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杀》璋峪

104、怪胎（二） 金兰想

　　金兰想知道，叶叔是从哪里找到的这等钟灵毓秀的人物。
　　饭局结束，叶叔和他们一同离开，鲍三则迫不及待地搂着女孩的肩，带她上了楼。
　　她的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沉闷。

　　叶叔的车停在楼下，停了很久都没有启动。她品出了其他意味，在车上坐着按兵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上传来凄厉的惨叫，因为声音过于痛苦，所以根本听不清是谁喊的。
　　叶叔闻声立即下车，一大群人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直接将面前的小楼团团围住。

　　今晚的行动开始了。

　　叶叔带着人往楼上冲，跟鲍三的人直接打了起来，在他们强大的攻势下，鲍三的人很快便被全部控制。
　　她跟着叶叔，一路向上，吴优跟在他们左右，不知道在笑什么。

　　那怪胎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正好和他们撞上。他们刚解决掉下面的人，准备往上冲。
　　她浑身都湿漉漉的，感觉像是刚从水里爬出来一样，湿掉的裙子贴在身上，反倒勾勒出腰际隐隐的肌肉线条，黑色长发贴在背后，有几缕掉到前面，将她阴冷的脸遮住一些。
　　她与叶叔对视一眼，没有多说，让开门让他们进去，自己则走到旁边不碍事的地方用毛巾擦起头发。

　　金兰没有跟着叶叔进去，那不是她拿手的领域。她双手插在风衣的口袋里，在门外等着，怪胎就站在她对面。

　　为什么叫她怪胎，因为她这时才算放松了下来，整个人靠着墙，粗糙地拧着头发上的水。
　　她的神情跟最开始那副小兽般的无辜已经完全不沾边了，眼皮半垂，脸也冷了下来，眼神凌冽又鸷狠，虽然因为这些生活化的动作多了些人味儿，但依旧跟周围的所有都格格不入。这反倒加剧了她那双眼睛带给人的恐惧。
　　她浑身都湿透了，胸衣里的海绵垫吸饱了水，鲁莽地隔着衣服把海绵从里面抽出来拧干水，然后再塞回去。两条腿搭在一起，在灯光照耀下显得惨白，线条流畅，看上去很有劲。

　　叶叔带人在里面待了会儿，或许是跟鲍三谈判，或许是别的，反正现在的局面是他们说了算。过了得有半个小时，才从房间里出来了。
　　刚一出来，他就朝那怪胎走过去，不等她反应过来，在她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给了一掌。
　　“你把他手拧断了还怎么签字，成心找事吗？”

　　怪胎的头发擦得半干，整个人跟只落汤鸡一样站在门口，结果叶叔刚出来就给她一掌，给她也打懵了。
　　她没说话，只是皱着眉，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叶叔，似乎是在思考。
　　很快，她似乎明白了什么，猛地回头看向另一边的吴优。

　　吴优这时正在笑呢，他正等着这一幕嘞。
　　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没等叶叔说话，这怪胎便直接朝吴优冲了过去，速度之快，没有人反应过来。
　　金兰眼睁睁看着吴优被这家伙一脚踹飞，是的，踹飞，甚至还有半秒的腾空，然后重重地砸在墙上。
　　她听到肋骨折断的声音，就从她耳边过去，嘎嘣嘣的。
　　吴优被怪胎一脚镶在墙上。
　　没人去拦，也没人能拦住。从她抬腿到吴优从墙上滑下来，整个过程还没有三秒。
　　最后这怪胎跟着叶叔一起离开了，穿着湿漉漉的裙子和鞋子，还有擦得毛燥的头发，像一颗海胆一样毛茸茸地走了。
　　鲍三被拧断了手和腿，场子也被叶叔一窝端，从此便没了更多消息。叶叔吃下这里最大的赌场，从此开始了对整个旧工业区的吞吃。

　　第二次见到这怪胎，是有人来砸场子。
　　她帮着叶叔打理着几家店，生意很好，平常也会有些摩擦，但她完全能应对，不过这次来的人明显比之前多得多，她意识到这不是小打小闹，很快找人通知了叶叔。
　　叶叔把那些人处理过后找到了他们的大本营，带人直接杀了进去。

　　等她赶到，正是打得最厉害的时候，对面的人多，叶叔只带了几个人，看上去根本不占优势。
　　但叶叔身边有个半大小子很猛，一直冲在最前面，最标志的就是反手两把刀，动作快准狠，很快就击溃了那些只会些花拳绣腿的黄毛混混。
　　把人群打散了就是完全的混战，他这时却不合时宜地收起了刀。
　　然后，金兰就看到了让她更惊讶的一幕。
　　他拽住其中一个混混的手臂，另一只手摁上去，混混张开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她看出去，那混混的胳膊已经被反向折了90度。
　　这小子的身体特别轻盈，在仓库里跳来跳去，瞄上谁就直接跃过去，不管是胳膊还是腿，抓住了就拧上去，搞的满场都是惨叫声。
　　他不用刀，闹不出人命，只消一拧就能解决掉一个战力，非常实用。
　　而且他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场上就只剩他们自己人了，剩下的倒在地上，或者靠着墙喊叫着，看着自己被掰折或者拧断的四肢，无助的痛吼。
　　做完这一切，他又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安安静静地站回叶叔的身后。

　　金兰一直在观察，直到这家伙忽然出现出现在自己旁边，她被惊得差点没站稳，却感到熟悉。
　　她从没见过他，或许是叶叔新收的小弟，毕竟叶叔身边负责办事的除了吴优就是她。
　　但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儿见过他。
　　黑头发黑眼睛……
　　他扭过头与她对视，忽然把右手抬起来在脑后掏了几下，瀑布般的长发随之轰然垂下，伴随着的还有那双让人印象深刻的黑亮眼睛。
　　是鲍三饭局上那个女孩儿！

　　“他叫黑毛，自己人。”
　　叶叔淡淡道。

　　黑毛站在她旁边，十五六岁，个子看着也就刚到一米七，及腰的黑色长发，五官很大众，模模糊糊的没有记忆点，倒是脸上的晒斑有种朴拙感。
　　他今天穿了身普通夏装，看上去更像一个男生，尤其是短袖上还印了哪吒的卡通印花，写着“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台词，搭配上他的黑色束脚裤和高腰帆布鞋，有种说不出的违和与难看。
　　她将就着把眼睛往上挪，看到他浅色短袖下因为出汗而逐渐明显的胸衣。
　　这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她保持着完美的表情管理，眼睛却止不住地往他身上瞥。
　　没有发育出喉结，也没有胡茬，胸脯微隆……她下意识地往下看。

　　“我是男的。”
　　黑毛用蹩脚的赫罗斯语回应着她的目光，然后朝她笑了笑。
　　那笑容挺纯真的，只是金兰一想到上次的娃娃裙，还有面前这些反向90度的胳膊，心里就忍不住发毛。

　　那天之后，叶叔把黑毛交给她让她带两天。
　　她问为什么不找吴优，毕竟她只负责打理叶叔手底下那几家店，平常做做账面，偶尔帮赌场那边分担点，带人的事都是吴优负责。

　　“吴优？这小子今天过去，你明天就得去给他上香。”叶叔说。
　　这个他当然是指吴优，上次他坑黑毛结果被人家一脚镶墙上的事还历历在目。说起来，上次吴优肋骨折了几根，这段时间也确实安生了不少。

　　她带着黑毛去平常上班的地方，其实就是夜店。她是经理，手底下管着小一百人呢。叶叔的产业很多，这只算其中一小部分。
　　“黑毛…这名字有够土的，你姓黑啊？”她领着黑毛进了经理室顺嘴问道。

　　“因为头发是黑的。”

　　“够直白。今年多大了，看样子不是本地的吧？”

　　“十五…六？忘了。我是纳图拉利斯人。”

　　进了经理室，金兰给自己倒了杯酒，扔给他一瓶可乐。
　　“喏，小孩儿不让喝酒，你喝这个。”

　　“我想喝雪碧。”

　　金兰：……要东西倒是很顺溜。
　　“自己拿。”

　　“嘿，好。”
　　黑毛从柜子里掏出仅有的一瓶雪碧来，然后把自己手里那瓶可乐规规矩矩地放回原位。

　　“我叫金兰，外面人都叫我兰姐。”金兰说道。“叶叔说了，让我带你几天稍微认认人，然后等他从贾谷那边回来，我就送你回去。”

　　“去哪儿？”黑毛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疑惑地歪头看她。

　　“叶叔那儿啊，你不是跟着他的？”

　　“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