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杀》璋峪

106、怪胎（四） 他把胳

　　他把胳膊搭在车窗上，风顺着吹在他脸上，把他额上的小碎发吹起来，短袖也被吹得鼓起来。
　　“咯咯。”
　　他被风吹的舒服，咯咯笑了起来。金兰给他买的“工作服”放在后座，和他的零食放在一起。
　　零食是金兰给他买的，路过零食店，他虽然没说要，但那种渴望和留恋的眼神以及表情是挡不住的，金兰觉得实在可爱，就给他买了一些。但他也很有自己的坚持，只拿了两袋膨化食品，几袋五毛钱一包的辣条。
　　到底是小孩子。

　　几天过去，叶叔从贾谷回来，她带着黑毛去见他。
　　“以后他就这样待在您身边，对外看不出来，要办事的时候让他换自己衣服就可以。”
　　茶室里，金兰把穿着小皮衣外套和短款百褶裙的黑毛推到叶叔面前介绍。
　　黑毛这次穿得很辣，上身穿着贴身黑色短袖，衣服很短，盖不住腰，领口处装饰性的破洞，配了一个皮质小外套，朋克味很重。下身是一条灰色短款百褶裙和匡威。
　　他的长发散在两个肩头，耳边叠戴了两只发卡。金兰不让他把头发绑起来，因为他的头发很长，散下来的时候刚好能遮住一部分眉眼，好让他的脸色看上去没那么阴冷，也能更好地扮演一个女孩子。
　　金兰之所以想到这个办法，还要得益于他这个四不像的外形。
　　十五六的年纪，雄性激素居然还没有开始发力，骨架不大，身板又轻薄，胸脯还鼓起来一些，跟这个年纪的女孩子站在一起，光看身材是区分不出来的。
　　不过更让人坚定想法的是他那张脸和这头飘逸的长发。他的脸像是蒙了一层雾，不丑，但是没记忆点。倒是一双下垂的眉眼很引人注目，笑或不笑都在示弱，天生有种悲悯的感觉，唯有生气的时候，连着一整张脸都冷下来，眼神鸷狠，凌冽可怕，看着能吃人。
　　不过要是把他的头发放下来遮住一部分眉眼，那就只剩下乖巧和纯真了，跟刚见他时一样。

　　“换一身，裙子短成这样像什么话。”
　　叶叔坐在沙发上，瞥了一眼说。

　　“方便。”黑毛说。
　　这身是他选的，鞋子舒服，腿也伸展得开，比起那些过膝长裙行动便利得多。金兰已经把衣服搭好了，他只需要按照天气换着穿就行。

　　“有伤风化。”叶叔一字一顿，大有要道德教化他的意思。不过黑毛听不懂，他只好换了个说法。
　　“不雅观，去换。”

　　“店里人都这么穿。”黑毛并不想换。

　　金兰知道是怎么回事。黑毛对工作时穿女装没有任何异议，可他坚持要穿平底鞋，不卡裆不掉裆的衣服，最好还得有好几个口袋。因为这样能保证出事的时候跑得快，不会被人抓住，他把自己当保镖来看，不允许自己因为服装掉链子。
　　她暗暗在心里给黑毛捏了把汗，叶叔说一不二，不喜欢别人跟他唱反调，故意跟他顶嘴的人下场通常都不太好，她已经做好了叶叔会甩这小子一巴掌的准备了。

　　“店里是店里，你跟着我，衣服就得根据场合搭配。”
　　叶叔叹了口气，解释起来。

　　“长的跑不起来，会被拽住。”黑毛坚持道。
　　“那就换个到膝的，总之长度不能比我说的更短了。又不是让你天天跑出去跟人干仗。”叶叔说。

　　黑毛去换衣服了。
　　金兰倒了杯酒递给叶叔。

　　“你也看见了，就这么不服管教，说一句顶一句，他总有理。”
　　等他出去以后，叶叔无奈地说。

　　“您以前也带过很多人，这种半大小子还是好管的。”她坐在另一边，给自己也倒了半杯。

　　“这小子不一样，你得跟他讲理，他听不懂还不行。要是跟以前治人一样按他，他不服，赶明能把你经理室砸穿。”叶叔说着，从鼻子里哼口气，笑了。
　　她看了眼茶室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装修了一部分，玻璃也换了。
　　没一会儿，嵊哥从外面回来了，自如地走进来给自己倒了水喝。
　　“那小子在房间里鼓捣啥呢，我刚来的时候看他抱着一堆东西进去了。”
　　“谁知道。”叶叔慢慢摇着杯里的酒说道。

　　大概又过了有十来分钟，黑毛进来了。
　　这次他换了身温婉的缎面连衣裙进来，米白色，丝绸缎面质感，裙子上点缀了一些珍珠，下面搭配一双奶白色浅口玛丽珍，整个人高贵优雅了很多。
　　不过他的头发还是那样随意地搭在肩上，金兰走过去简单给他编了个造型，看上去更加矜贵清丽。
　　“这个？”他问叶叔。

　　叶叔放下酒杯细细端详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可以，不过你这脖子上有点空。”
　　这条裙子是方领，大面积地裸露肩颈部位，既考验身体线条，也凸显脖子上饰品。金兰本来搭了条珍珠项链，不过他没找到就没戴了。
　　“这样，我书房的柜子第三格有一条珍珠项链，在棕色盒子里放着，自己去拿了戴上。”叶叔说。
　　金兰看了叶叔一眼，嵊哥坐在旁边，一如既往地沉默。

　　黑毛把盒子找出来，但是他一个人戴不上，于是让金兰帮他。
　　她把盒子打开，里面除了一条珍珠项链，还有配套的耳环和手链。
　　黑毛背对着坐在她前面，她把他的头发拨开，又看到了头上的包，这次是在后脑，不算明显，但还是摸的出来，她摁了摁，黑毛疼得龇牙咧嘴。
　　“你脑袋上怎么不是血就是包的？”她问。
　　“磕的。”
　　黑毛上手揉了揉，没事。
　　“有耳洞没，有的话这个给你戴上。”她拿着珍珠耳环问。
　　“有。”
　　“戴上以后别窜上窜下的，这个很贵，弄丢了你赔不起。”
　　“不是送给我吗？”
　　“要点儿脸吧，让你戴一下就是你的了？我经理室你也去了，让给你当经理行不行？”
　　黑毛吃瘪。
　　叶叔坐在另一边静静看着，也不发言，就听着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直到感觉到他的视线，才悠悠开口。
　　“怎么了？”

　　“没事。”黑毛默默把眼睛挪到另一边。
　　“她逗你玩的，戴着吧。”叶叔笑了一声。
　　“那你以后不会朝我要钱吧？”他眨着眼睛，很认真地问。
　　“你有钱吗？”叶叔也想逗逗他。
　　没想到他还真的抬起手腕观察上面的珠子。“没有很多。”他说。
　　“这些都是海水的，白金色，冷光，大小也很一致，我买不起。”
　　他看了一会儿后很平静地说，不知道为什么，金兰总觉得他下一刻就能把价格报出来，但他没有。
　　“这么了解，你家住海边啊小博士？”她调侃道。
　　“确实是小博士，日后你俩可以多聊聊。”叶叔说完，扭过头看着黑毛，“我对你兜里那仨瓜俩枣没兴趣，不是整天吵吵还要回家吗，好好攒着吧。”

　　戴好首饰的黑毛站在镜子前，完全是一副花季少女的模样。
　　他的长相本就模棱两可，只要头发编得像个女生，脸也就像了，微微下垂的眉眼，再搭配上造型，只要不开口，这就是个女孩子。
　　不过那双眼睛还是太突出了，澄净得没有人气。这也是为什么她总觉得他是个怪胎。
　　他就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干，你也不能去看他的眼睛，不然很容易就陷进去了。
　　日头从东方冉冉升起，吹去晨间的寒气，挺拔的山，青葱的植被，缭绕的云雾，土地上悠然走过一群羚羊，坡边的两头豹子收起獠牙歇息，不知名的鸟在空中盘旋，清厉的鸣叫穿透每个人的耳膜，带着寒气和露气的风略过肩头，沾湿衣结，万物天明。
　　他的眼睛就给人这种感觉，一种远离人境的自然。
　　的确很美。

作者有话说

如果有看文的朋友们请冒个泡吧欢迎大家留言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