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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Chapter24思春 秦姝兰,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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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期少男少女情窦初开,再正常不过了。可是在别人看来,林哲和秦姝兰像是不开窍一样,从来都只见别人一窝蜂地簇拥着他们两个,但没见过他们对谁露出羞赧的神色。
林哲度过了一段漫长且艰难无趣的青春期时光,秦姝兰上初二,他也升了高三。到了高中,他不擅长应试的缺陷被很大程度的暴露出来,他的成绩又沉到了中下游,慢慢再到下游。同分数段的朋友不是手腕上带着女生送的小皮筋,就是抽屉里放着各种各样的漫画,只有林哲什么也没有。
他还是很忙,周末忙着去兼职,周内忙着补觉和抄作业,唯独不忙着学习。对他来说,学习这件事从初三起已经被他踢出去了。
秦姝兰和他截然相反,她忙着上培优课、学竞赛,代表班级参加学校和市里的各种活动,风光无限。
唯一相同的一点,就是他们身边总有人用开玩笑的口吻问:“喜欢你的人那么多,你就没一个看得上的吗?”
对此林哲冷漠地摇摇头,秦姝兰礼貌一笑说没有兴趣。
而巧合的一点是,有人打趣地问:“那你眼光真高,你喜欢什么样的啊?”
对此,他们脑海中又不约而同地浮现起了对方的身影。
林哲发现这个想法的时候反应很激烈,他身子一僵,同桌睡眼惺忪地问他搞什么,他又不说话,几乎是脸色惨白的自顾自发着呆。怎么能这样呢?那是你妹妹。
他努力安抚自己,就是相处多了下意识想到了,这是亲情,和别的没关系。但周末每次回家,秦姝兰又凑上来,距离很近地趴在他书桌边歪头看着他补作业。他竭尽全力把注意力放在练习册上,却还是始终无法忽略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夏天的时候天气热,家里的空调致冷不好,形同虚设。秦姝兰穿着一件吊带裙坐在沙发上专心致志地看书,露出大半个肩膀。林哲刚出屋门看了一眼就退回去,冷静片刻出来说:“秦姝兰,别穿这种露肩膀的衣服。”
闻言秦姝兰不满地看他一眼:“这样穿凉快。哥哥,你管的真多。”
说罢又自顾自低下头去,纤细白嫩的脖颈完整地暴露在空气中,她十四五岁了,身材已经开始发育。她坐在那里的画面非常和谐,林哲以后数年都会梦见这个场景,夏天,老房子,深棕色的木地板,秦姝兰身后的薄纱绿色窗帘还有窗台上的两盆吊兰,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幅油画。
油画的主角坐在沙发上,姿势有些懒散,靠着靠背,上面还搭着林哲自己的校服外套。或许真的是因为天气太热了,她拿发卡把刘海夹起来,青苹果颜色的发卡,其余的乌黑短发凌乱地搭在肩头。
见林哲大半天不说话也没有动作,秦姝兰奇怪地看着他:“干嘛?你自己也穿的露肩膀的背心,还要来说话,哥你讲点道理。”
林哲这才有些尴尬地发现自己也就只是套了一件白色的背心,有些薄,勾勒出简练利落的肌肉线条,隐隐透出肤色。他自知没理,因为自己穿得也不太……得体。
于是他只好作罢,退回屋里换了身衣服。
晚饭时林霞杰还没回到家,林哲和秦姝兰相对着坐在饭桌的两端。林哲沉思了一会,深思熟虑后才终于开口:“……秦姝兰,你现在长大了,不能跟小时候一样。现在要稍微有点分寸,在家也要注意一下。”
他说得委婉,秦姝兰却完完全全地听懂了。不管多么委婉隐晦的话在她耳朵里都会变成直白尖锐的语句,她没有说话。
一时之间气氛又变得尴尬起来,他们坐在饭桌的两旁,桌上不知什么时候好像有了看不见的楚河汉界,微妙地让他们之间产生了隔阂。
最后还是秦姝兰先开口,她黑沉沉的眸子盯着林哲:“哥,我太没分寸了,是吗?”
林哲察觉到她不高兴,试图挽回一点:“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指男女有别……”
秦姝兰迅速调整了表情,笑语盈盈地打断他:“可是是哥哥自己说的,你不一样,你和外面的男生都不一样。”
她直勾勾地看着他,从小秦姝兰就喜欢直直地盯着别人,盯到让人心里有些发毛。
林哲有些头疼,但他又想不出该怎么回答。妹妹的目光像是一把审判的剑,把他钉死在“哥哥”的身份上;又像是一缕光,照进深不见底的沼泽,势必要把他那些见不得人的想法全都暴露在光下。
他不能说,我是个正常的男人,你不能对我毫无戒备心;他不能说,现在我和其他人一样了,你要知道男女有别;他当然也不能说,把你的衣服穿好,我不想让梦里缠绵悱恻的女主角长着你的脸,妹妹的脸。
林哲什么也没说,什么也不敢说。
这顿晚饭不太愉悦,他几乎是落荒而逃,放下饭碗说“我回房间了”。秦姝兰就在他身后看着他,脸色有些沉。
她其实知道什么叫作男女有别,什么叫作女大避嫌。但当别人问她喜欢什么样的男生的时候,她第一反应居然是林哲,脑海中首先出现的是林哲,是他宽而不厚的肩背、高挺的鼻梁和有些显凶的单眼皮。秦姝兰当然没有什么道德感,什么“这可是哥哥,不可以这样”之类的幼稚想法她从来也没有。
别说不是亲哥哥,就算是亲哥哥那又能怎么样呢?血缘难道不是天赐的红线吗?
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哥哥,永远为她遮风挡雨的哥哥,在门口等她放学的哥哥,在厨房里低着头专心做饭的哥哥。秦姝兰从九岁迄今脑海中所有的回忆几乎都要和林哲挂钩,那个身影几乎填满了她的童年和少女时代,于是思春期之时,就愈发清晰明了起来。
她无法想象有一天林哲像别人那样成家立业,无法想象有一天她对着陌生的女人叫嫂子,也无法想象有一天她出现在哥哥的婚礼现场,穿得却是伴娘的衣服。
秦姝兰洗了个青苹果,靠在厨房的灶台上小口小口地啃,果皮上还沾着晶莹剔透的小水珠,顺着她的唇滑下来,滴在吊带裙的布料上,洇了一片水渍。
她又洗了一个,走到林哲屋门口敲敲门:“哥,你吃苹果吗?”
林哲开了门接过,视线有意无意地不看她,一直飘忽不定,接过后就含糊道:“我有事情,你先到客厅写作业。”
秦姝兰看着房门在自己面前关上,气不打一处来。她重新坐在沙发上,拿着笔在数学练习册的空白处无意识地涂鸦,自打她上初中林哲明显有意跟她疏远,渐渐的关注也不在她身上。或许林哲还是比较喜欢小时候的她,那如果这样的话还不如不要长大。
这一晚,林霞杰很晚才回家,面色疲惫。她到家的时候,两个孩子都已经睡下了。
她蹑手蹑脚地开了秦姝兰的房门,在心底叹气,这孩子夏天睡觉就不盖被子。林霞杰替她盖了一条薄薄的夏凉被,又往窗边喷了些花露水,拉上了蚊帐。做完这些,她又退出房门,去客厅瞧了一眼林哲,重复了在秦姝兰房间里做的事,最后才去卫生间洗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林霞杰在窗户边点了一根烟,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在夏夜的空中弥漫开来。她平时抽烟很快,一口接着一口不知节制,而今天却突然珍惜了起来。
烟草全部燃烧完,只剩下烟头。林霞杰有些怅然地在窗台上把烟灭了,闭上眼又想起今天去医院检查时候,医生说的话。
她最近咳嗽严重,没有痰,只是干咳,胸口一阵阵发痛,前几天还咳出了血。所以她今天没有去上班,请了一天假去医院检查,本以为只是简单的支气管炎或是肺炎,开点药就好了。但是医生开了CT检查,做完后医生看着胸片问她是不是一个人来的,有没有家属,她说没有。
医生叹口气说,看着像是肺癌。
林霞杰刚开始以为医生开玩笑,抑或是想坑她钱,据理力争了一会,甚至还质疑过医生不专业。又过了一会医生喊了别人来,看完胸片都皱着眉。最开始那个医生宽慰似的劝她,咱们这小地方技术也不发达,你去大医院再检查一下,万一是误诊呢?那每年误诊的也多了。
林霞杰出了房间都还是不可置信地状态,她指尖触碰到包里的香烟,又像触电似的缩回来。那张胸片和诊断报告单被她塞在包的最下面,藏得非常隐蔽。
她一直待到医院下班,五点半才走出来,浑浑噩噩地在街上逛到了十一点,买了一提牛奶、两串葡萄带回家。回家的时候屋里静悄悄的,两个孩子都睡下了。
林哲要高考了,兰兰还小。林霞杰不敢透露哪怕一丁点的事实,她把空烟盒捏扁,丢在垃圾桶里,撑着额头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