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杀》璋峪

94、秘密（一） 两天前

　　两天前。
　　舒远医院走廊。

　　椰青岩坐在轮椅上，直到来了解情况的人走远，连影子也看不到，这才掏出一直在保持录音的手机，立刻给哥哥打了电话。

　　彼时的沈雀刚刚下课准备回宿舍，接到妹妹的电话不禁警惕起来。

　　他和椰青岩之间有约定，除非是比较紧急的情况，否则一般不直接打电话。
　　椰青岩也非常听话，基本上都只发信息。而且因为怕打扰哥哥工作，她都是再三确认过他不忙才会主动打电话。

　　绝对有事。
　　沈雀心想着，找了个安静地方接通了椰青岩的电话。

　　“哥，他们又来找我了解情况了。”
　　电话接通，椰青岩只说了一句，沈雀便立刻明白。

　　自打他进入深蓝纪元起，对他的调查就没有减少过。
　　尽管他给自己编了一个非常真实的身份，而且目前纳图拉利斯仍在混乱之中，根本无法求证，但深蓝纪元仍然对他保持着一分怀疑。
　　尤其在他八月份暴露之后，对他的调查就越来越多，甚至还有人找到了椰青岩那里，希望从她这里了解到一些情况。

　　“他们问什么了？”沈雀问。

　　“跟之前大差不差，但是已经问到你小时候的事了，我通通说的不知道，反正咱俩第一次见面就是轰炸以后了，你之前的事我也确实不清楚。”
　　椰青岩说着，然后把录音的文件发给了哥哥。
　　“哥，我录了音，你听这里面的就行。”

　　“好。”
　　沈雀应着，神色却越发凝重。
　　深蓝纪元的人查的太快了，他有感觉，这群人估计已经查到他是实验体的事了。

　　其实从进入深蓝纪元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明白自己终究会有暴露的那天。
　　但他必须去。
　　因为深蓝纪元给他的条件太丰厚了，他真的没办法拒绝。
　　两个正式的赫罗斯公民身份，能让他们从此在这个大陆，乃至其他地方，都重新做人。
　　以最好的医疗水平治好椰青岩的腿。
　　还有他想都不敢想的天价薪资，以及各种保障……
　　站在他当时的位置，答应深蓝纪元的邀请，就是最上乘的选择。

　　他也想过，一旦自己曾经做过实验体的经历以及身上奇怪的技能被发现会面临怎样的后果。
　　无非就两条路。
　　被当成小白鼠研究，或者死。

　　但这只是他的路，不是妹妹的。
　　他会想尽一切办法保住椰青岩。

　　如果深蓝纪元要他死，那么椰青岩最多会被踢出去，他们要她没有用，也不至于让她死。而她出来可以去投奔哨子和安安，生活也不成问题。
　　这反倒容易。

　　尽管并不清楚自己身上这些变化意味着什么，但他能感觉到，这种变化是稀缺的，是有价值的。这意味着他对某些人来说是有用的。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他就得想办法把椰青岩从这些事里摘出去。
　　防止有人用椰青岩来要挟他。
　　只要椰青岩的安危不受影响，至于他自己，完全可以逃跑，他对自己的能力有把握。
　　而且如果没有椰青岩，就算他最后没有跑掉，参与了实验，那他还能选择一死了之，反正没有后顾之忧。

　　可如果妹妹在深蓝纪元手里就不一样了。
　　到那个时候，不论怎么样，他都会为了保证妹妹的安全而答应参与实验。
　　真到那个时候，可就是连死都不能死了。
　　所以不论如何，他都要在事发的第一时间，确保椰青岩不会被深蓝纪元的人控制。

　　难道没有第三条路了吗？
　　当然有。
　　只要祁谨还在，事情就不必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以他对祁哥的了解，祁哥不会对他赶尽杀绝。

　　他现在设想的都是最坏的情况，但事实上，最有可能发生的应该是：
　　深蓝纪元先确定了他14号的身份，决定将他投入实验。然后祁哥会过来跟他商量，其实也就是谈判，给出的条件绝对非常丰厚，然后让他同意。

　　唯一的变数就是，深蓝纪元会不会拿他妹妹来要挟他。
　　如果不掺他妹妹，那绝对是最好的，只要他妹妹的安全有保障，他可以把这条命送出去，哪怕要面临非常非常多的痛苦，那也都是好的。
　　毕竟论情分，他还欠祁哥的。祁哥对他的好，他都认。

　　可一旦掺上他妹妹，他就得好好想想了。
　　他不想跟祁哥撕破脸，可也不能任由深蓝纪元控制他妹妹。

　　他早想好了，如果真到了那天，他会想办法把椰青岩从医院带出去，交给哨子和安安，有他们两个照顾，妹妹不会有事。
　　然后他再返回深蓝纪元，到时候要他做什么都可以。
　　这是他还祁哥的。
　　到时候人情两清，就算是死也不担心了。

　　“哥，如果他们真的查到你之前的事了，我们怎么办？”
　　手机里传来椰青岩的询问。

　　沈雀沉了沉气，平静地跟她交代。
　　“没事的，就算真的查出来了，到时候我把你送到哨子家，跟哨子一块儿生活，安安也会经常过去，反正就跟以前一样。对了，你手里还有钱吧？”

　　椰青岩这时刚好打开自己的银行账户，里面的金额足够他和哨子、安安三个人生活好几辈子。
　　自打哥哥开始在深蓝纪元工作，就给她办了一张卡，每个月发了工资就会划一半给她，雷打不动。三年过去，她也攒下一笔巨款。

　　她点点头说，“有的，哥，我都没怎么花，你说怎么分配？”

　　沈雀笑了笑，椰青岩真的看了不少警匪片，干什么都有种电影感。
　　“不用，这笔钱你自己留着，不要乱花。如果你的腿恢复的不好，以后就靠这些钱生活就好了。如果恢复的还可以，就跟着哨子学点儿技术，或者自己出去找份正经工作，都可以，看你。
　　哨子那边你不用担心，我会给他转一笔钱，足够你俩安心生活。而且最开始也是他一个人挣钱养咱们仨，不用操心他。
　　到时候把你送到哨子家，我就回深蓝纪元接着工作。
　　祁总你知道吧？”

　　椰青岩应了一声。
　　祁总，就是深蓝纪元的大老板嘛，给她哥的待遇特别好，她也见过他，人帅心善的。

　　沈雀嗯了一声，“知道就行。到时候如果他还有安排，我执行就是了。”

　　“可是如果他们要拿你做实验怎么办，哥。”这才是椰青岩担心的。
　　她这个哥哥在很小的时候就被大伯送去了当地的研究所做人体实验，十五岁才从那里出来。现在又要把他拉去做实验，能是什么好事？万一死在那儿怎么办！

　　“青岩，做人要讲良心，祁总对咱们有多好你知道，而且你的腿是谁找人帮你治好的？咱得知恩图报。”
　　沈雀只是平静地跟她说。

　　“可是万一你死了怎么办？”
　　椰青岩抓着手机，已经隐隐有了哭声。
　　“哥，我只有你了，做实验会死人的，你别去行不行？咱们一起去找哨子，我已经能正常走路了，咱们一起跑行不行？”

　　沈雀听着电话里椰青岩的哭腔，无奈地搓搓脸，眼眶也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
　　他最听不得椰青岩说这样的话。
　　从前他有爸爸，妈妈，有果园的一堆家人。
　　后来，姑姑和椰青岩加入了进来。
　　再后来，就只剩下他和椰青岩了。
　　或许不是椰青岩需要他这个哥哥，而是他需要椰青岩这个妹妹。

　　而椰青岩的声音还在不断从电话里传来。
　　“哥，我想家了，我想回家，实在不行咱就一起回家吧，我死也想死在家里。”

　　“说什么傻话，你不会死的，这事跟你没关系，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了。而且我也不会死，不要总是咒我。”
　　沈雀强撑着笑了两声。

　　做实验或许不会死，或许也不会痛，但这都是或许。他早就做好必死的准备了。
　　然而他必须欺骗椰青岩，至少留给她一个希望。

　　“根本就不是，我知道有很多地方都在做人体实验，把人当小白鼠一样虐待，那样真的会死人的！就跟在万——”椰青岩哭道，说着话，又忽然意识到什么，立刻闭嘴。

　　“不会的，哥跟你保证，我会经常和你联系，好不好？”
　　事已至此，沈雀只能先哄妹妹。

　　不过他话已经说过了，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了，他就这么做。

　　“我才不信，你只要进去了就出不来了，我又不是傻子！”
　　椰青岩见识过外面世界的险恶，她不相信会有沈雀说的那么轻松容易。

　　“哎呀真的没事，好了好了，你现在告诉哥哥，他们除了问你我小时候的事还问什么了？”沈雀尝试着转移话题缓解气氛。

　　“反正录音都传给你了，你自己听吧。”椰青岩沉浸在自己可能即将失去哥哥的悲伤中。

　　“告诉我吧，你说的肯定比录音好听。”沈雀笑着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