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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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没有电话打扰，姚颖墨一路睡到自然醒。
此时窗外早已艳阳高照，照进房里带来舒适的暖意。
她走到窗边，伸了个懒腰，眯起眼睛惬意地享受晨间阳光浴。
她一直相信人类也是需要光合作用的。
尤其像她这样长年在家工作的人，如果不刻意晒点太阳，心会比身体更先开始潮湿发霉。
而且身为小说家，日日窝在室内打字，总有一天会没有东西可写。
每天这一段晒太阳的时间，也是她观察人类的时间。
卖煎饼的餐车通常在这个时间收摊，十分钟后同一个位置，卖盒饭的婆婆会开始摆摊。
也是这个时间，总有一个头发凌乱的西装男子，会拿着公事包狂奔，让煎饼摊再为他煎今早的最后一块饼。
姚颖墨住在这里三年，这人就吃了三年的煎饼。
也不知道他是日常迟到，还是中午过后才上班。
对街有间新开的书咖，老板是个儒雅的中年男性，通常穿着浅灰色衬衫和卡其色长裤，脸上是一副金色细框眼镜。
意外的是，店内的选书和老板的形象不太相似。
姚颖墨不只一次见到她的书被放在柜台边的推荐阅读书架上。
这让她有点微妙的羞耻感，于是带着笔电到店里边喝咖啡边写作的计划被无限期搁置。
对面的落地玻璃窗上，今天甚至贴上了她新书的宣传海报。
姚颖墨正打算移开视线，就看见一道亮橘色的身影从海报前经过。
那颜色亮得令人无法忽视，但拉起的帽子把里面的人藏得很好，可以说是毫无死角，连惊鸿一瞥的机会都不给。
一看就是她隔壁邻居。
他的身影看起来有些疲惫，走得很慢。
姚颖墨一想觉得也正常，毕竟他工时还挺长，从昨夜到现在，都超过十二小时了。
起床后姚颖墨还没看过时间，但她了解自己，睡到自然醒，最早也已经是中午十一点。
隔壁邻居的身影消失在正楼下，没多久就传来开关门的声音。
姚颖墨也拉上窗帘，换衣服开工。
午餐拿昨天煮面没用完的食材炒饭，再配上一杯黑咖啡。
泡咖啡时，她犹豫几秒，手指从黑咖啡移到义式浓缩咖啡的按键上。
咖啡不够浓，会头疼。
比起昨天的兵荒马乱，今天一切都在正常轨道，姚颖墨的码字效率也恢复正常水准。两个小时，她已经码了五千字，再两个小时就能完成今天的任务。
但连续坐四个小时是不可能的，伤身。
姚颖墨按下存档，到厨房泡了杯茶，又从冷冻库挑了几样食材拿出来退冰，等码完字正好可以做晚饭。
做好一切重新回到电脑前，她才看见橙子发来的消息。
剧组那边对于这次合作似乎非常积极，据说在她同意后没多久就发来正式合同。
只是昨天刚发生意外，橙子认定她需要休息，压到现在才发给她。
姚颖墨简单看一遍，没有大问题。
问题在她从不在连载期出远门，这个“远门”自然包括跨越大半座城市去签一份合同。
橙子早就想到个问题，当姚颖墨回消息表示合同无误后，橙子立刻表示即将离开办公室前来姚颖墨家中。
昨天的火灾事件后，橙子一直没能完全放心，正好有签合同的理由打掩护，可以正大光明翘班来亲眼确认姚颖墨的情绪和气色。
姚颖墨看见消息，又从冷冻库多拿一块肉出来退冰，才回到笔电前码字。
橙子抵达还需要一段时间，她要趁这个时间尽量赶工。
橙子在一小时后抵达。
“禾禾！我来了！”
姚颖墨一开门，就被橙子的拥抱扑得退后一步。
“你冷静点。”她重新站稳，接过橙子手上的包包放在门边置物架上。
橙子将她上上下下检查一遍，才拍着胸，心有余悸道：“你昨天真的吓死我了。”
姚颖墨耸肩，“这种事也没办法预防，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你每次都说没事。”橙子长叹，“回答我，你昨天晚上有睡好吗？”
上一次姚颖墨坚称自己没事的一周后，就因为连续好几个晚上没睡着，直接昏倒进医院了。
橙子当时受到严重惊吓，从此再也不相信姚颖墨口中的“没事”。
姚颖墨：“我睡到中午才起床。”
“失眠和嗜睡是可以并存的。”橙子说。
“我去给你倒杯水，喝红茶好吗？”
姚颖墨转身，却被橙子拉住，“我自己来。”
饮水机旁的小垃圾桶里，有刚拆封的药物外盒。
姚颖墨来不及藏，只好沉默。
“你昨晚吃安眠药了。”
姚颖墨不语。
“我昨天就该来的。”橙子叹气，“好不容易才停掉安眠药的。”
“我就吃这一颗。”像是要说给自己听，姚颖墨又低声重复一次，“吃这一颗就好了。”
“从今天开始，我每天都会打电话给你。”橙子宣布，“确保你健康的活着。”
“我没有寻死的念头。”
姚颖墨皱眉，她觉得橙子担心得太过了，“我昨天才和小裕通过电话。他主动打的。”
“我当然知道你不想死。我是怕你长期失眠猝死。”橙子瞪她一眼，反应过来姚颖墨的后半句话时，惊讶道，“他看到你微博了？”
那个大龄小孩会看微博？那可真是长大了。
“嗯，他周末过来。”姚颖墨发自内心地微笑。
“看到你这个笑我才真的敢相信你没事。”
姚颖墨：“小裕很乖的。”
橙子嘴角一抽，总觉得姚颖墨这几句话有种不符合年龄的味道，“你也才大他没几岁，怎么就总操着一个当妈的心。”
姚颖墨说：“他是我弟。”
橙子耸肩，毕竟周裕和姚颖墨都是彼此仅剩的唯一家人，她多操些心，又当姐姐，又当妈妈，也是难免的。
在最末页的底端落笔，合同就签完了。
橙子又从第一页开始检查，确定没有漏签的位置，“这样就行了，明天我寄回去。”
合同被收回包里，橙子没有任何要离开的迹象。
姚颖墨早有预期，也有所准备，便从善如流地邀请，“今天留下吃晚饭吧。”
“你果然懂我。”橙子就在等她这句话，一秒都没犹豫，毫不客气地点菜，“我想吃糖醋鱼。”
姚颖墨做饭的手艺还不错，橙子每回来家里都要蹭一顿饭，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平常总自己一人吃饭，很难坚持每餐饭都好好做，最后都会退化成一碗面。偶尔有人来蹭饭，才有动力认真做个几菜一汤，吃一顿认真的晚饭。
这样其实挺好的。
不过橙子实在很会点菜，点到了她冰箱里没有的食材。
“家里没鱼，你去超市买一只。我先煮其他菜。”
橙子应好，迫不及待地出门。
回来时，她惊恐地看着餐桌上满满的五六盘菜。
“禾禾，我们就两个人吃饭而已，你怎么做了整桌子菜。会不会吃不完？”
姚颖墨有点尴尬，她下午退冰食材时份量没抓好，开始做饭才发现比预期的多。只是退冰再放回去容易坏，就干脆都做了。
“不小心做多了。”她说。
橙子一眼望去都是自己爱吃的菜色，眼珠估溜溜地转了圈，“那留点给我明天上班带便当？”
“可以。”
做好最后一道糖醋鱼，姚颖墨拿着两个便当盒出来，“先装吧，吃过的菜就不能放隔夜了。”
橙子疑惑地看着姚颖墨手上的两个便当盒，说：“我吃一个便当就够了。”
“另一个我送去隔壁。”姚颖墨说。
她正烦恼着该如何解决多出来的菜，橙子的提议就给了她灵感。
隔壁不开伙，她正好装个便当拿去隔壁敦亲睦邻啊。
都说吃人嘴软，也许他吃完就会放下戒心拔掉口罩呢？
姚颖墨打着好算盘，橙子却十分震惊，“你准备认新弟弟了？小裕怎么办？”
“……”姚颖墨被橙子跳跃的思考逻辑弄得彻底无语，“你想到哪去了？”
送个便当跟认弟弟有什么关系？至少也该猜她看上人家才对。
姚颖墨在心中暗自摇头，橙子这几年的言情小说编辑算是白做了。
橙子一边往自己的便当盒里夹菜，一边说：“你看你这都开始投喂了。”
“他家不开伙，既然做多了，给他至少不浪费食物。”姚颖墨把便当盒打开放在桌上，“你顺便把这份也装好，我去给你们装汤。”
“好。”
姚颖墨装了两个保温瓶的汤出来，看见便当盒里的食材排列，微微蹙眉，道：“给隔壁的那份多夹几块肉，他看上去偏瘦，该多吃点。”
太瘦要多吃点肉。
橙子挑眉，姚颖墨这明明就和平常对周裕说的话一模一样，还说不是认弟弟。
但她是真正的吃人嘴软，即便心中腹诽，手上还是听话地把每道肉菜都多夹两块。
“我去一下隔壁。”
姚颖墨提着便当，站到隔壁大门前，按下门铃。
没隔多久，姚颖墨又一次听见里面传出巨响。
那声音响到姚颖墨都替他觉得痛。
今天没有警报声，他还是慌慌张张的，好像只是门铃声就让他惊吓不已。
希望他没有摔伤。
姚颖墨想了想，将装着便当盒的提袋挂在门把上，提高声音对里面喊。
“晚饭我做多了，想说你应该还没吃晚餐，就自作主张帮你装了一份，我挂在你门上，你可以等我回家再出来拿。慢慢来，别紧张。”
姚颖墨说完就转身回家，把空间留给隔壁这位社恐男子。
“回来了？”橙子装好两碗白饭，坐在餐桌前等待，“怎么样？有见到他的脸吗？”
姚颖墨摇头，“没有，我连人都没见到。”
“啊？”
姚颖墨说：“他好像被门铃吓到跌倒了。”
“……”橙子无语道，“小裕也没这样吧？”
“不知道，但我们交集不多，我尽量不要吓到他。”
“他们这样的是需要好好呵护。”
橙子紧紧盯着糖醋鱼，移不开视线，嘴角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聊天心不在焉，胡言乱语，姚颖墨实在听不下去，干脆宣布：“好了，我们开饭吧。”
橙子果真一刻也装不下去，筷子往前一伸，整块糖醋鱼往嘴里塞。
“你吃慢点，小心噎着。”
姚颖墨万分庆幸他们为了装便当拖了些时间，不然橙子的嘴里该烫出水泡了。
“这糖醋鱼也太好吃了吧！”橙子激动地夸赞，又夹了块糖醋鱼，这回倒是知道要小口慢慢地咀嚼了。
自己做的菜被人喜欢，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
姚颖墨也夹了一块，入口风味确实不差，但和记忆中的味道还是有差距。
“奶奶做的更好吃。”
“每回都听你说奶奶，我真的很好奇究竟有多好吃，让你这样念念不忘。”
姚颖墨也说不上来。
她做菜的手艺都是和奶奶学的，每一个步骤，每一味调料，都严格地按照奶奶教的做。可不管怎么样都无法还原奶奶的味道。
“吃不到了。”
有时候她会想，或许只是记忆的美化效果，才让奶奶的料理变得无法复刻。
就像她记忆里真正属于家的味道，小时候明明不太喜欢，现在却日日在后悔以前没来得及学。
“你做的就已经很好吃了。”橙子察觉话题走向沉重，连忙夹起一块肉放到姚颖墨碗里，转移话题道：“今天做这么多，你也多吃点吧。”
吃完，橙子自告奋勇去洗碗，姚颖墨收拾餐桌。
整理干净后，姚颖墨背起包包，要和橙子一起出门，“我送你到车站。”
“不用啦。”橙子说，“你今天做了一顿大餐，不早点休息吗？”
“今天还没出过家门，我去呼吸下新鲜空气。”姚颖墨说，“顺便买点小裕爱吃的菜。”
说呼吸新鲜空气，橙子并不是太相信，但说要买周裕爱吃的菜，橙子就秒懂了，也就没再推辞。
进电梯前，姚颖墨往隔壁看了一眼，门把上已经空了。
看来她的邻居先生把便当拿去享用了。
希望他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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