两个捧着玉盒、低眉顺目的仆从。

      秩序与混乱在这里微妙共存。

      “欢迎来到,”孟黎张开手臂,笑容灿烂,声音在鼎沸人声中依然清晰,“真正的流波城。”

      孟黎带着三人穿过几条主街,拐入一条相对清净的巷子,在一家名为“听潮居”的客栈前停下。

      客栈不大,以青竹和浅色石材搭建,檐下挂着贝壳风铃,叮咚作响。

      “就这儿了。”孟黎熟门熟路地走进去,与柜台后一位眯着眼打盹的老掌柜点了点头,便拿到了四把钥匙。

      “二楼,临街两间,靠院两间。自己挑。”

      安置好行李,四人在孟黎房中聚集。

      孟黎推开临街的窗,伴着街道中的喧闹声,开口道:“我傍晚约了人,打听点事情。时间还早,你们可以自己出去逛逛,熟悉熟悉环境。”

      他转过身,背靠着窗棂,伸出三根手指,“记住三条,第一,财不露白,这地方三教九流,眼线多。第二,别惹事,真碰上不开眼的,报太虚门名号有时候管用,有时候更麻烦,自己掂量。第三,天黑前必须回来。”

      “师兄放心!我们就去主街那边看看,绝不去僻静地方!”卫成晚心心念念着裂浪刀。

      应怀枫对几天后的博览会更感兴趣,想先去摸摸底,打算先去探探市面上流通的珍品层次与行情。

      洛南星:“我随意走走。”

      孟黎也不多问,摆摆手,“去吧去吧,记得我说的话。”

      三人出了客栈。

      卫成晚费了点劲才找到那家兵器铺子,门脸不大,是用深灰色礁石垒成,门口挂着的不知名海兽头骨足有磨盘大,空洞的眼窝里镶着两颗发出绿光的石头,一走进去,就听见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铺子里光线有些暗,靠墙的架子上、地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兵器胚子,以刀剑斧锤为主。一个满是肌肉的壮汉正抡着一把比他脑袋还大的锤子,敲打着一块烧得通红的金属,火星四溅,旁边还有个学徒模样的少年在拉风箱,呼哧呼哧的。

      “客官看点什么?”壮汉头也不抬,声如洪钟,手上的活儿没停。

      卫成晚的眼睛早就黏在了正对门口的一面墙上,上面横挂着一把长刀,刀身狭长微弧,色泽暗沉,刀刃处却闪着若有若无的湛蓝流光。

      “掌柜的,那把刀……”卫成晚压抑不住的兴奋指着墙上的刀。

      壮汉这才停下手,把锤子往旁边铁砧上一放,抹了把汗,走过来,他顺着卫成晚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哦,好眼力,此刀名为裂浪。不过不卖。”

      “不卖?”卫成晚急了,“挂出来为什么不卖?多少钱您开个价!”

      壮汉摇摇头,走到墙边,伸手把裂浪刀取了下来,单手托着刀,另一只手屈指在刀身上一弹。

      “铮——”

      一声清越悠长的鸣响在铺子里回荡,竟隐隐压过了打铁声,那线湛蓝流光随之荡漾了一下。

      “听听这声儿。”壮汉脸上露出一点近乎痴迷的神色,“这是用三百年的北海玄铁做主材,掺了寒银,在东海海眼附近借地火淬炼了整整四十九天,是我师父的收官之作,挂了十几年了,就是摆这儿镇店的,多少钱也不卖。”

      卫成晚恨不得上手摸一摸:“那,那我能看看吗?就看看!”

      壮汉打量了他一眼,看卫成晚眼里的热切不似作伪,犹豫了一下,竟真的把刀递了过来:“小心点,锋口利得很,别乱碰。”

      卫成晚双手接过,刀一入手,沉甸甸的,他小心地握住刀柄。

      “好刀,真是好刀!”卫成晚赞叹,“掌柜的,您师父真是神乎其技!”

      壮汉见他不是瞎咋呼,脸色也好看了些:“你小子倒有点见识。我师父十几年前就走了,这手艺,唉。”他叹了口气,指了指铺子里其他兵器,“那些,都是我打的,也算不错,你要不要看看?”

      卫成晚恋恋不舍地将裂浪刀归鞘,双手奉还。他倒是真想买点别的,可仔细看了看铺子里其他成品,虽然也算精良,但比起墙上那把镇店之宝,总觉得差了不止一筹,犹豫再三,还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再看看,再看看。”

      壮汉也不恼,接过刀挂回原处:“没事,随便看。买不买都行。”

      洛南星则顺着街道信步而行,拐进一条稍显清静的岔路,在巷口处,搭着一个颇为别致的茶棚。

      深色海竹搭的架子,顶上覆盖着厚实的褐色海草毡,三张柏木方桌打磨得光滑温润,配着同色的条凳,靠墙的木架陈列着各色茶罐,泥炉上摆着几只造型圆润、带着螺旋纹的深海陶壶,“咕嘟”声里吐着白汽。

      就是这里了。

      “客官,来一碗?”摊主是位干瘦的老者,灰白头发梳得整齐,此时见有客驻足,“尝尝新出的雾芯茶?归墟外海三月才采一次的海芯草嫩芽,文火慢焙,清心润脉,最解海城湿闷。”

      洛南星目光掠过那些标注着“碧波春”“雪浪针”的寻常茶罐,并未落座。

      “可有更特别的?”

      摊主眼睛亮了,仔细打量洛南星一番后,他绕过桌案,亲自将最里侧那张背靠砖墙、视野极佳的凳子拉开,用袖中一块棉布重新擦过凳面。

      “贵人识货。”他声音压低,“小老儿这儿,还真存着点不一样的东西。”

      他朝西南方虚虚一拱手,“源自古蜀王庭的方子,真正的宫廷古方。非有缘者,不呈此茶。您啊,可是有福了!”

      古蜀。

      兴起与西南群山之间,一个始终笼罩着迷雾的王朝,传说古蜀王庭供奉着通天神鸟,巫祝能与山川河岳对话,然后在一夜之间消失的王都。

      他从残卷里看过,提及古蜀末三百年,似有异术延命。

      “哦?古蜀的茶?”洛南星顺着话头,在靠边的位置坐下,“倒是未曾听闻。”

      摊主话匣子彻底打开,“客官您有所不知,当年那位大殿下,生来体弱,灵根隐晦,近乎废人,药石罔效。王后爱子心切,亲赴汤谷灵宫祈福求方,历时七七四十九日,才得此方。那位殿下可是天天它,才让古蜀硬生生多撑了三百载,唉,就是可惜,天命终难违啊。”

      边说他边从柜中,捧出一个蜡封的乌陶小罐,打开后倒入陶壶中,片刻后,便将茶汤倒入瓷碗中。

      汤色浓沉,像一碗墨汁,不时还冒出小气泡。

      洛南星端起碗,有点不敢下嘴。

      “你确定这能喝?”

      “当然了,小老儿这摊子在流波城开了整整四代人,做的就是熟客与眼缘的生意。坑蒙拐骗?那是自砸招牌,放一百个心,能喝!”摊主一脸笃定。

      洛南星半信半疑,尝了一口,瞬间奇异的味道从舌尖涌上大脑。

      先是极致的苦,像熬糊了的黄连,紧接着是腥,并非鱼腥,而是类似金属的锈腥,随后渗出来诡异的甜,甜得发腻,未等适应,就是猛的窜起的辛辣,直冲鼻腔与天灵盖,激得人眼眶发热。

      最后,又像是灰烬的古怪口感。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