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伪装实验》茳鹊

2、闯祸

　　当万千个人用生命续写了山河，用梦想续写了青春后，万事始于混沌中轰然作响，万物于惊天的雷鸣中萌发……
　　世界就有了新生。
　　——《新世界笔笺》

　　于是，远在艾斯星系的“新文明”总指挥部拉响了有史以来，不，是自从攻占α星系以来最长最响亮的警报。

　　克里特城边上的一个小地此时在水晶屏上格外的显眼，红色的圆点疯狂闪烁，诺大的感叹号瞬间遍布屏幕。

　　一切喧嚣于一瞬归于沉寂。

　　水晶屏幽幽的蓝光映照着整个空间。宽敞的办公室里除了一张长形的会议桌和空空荡荡的座椅，别无他人。

　　走廊的门是开着的，灯光撒下，拉长了所有事物漆黑的影子。门框似乎左右不太对称，有点点血迹从高处滴落，溅起星星点点的血迹。

　　长廊深处传来不明物种的鸣叫。诡异，却又莫名悦耳。

　　*与此同时，巴塞尔南街

　　楚欲正漫无目的的在大街上游走。

　　“现在去哪好呢~”
　　楚无所事事的把玩着手中的微型炮弹发射器，这是他上个星期才研制出来的Q-F41。根据个人喜好，他选择在枪柄上亲自勾勒了一朵黑金玉兰花。

　　街道的尽头是一所不大显眼的研究院，外面的封条还很新鲜，是半个月前刚贴上去的。本该在上个月就被封掉，可碍于楚欲的面子，执行人员愣是拖了一段时间，让其他实验人员将手头的工作收尾后再进行封禁。

　　楚欲眯了眯眼，他知道这所研究院被封禁的原因是有实名发现内部研究人员在进行活体实验。

　　殊不知，楚欲正是这所研究院的高级教授兼院长。然而自己做为最高层却并不知道有活体实验的存在。

　　研究院上面矗立的立体院名在月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French Sweetheart。
　　下面却是与之毫不相关的中文解释“艾德勒十三号研究所”。

　　要不然……
　　楚欲不怀好意的思索了一会，封禁后自己还真没回来看一眼。自己那阵子还在蝴蝶湾浪着呢。

　　啧，马上要闯祸了。

　　楚欲慢悠悠地从研究院侧面绕了过去，抓住能量传输管，用随手捡起的一块砖头砸破窗户，借力从裂开一个大洞的窗户跳了进去。

　　“还好一楼窗户没有叫人加固。”楚欲暗自庆幸。

　　这是走廊处的窗户，此时研究所内部一片漆黑，拐角楼梯口处的安全通道的绿光幽幽的亮着。

　　配着上方监控闪烁的红灯，诡异的气息扑面而来。楚欲淡定向前走了两步，大门从内部反锁。

　　咔哒
　　声音清脆。

　　楚欲来到操作室利用权限打开控制系统
　　“确认开启夜间模式。”温润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勾人的笑意。

　　研究所开启夜间模式，封锁门窗，啪啪啪，一瞬间，整所研究院灯火通明。
　　然而在这里的一切明媚都被夜色所笼罩。

　　巴塞尔南街依旧一片昏暗。

　　*
　　直升梯抵达三楼，安全出口右侧宽敞的房间就是楚欲的私人办公室。楚欲悄声躲到玻璃门右侧的消防栓，静静的注视着屋内。

　　原本整洁的桌面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文件袋。右侧的水培薄荷被打翻，里面的营养液浸湿了一两份手稿。

　　档案柜门大开，档案之间的空隙变大。

　　很显然，有人登门拜访了这里。

　　楚欲并不了解此时屋内的情况，但是这位不速之客可以打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说明是内部人员。

　　那谁会半路折回对这所研究院念念不忘呢？
　　还会有谁和自己一样想来找死呢？

　　楚欲很想知道。
　　黑暗中，楚欲无声哂笑。

　　手枪上膛，推门而入。楚欲慢慢踱步，来到办公桌前，正要打算收拾桌子——

　　“砰！”子弹发射打入右边的墙体，楚欲抬手又是一枪。对方企图逃跑，被楚欲抢先一步堵在门口。

　　于是——黑漆漆的枪管同时对准了两人。

　　“请问，你是……”额头顶着枪管，楚欲不慌不忙道。

　　“私闯民宅可是违反星际条令的，现在认错还来得及。”

　　“不然，我崩了你，合情又合理。”

　　对方嗤笑一声，狭长的眸子闪过狡黠的亮光。黑袍将人遮掩地严严实实，只有眼睛留出一条缝。

　　应该是怕自己看不清路摔个狗吃屎吧？楚欲懒懒散散的想着，脑补了一下对方被绊倒后在地上像一只黑色虫子缓慢蠕动，不禁笑出了声。

　　这声笑在两人举枪对峙的紧张而又寂静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

　　对方明显一僵，好看的眸子眯起，说不清是在厌蠢，还是……

　　楚欲利用他愣神的两秒抬腿狠狠踹了过去，“黑袍”下意识向右躲闪，用手去抓对方的小腿。楚欲顺势跪坐，膝盖好巧不巧碾在对方的手腕上。拿着枪的手再一次堵上“黑脑门”，和刚才不同的是，“黑袍”已经毫无反制的空间了。

　　大院长掀了下眼皮，盯着对方腰际别着的匕首看了两秒，这才漫不经心的开了口:“你刚刚的反应让我有点惊讶，”说话间再一次带着狠劲压着对方的手腕“为什么要来抓我的腿？

　　嗯？匕首不够用了？”

　　对方狭长的眸子里闪过一抹狡黠的光，面罩下的嘴唇缓缓张合：“你猜……”声音却是无机质的。

　　楚欲：……

　　“我觉得不用猜了，你可以留着这些过家家的小把戏去和你的太爷爷讲了。楚欲被气笑了。

　　“你们都喜欢用影子替自己效命么？”

　　“你真的认不出我了？”黑袍语气里带着一丝失望，楚欲冷笑着，将枪管抵的更死：“我还真不知道我会认识这种傀儡……”话说一半，楚欲停顿了一下，眯着眼对上那双过于耀眼的金瞳，带着挑逗的意味拖长了嗓音“你猜——”话音落地，机关扣下，眼前的“黑袍”瞬间枯萎，血迹斑驳着看不清五官的脸。只留下木制地板上泛白的擦痕和枪弹的轨迹。

　　刚刚楚欲并未打中，对方选择了自爆。

　　楚欲慢慢直起身，重新拉展衬衫，解下发带，慢条斯理的梳理好过肩的长发，再仔细的将酒红色的蝴蝶结拉回到正中间。

　　“……”

　　手枪上的玉兰花被划掉一半的痕迹，楚欲看都没看就塞回原处。

　　当初是闲来无事才去印刷店里学印花，店主笑着推荐印一朵玫瑰在枪身。楚欲温温的婉拒了。

　　他一个人翻着图谱，花了半个小时，终于在最后一页找到了自己想要的——那是一株在角落里挤着的玉兰。

　　店主疑惑不解，但不方便过问，只好一边找着模子半打趣的问道:这种小花先生倒是情有独钟。

　　楚欲只是笑笑，并不说话。

　　只是直觉告诉自己玉兰花会比玫瑰更适合，但没人说的清楚原委，包裹他自己。

　　或许是因为蝴蝶岛的玉兰格外引人注目吧……楚欲漫不经心的想着，一面乘电梯下地下一楼。

　　等这段混乱结束，我就要辞职，搬回蝴蝶岛的故居，再也不出来瞎操心了。楚欲想着。

　　“嘀嗒”，红色指示灯扫描到密钥自动变绿，金属大门缓缓启开。梅雨时节，地下室的气味不算好闻。各种生物发霉的腐败气息混着湿冷，一股脑的往人身上撞。

　　楚欲不甚在意的往自己身上披了个白大褂。像个不太正经的医生，胡乱往手上套了个外科手套，掂量着一串钥匙，叮叮咣咣的晃着，走下台阶。
　　感应灯一盏一盏的亮起，楚欲皱起眉头，他发现已经有两个实验室的大门有撬过的痕迹，可是又被人原封不动的合上了。不用细想，自然知道是刚刚那人的伎俩。

　　“那个傻子真是不专业到极致了，撬开还合上干什么？此地无银三百两……”楚欲在心里嘟囔着。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儿，检查剩下两个实验室。
　　当仔细排查了一遍，楚欲自认为已经没什么问题了，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实验表格。万年不弯腰捡东西的少爷，这时候却莫名有了想要将物品摆放回原位的欲望。

　　他半蹲着，用两只手指轻轻捏起纸张的一个角，像嫌弃地上的尘土似的，不敢大面积的接触。可就在这么骤然一瞬，他看见实验柜子底下有一双闪烁着蓝光的眼睛。顿时警铃大作。不动声色的将纸张放回桌面，踱着步，与往常没什么两样，慢慢移动到柜子前。

　　……“咣当”一声巨响，楚欲抬脚踢飞柜子，露出下面一居半边身子掩盖在白布下的不明物体。露着个“脑袋”，脸被涂得漆黑，一双蓝眼睛死不瞑目似的，在一片漆黑中格外刺眼。

　　长这么大，楚欲的人生字典里从来都没有“害怕”，一撩衣摆直接蹲了下去，用手术刀挑开不明物体上的白布，被开膛破肚的尸体，就这样闯入了楚欲的眼帘。
　　……
　　哗啦哗啦的水声过后，水龙头被拧紧。就着盖尸体的白布，将逝者的脸擦了个干净，原本俊俏的脸庞露了出来。楚欲认的这是实验室新招的助手，奥克斯维家的小少爷。

　　无尽的沉默过后，楚欲伸手慢慢合上了奥克斯维的眼睛。那略显稚嫩的脸上，呈现出来的却是与他年龄所不相符的安详。

　　逝者静静躺在实验台上，楚欲又折回到其他的实验室中，从各个角角落落找到剩下四名实验人员的……尸体。

　　这些人可能早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他们了，血液里检测出的有毒因子过分的活跃，且并不属于这个和平了的文明。

　　五个实验室看起来空空落落，却又满满当当。

　　楚欲平生第一次扯平了他的嘴角，顺着扶手来回到三楼。

　　轰隆的爆炸声接踵而至，楚欲站在环形的建筑物外面，看着桶一样的内部慢慢破裂，然后随着风飘到世界的各个角落。

　　欣赏着又一场颓靡的盛宴。

　　楚院长就带着一身沾血的白大褂，亲眼见证着自己一手建造的研究所。良久，直到硝烟的气味飘满整个巴尔塞南街，才扬长而去。血红的朝阳缓缓升起，镀了一层金边的阳光却好像照不暖前面这个越来越小的黑点。

　　借风的自由，代我向你们被禁锢的灵魂问好……
　　祝，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