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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他竟然对一 ...

  •   吃过午饭,一家人陪肖冬凯打牌。
      肖冬凯不会,跟着现学。
      马茨在旁边瞎指挥,闹出一连串笑话。

      直到五点钟,外面不像晌午那么晒了,牌局才散。
      桑梓和马茨当向导,陪肖冬凯逛茶园。

      肖冬凯没带保镖,茶园的蜿蜒步道上,只有他们三人,和尽情奔跑的金毛。
      置身于这一片不见尽头的盎然绿意中,所有烦心事都能暂时放一放。

      桑梓和马茨倒着走,争相给他拍照。
      肖冬凯无奈笑着,任由他们拍。

      “Mats,”他问马茨,“你什么时候开学?”

      桑梓接话:“你还是别问他了,他只记得什么时候放假。”

      马茨哈哈大笑。

      笑声在山野间散出很远。

      不知不觉,太阳落了山。

      肖冬凯晚上的航班飞北京,不得不动身赶往机场。

      他把桑梓和马茨捎到山下。

      桑梓总感觉,这段下山的路变短了。

      分别总是不舍的。

      她像早上那样,抱了抱肖冬凯:“谢谢你绕那么远的路来我的家乡。”

      “不是说过,你们跟我不必这么客气。”肖冬凯轻轻回拥她,“有事给我打电话,没事也记得给我打。”

      桑梓突然就更不舍了,抱着他的手一时间忘记松开。

      肖冬凯俯身,再次抱了抱她:“九月底,剑桥或是伦敦见。”

      虽然眼下才七月初,距离九月底还远得很,但对桑梓来说,所有的日子都有了盼头。

      道过别,商务车从村口的树下缓缓驶上公路。

      车越来越远。
      后视镜里,送别的那两个身影一点点缩远,慢慢模糊成两个黑点。
      小村和茶园不断后退,渐渐融进山色里,再也看不见。

      肖冬凯这些年习惯了全球跑,落地、起飞已是家常便饭,没有哪个地方让他想多停留,然而今天的感受却不一样。
      人回去了,牵挂还留在那里。

      去机场的路上,收到弟弟的消息。
      肖冬翰问他:【这场官司,你有几成胜率?】

      肖冬凯没有回复,将弟弟的对话框设置成免打扰。

      直到九月二十二号那天,肖崇屿起诉诽谤及肖像侵权案的法院排期令下来,开庭排在明年三月。

      “全球五十大最具男性魅力面孔”的评选机构总部位于纽约,肖崇屿早在七月初,便已向纽约南区联邦地区法院提起诉讼,将该机构连同肖冬翰一并列为被告。

      遭到起诉后,该机构直接放弃抗辩,火速撤下肖崇屿的相关照片,并向肖崇屿致以歉意,转头把责任全部甩给肖冬翰。
      肖冬翰本人大概也没想到,就这么被机构毫不留情供出来。
      ……

      肖冬凯在九月二十二号当晚,接到爷爷的电话,问他何时有空,务必回伦敦一趟。

      他在电话里沉吟半晌。

      上次回庄园,还是去年八月份,一晃,已一年多过去。
      这期间,他即便到伦敦出差,也没有回过家。

      肖董见电话那端迟迟不回话,再次开口:“是太忙了,抽不出空吗?”

      肖冬凯当然知道爷爷叫他回去是为了何事,肖崇屿起诉肖冬翰,肖家又开始内讧,爷爷不可能一点不在意。
      他权衡一番,最终出声:“后天我有空。”

      返回伦敦那天,难得的好天气。
      湛蓝的天空澄澈清透,大片大片的云浮在半空。

      庄园大道两侧,这个季节的树叶五彩缤纷,绿中泛黄,黄与红交织,层层叠叠缀满枝头,路面也落着厚厚一层。
      肖董爱干净,唯独秋天的落叶,他不让打扫。

      肖冬凯的座驾缓缓驶入庄园,车窗半降。
      车轮轧过落叶,窸窣碎响声清晰漫进车里。
      此时此刻,他想到很多地方。
      想到江城小村,那里应该也入了秋。
      又想到北欧小镇,再过一个多月,小镇即将迎来极夜。

      他已经很久没有收到桑梓和马茨的消息,只有社交平台上偶尔的互动。
      一个月前,两人从江城回到北欧。桑梓依旧在那家咖啡馆兼职,马茨开学之后明显开始认真。每到周末休息,他们俩便会在社交账号分享小镇的点点滴滴。
      每一条他都会认真阅读,并留言。

      走神间,黑色汽车停在城堡前。

      肖冬凯下车,管家快步迎出来:“肖董正在打高尔夫。衣服和球杆都替你准备好了。”

      “我今天累了,改天再陪爷爷打。”
      肖冬凯没进屋,在院中落座。
      城堡里压抑,不如在外面看看秋天。

      管家听肖冬凯这么说,原地默默站了片刻,几番欲言又止,最后无奈去球场传话。

      肖董闻言,顿时没了兴致打球,把球杆递给球童。
      他最引以为豪的孙子,无半点意愿接手集团事务,总以忙案子为借口,一年半载难得露面一回。
      而曾经最让他骄傲的小儿子,为了一个女人,跟他断绝父子关系,十几年再没回来过。

      都不是东西。

      花园里,肖冬凯端起桌上的咖啡浅啜一口,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头也没回。

      “这么大的事,你不该跟我透露一声?”
      肖董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带着几分愠怒。

      肖冬凯又抿了口咖啡,语调平淡:“七月的时候,全网闹得沸沸扬扬,秘书没向您汇报?”

      眼下肖宁集团的大权还在肖老头手中,他仍担任董事局主席。
      秘书又怎么可能不汇报?

      肖董闷哼一声:“我看到了那个不孝子评上什么五十大面孔!哪里知道是肖冬翰那个混账所为!”
      如今可好,他的儿子将他的孙子告上法庭,还把肖宁集团也一块告了。
      他今天把肖冬凯叫来,只有一个要求:“这场官司必须和解。一旦正式开庭,家丑可就要公之于众了。”

      肖冬凯慢条斯理喝着咖啡:“肖崇屿拒绝一切形式的和解。”

      肖董冷嗤一声。
      对这个小儿子,他既愤怒,又不甘。

      这时,管家送来一份文件和一支笔,轻放在桌上便退开。

      肖冬凯扫了一眼,是份赠与协议。

      肖董开口:“你生日快到了,年底事情多,生日当天你怕是没空回来,礼物提前送你。”

      他生日还有两个多月,送礼物尚早。
      何况爷爷从没有给哪个孙辈准备生日礼物的习惯,该给的礼物,早在每个孩子成人礼那年送了。

      这份房产赠与,打着生日礼物的幌子,实则是爷爷变相给他的高额律师费。
      他们肖家人之间,谁跟谁都不会谈感情,哪怕是爷爷与子孙之间。
      爷爷心里清楚,想让他把事情办妥,筹码得够。
      毕竟他的每一分钟都有价格。
      而爷爷想要的和解,又是肖崇屿坚决不肯退让的,这事办起来难如登天。

      肖冬凯放下咖啡杯,拿起文件,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这处房产坐落在寸土寸金的摩纳哥,是一线临海顶层复式公寓,价值超过他纽约的高层公寓。

      他几乎没有犹豫,抄起桌上的钢笔,翻到落款处签上自己大名,接受了这份赠与。

      “相关手续我没有时间办理,让您这边的律师跟进吧。”
      他合上笔盖,“还有别的事吗?没事我回去了。”

      肖董:“难得回来,留下吃顿饭吧。”

      肖冬凯婉拒:“不了,我还有别的安排。”
      “您保重身体。”他起身离开。

      若是搁在以前,他会留下陪爷爷吃顿饭。
      自从知晓爷爷当年偏向、甚至包庇二叔肖正韬的所作所为,他对爷爷的那点感情也尽了。

      汽车缓缓驶出这座偌大的庄园。
      风一吹,发黄的树叶扑簌簌往下落。

      落在了车顶。

      有两片黄叶顺着车顶滑落到车窗。
      被风吹得紧紧贴在玻璃上。

      肖冬凯静静望着那两片黄叶,车驶离庄园,刚转过弯道,叶子掉了下去。

      他收回目光,吩咐司机:“去我母亲那边。”

      “好的。”

      肖冬凯有多久没来这座庄园,便有多久没回家看望母亲。
      明明伦敦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可除了不得已的出差,他对这里从没有半分留恋。

      母亲住在另一处别墅,距离庄园大约一个小时车程。

      车子抵达别墅时,母亲正在院子里做康复训练。
      大约没想到这个时间点会有人回来,看见汽车缓缓从大门口开进来,不由一怔。

      母亲的矜贵与傲气刻在了骨子里,绝不允许除了贴身护理以外的任何人,看见自己狼狈的一面,即便他这个亲生儿子也不例外。

      贴身护理瞧见是肖冬凯的车牌,忙把人扶到轮椅上。

      宋宜澄困难落座,拿过一条浅棕色羊绒披肩,仔细盖在腿上。
      在儿子下车之前,她整理好头发和颈间的丝巾。

      车已经停稳,司机和保镖都没有下去。
      只有回这里时,他们不会擅自替老板开车门,因为每一次下车前,老板都要做许久的心理建设。

      肖冬凯的手指搭在门把手上,停了又停。
      每次来见母亲,于他都是一种煎熬,因为母亲并不想见到他。
      不止他,母亲不想看见任何人。

      二十年前的一场车祸,母亲双腿残疾,再也站不起来,从此只能靠轮椅。
      那场变故,让母亲性情大变。
      她和父亲的感情也在那一年走到尽头,她不再爱任何人,包括他和弟弟。

      那场车祸与二叔肖正韬脱不了干系。
      奈何没有证据。
      父亲自始至终没有放弃追查,最后却被爷爷拦了下来。
      当时父亲和二叔到了水火不容、你死我活的地步,爷爷说父亲已经没了理智,再闹下去,肖家不保,肖宁集团不保。

      为了息事宁人,爷爷许诺,将自己名下的部分股权转给父亲,作为补偿。
      父亲那个性子,怎么可能就此罢休,怎么可能不为自己的妻子讨个说法,任由仇者逍遥法外。

      爷爷态度强硬,给父亲施压,让父亲在接受股权和离开公司之间选一个。

      父亲怒斥爷爷偏袒,一气之下辞去集团所有职务,放弃集团的继承权。

      母亲得知后,跟父亲爆发了激烈的争吵,质问父亲为何不跟她商量就擅自做了决定:给你股权你为什么不要!为什么要辞去职务!

      父亲满腔悲愤:我的妻子、我的儿子差点在那场车祸里没了命,谁都可以阻止我查下去,他不能!他是我最信任的人啊……那些股权是封口费,要我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你叫我怎么收?他这个爹我都不打算认了,我还要他的股权干什么!

      母亲根本不听这些:我已经变成这样了,你为什么不要?为什么要拒绝!你把股权收下,现在就回集团去,不然我们就离婚!

      他们互不退让,互相指责对方变成了自己不认识的那个人。

      父亲没有向爷爷低头回集团,也没同意离婚,只身一人回了港岛创业。
      夫妻俩自此陌路。

      后来,母亲偏执地要求他和弟弟:什么时候拿到肖宁集团的控股权,什么时候再来见我!

      那时他和肖冬翰不过七八岁,连控股权是什么都不清楚。
      母亲的执念,最终成了弟弟的执念。
      他们曾经幸福的家,也在那一年,支离破碎。
      ……

      肖冬凯从回忆里抽身,推开车门下去。

      宋宜澄已经令人煮好咖啡送到院子里。

      “有事?”宋宜澄的声音平淡无波,淡得没有任何情绪,脸上亦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肖冬凯如实道:“没什么事。爷爷让我回庄园一趟,我正好过来看看您。”

      宋宜澄大约猜到肖董让他回来是为何事。
      新闻她天天看。

      接下来的十多分钟里,母子俩相顾无言。
      各自喝着咖啡。

      母子之间如此生疏,可那些优雅的喝咖啡习惯却又如出一辙。
      甚至两人平常连袖口都挽得一样平整,像同一个人教出来的。

      “这一年,很忙?”
      难得,宋宜澄又多问了一句。

      肖冬凯回道:“和往年差不多,也去了不少地方。”
      他一一向母亲道来,“去年冬天去了趟北欧,在小镇待了两天。今年夏天,又去了趟江城的一个小村。”

      宋宜澄对这些并不感兴趣。

      肖冬凯便打住分享。

      宋宜澄看向儿子:“以后要是没事,就不要来打扰我。”

      肖冬凯每次回来,都会被这句话伤一遍。
      一杯咖啡喝完,他放下杯子:“您休息吧,我回去了。”

      坐进车里,汽车发动引擎时,肖冬凯又隔着车窗望了一眼外面,母亲此时拿着一本书看起来,她还如年轻时那般优雅美丽,可陌生得,仿佛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待汽车只剩一个车尾,宋宜澄把书往桌上一扣,努力侧过身体,想目送儿子。
      也只看了一眼,车便拐弯不见。

      她腿上的披肩滑到地上,佣人忙上前捡起来。
      此刻再看宋宜澄,哪里还有平常半分讲究的坐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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