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杀》璋峪

26、陡生变故（三）

　　沈雀正式见到范琦，已是在激烈的对战中。
　　那双血一般的红眼睛，高挑的眉毛，面罩之下的容颜尚未可知，刀尖的锋利便已然刺向他。

　　沈雀抬手格挡，腿上卸力一顶，直接将她踢出半米远。
　　范琦右脚撑地，稳稳停住。

　　“有点儿东西。”
　　刚才被卸掉枪的范琦轻笑，语气中满是不屑。
　　几个回合下来，他们两个已经打的难舍难分，但她只是陪他玩玩。
　　她此行的真正目的，是让这个不长眼的家伙退出龙序之的队伍。

　　“主动退出龙序之的队伍，我今天饶你一命。”她说道。

　　“凭什么？”
　　沈雀皱眉看着她，只觉得莫名其妙。
　　说实在的，他对于范琦针对他这件事一直存疑。他们无仇无怨……至少是没有交集。
　　所以他不能妄下定论，把这个罪名安在一个素昧平生的人身上。
　　但现在的情况似乎一点儿也不冤枉她。
　　刚才一场爆炸把他和队伍里的其他人分开，他则被一阵激烈的枪响赶到了这里。
　　没错，就是赶。
　　那些子弹略过他打在他的身边，明明看到他已经在躲，却依旧玩弄似的故意朝他脚下开枪。
　　明摆着就是捉弄人。

　　“凭什么？凭你不退，我现在就可以让你出局。”
　　说着，范琦反握刺刀再次向他冲来。

　　沈雀单手从身上抽出尖刀与她扭打在一起。
　　尽管对方是Alpha，此刻跟她对打起来的沈雀也丝毫不落下风。
　　沈雀因为这种无妄之灾已经非常生气，但还是努力压制怒火。

　　不过范琦并不在乎，拉近距离又跟他扭打在一起，她血红的眼睛在此刻只显得恐怖。

　　沈雀与她对打，眉头已经紧紧地皱了起来。
　　这人太强了。
　　不论从力量，速度，还是技巧和爆发力，几乎都是无懈可击。
　　更关键的是，她出手很恐怖。
　　他能够明显感觉到，范琦这绝对不是正常的对打。下手之狠毒，根本就不是冲着淘汰对手去的，这就是蓄意伤害！
　　他实在不懂，明明是毫不相关的人，为什么要对他有这么大的恶意。

　　如果他的动作再慢一点，刚才被一刀捅伤的人就是他了。
　　但这不是让他最生气的地方，他最生气的，是他被赶到这里来的方式。
　　范琦这把就是冲着他来的，手榴弹一响她就直奔自己而来不说，还拿着枪故意扫他。
　　这不是对决，是玩弄。
　　是对对手的侮辱。

　　“之前的事也是你干的？”沈雀问她。
　　“怎么，还满意吗？”
　　范琦紧追上前，扬起手腕，刀尖略过他的眼睛，差点就要把他戳瞎。

　　沈雀反手重重给她一拳，直接将她怼出两步远。他的声音已经极为克制，出手也是以提防为主。
　　“我跟你无仇无怨，你不要自己找不痛快。”

　　“如果我说我偏要找呢，你奈我何？”
　　范琦并不把沈雀的警告放在眼里，反倒是笑了起来，一个飞踢把沈雀踹出去好远。
　　“垃圾。”她骂道。

　　“行，那这就是你自找的了。”
　　沈雀眼神逐渐凌冽，两把刀反手握住，直接朝她冲了过去。
　　他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之前在操场上被推倒，被莫名其妙的插队，被排挤……他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不计较。这下直接确定了幕后主使，才更方便他报仇。

　　范琦还当他在开玩笑，想着跟刚才一样几步撂倒他，但再接招时感触却立刻不同。

　　沈雀的动作非常连贯，而且腰腹力量极强，冲上去便与她缠斗在了一起。
　　两个人刀对刀，拳对拳，范琦力量强一些，沈雀就借力卸她的刀，范琦再抬腿，他就直接盘上去转身闪躲，然后再插空向她出手。

　　范琦此刻察觉出了不对劲。
　　沈雀最开始并没有跟她使出全力，现在才是！

　　可她意识到的时间已经完了，沈雀的动作她捉摸不住，要死的是偏偏这时候脑袋现在却总集中不了注意力，搞的手上动作也漏洞百出。

　　她的枪刚才也被卸了，踢到了远处，不太好拿回来，枪……
　　她想着，却没有察觉到沈雀又朝她冲了过来，一个侧身闪过，虽然卸掉了大半的力，但还是被沈雀的肩肘重重打在了侧脸上。
　　剧烈的疼痛让她脚下一个踉跄，沈雀也刚好趁着这个时候快速掏出自己的枪，顶住了她的脑袋。
　　再缓过神来的时候，她的脑门上就已经抵着一把枪了。
　　沈雀站在她身前，脸色不明。

　　“沈雀你怎么样！”
　　正好这时龙序之端着枪从外面冲了进来，看到了这一幕。

　　他刚才快急死了，范琦他们上来就是一个手榴弹，但凡跑慢了都要直接阵亡。
　　沈雀也就是在这时候跟他们分开的。
　　对面有机枪这个事情还是太恐怖，他们光是躲避就快花光了所有力气，根本没办法在那么紧急的时刻去看对方的战术。

　　好在他们知道对方的通讯系统已经彻底崩溃，于是尽可能把战线拉的很长，切断他们六个人之间的联系。
　　毕竟，论人数可是他们更胜一筹。
　　除了手臂擦伤的闫格，这里还有韩城和另一位成员，双方几乎是瞬间就达成了“反范琦联盟”。

　　他们配合得还算可以，而且对方的机枪吃的就是个量，打光了他们也没有弹药再补上，就是个消耗。

　　可是很快，他们也发现了不对劲。
　　范琦去哪里了？
　　想当初，这个人可是每次战斗都要朝着龙序之冲锋攻击的，如今却不见人。

　　丹葵大喊一声：沈雀不见了！
　　他这才明白怎么回事，暗道不好。
　　可为时已晚，他们已经被其他人牢牢牵制住。

　　作为被怀疑内定最严重的人，沈雀无疑是所有人都最想试试实力深浅的。
　　范琦便是这第一人。

　　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等到龙序之冒着战火冲进去的时候，沈雀的手枪已经抵在范琦的头上了。

　　“砰！”
　　一声枪响，范琦，阵亡。

　　沈雀没有留给她目光，收枪转身来到龙序之面前。
　　“队长，外面怎么样了？”

　　龙序之愣了一下，连忙开口。
　　“处理地差不多，都停了。”

　　“走吧。”沈雀抬腿往外走，龙序之紧跟着他，但还是忍不住回头看。

　　范琦站在原地，带血的刀还握在手里，久久无法接受。
　　她，阵亡了？

　　就这么阵亡了？
　　没有什么激烈的过程，也没有生死一线的紧张，只是几个愣神之中，对方的枪就抵在了自己的脑门上？
　　这不对吧？
　　这不对，这肯定不对！

　　这个沈雀她打下来的感觉并不出奇，只是……
　　她什么时候被卸了枪？什么时候被对方占了上风？
　　她明明……
　　她抬手，刀尖上血迹尚且清晰。

　　明明，是她在上风啊？

　　…………

　　几年前。
　　纳图拉利斯。

　　火，火……
　　到处都是火，到处都是火……

　　天上的飞机一架又一架，所过之处响起同胞们的哀嚎与惨叫。
　　房屋坍塌，人群四散，碎石从头顶落下，脚下的土地燃起熊熊烈火。

　　穿着制服的人从车上跳下来，拿着枪冲进房子里，把里面的人通通赶出来。
　　襁褓里的婴儿在哭，孩子躲在父母身后，不服从的老人再也没能走出大门……

　　血，血，到处都是血……

　　他从燃烧的果园里跑出来，却无处可去。
　　附近的Omega哥哥姐姐们被他们拖进房间，路边跌倒的孩子在哭，他看不到其他人……
　　他该去哪里？
　　他能去哪里？

　　一抬头，他已经被两个拿枪的人围住。
　　他们说着他听不懂的话，揪着领子看他的后颈。
　　然后，他们开始推他。

　　是要他跑的意思吗？
　　他可以跑吗？

　　他试探性往别处迈出两步，那两人朝他摆手。
　　可以跑的，对吗？

　　他开始小步向前走，然后大步走，变成小跑，最后是大跑，狂奔。

　　他的身后，那两人笑着举起了枪。
　　子弹从他耳边擦过，从他赤裸的脚上略过……
　　从他残破的灵魂上穿过。
　　从他流血的心上刺过……

　　那个时候，他还不叫这个名字。
　　他有名字。
　　他自己的名字。
　　他叫……

　　“沈雀！”

　　一声惊呼把他从回忆中拉了出来，他回过神，才发觉一张圆脸正怼在自己面前。

　　“你受伤啦！”丹葵喊道，急急忙忙拿自己的医药箱来给他包扎。
　　“痛不痛啊？怎么伤这么深！”

　　直到碘伏流过血肉，刺激到神经，产生痛觉，他这才惊觉自己还在模拟战场，而且已经回到了队友身边。

　　“牛逼啊兄弟，你一个人干掉的范琦诶！”陈珀尔也凑了过来兴奋地说道，只是脸上有擦不掉的脏污，身上也是。

　　沈雀抬起头，身边竟然围满了人。
　　龙序之，丹葵，蓝弦月，陈珀尔，池介，还有韩城跟其他眼生的人。
　　而且大家的表情看起来都很……如释重负。

　　“咱们打赢了，不过闫格和后面冲过来帮忙的两个兄弟因为损耗太大已经提前退场了。”龙序之解释道。

　　沈雀来回张望了一下，周围确实没有别的人了。
　　“他们，都被干掉了？”

　　“那当然啦！一年前他们会输，一年后他们还是会输！”陈珀尔扬声道。
　　“倒是你，一开始就被分开了，你到底怎么打败范琦的？”
　　不过他的模样看上去不像是想知道沈雀怎么打败范琦的，倒更像是再问：你怎么会把她打败？

　　沈雀想了想，愣是没想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她，她好像就是一直在走神，然后就，就结束了……”

　　众人：……？

　　“你这说跟没说有啥区别？我们要听细节。”陈珀尔吧唧吧唧嘴说道。

　　“行了行了，沈雀也受伤了，让丹葵给他包扎好一个人休息休息就行，都别围着了。”
　　龙序之看出了沈雀的尴尬，挥挥手让大家先散开了。

　　“现在场上除了我们队，还有十来个人，大家一致决定不打了。”他说道。

　　“刚才蓝弦月接到了其他人的脑控信息，说要不要做同盟，一起对抗范琦他们，还有几个人直接赶过来跟我们汇合。
　　咱们的人本来就多，加上他们，胜算只会更大。”
　　龙序之说着往不远处指了指，沈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有几个人正坐在一起吃着压缩饼干聊天呢。注意到他们的目光，还笑着朝他们挥了挥手。

　　“拉动时长还剩十几个小时，大家决定就此停战，直接待到倒计时结束。
　　从现在开始，我们都可以休息了。”他说道。

　　丹葵倒是一直都没说话了，蹲在他面前为他仔细处理伤口。
　　说实在的，这伤口不算深。被尖刀划过，这样的深度是正常的。而且他也没有觉得很疼。

　　可以休息了。
　　沈雀看看周围，吃东西的，聊天的，躺着睡觉的，擦枪的，去解手的……
　　最大的危险终于解除了。

　　只是……
　　他静静坐在这里，却无法忽视身边的丹葵。
　　这家伙从刚开始话就变得很少，从前叽叽喳喳起来可是和陈珀尔有的一比，现在反倒突然安静了。

　　“要吃饼干吗？”沈雀从自己口袋里探出两块压缩饼干来，拿一块递给丹葵。
　　罕见的是，丹葵这次没接。

　　“怎么了？”
　　沈雀试着把饼干往他手里放，他也不要。

　　丹葵揉揉眼睛，抱着膝盖扭到了另一边，背对着他。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