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回的纸鹤》行悠

2、第 2 章

　　午饭时间，贺雨安拉着孟珍宜在食堂里穿梭，终于在靠窗的位置找到一张空余的双人桌。

　　公司食堂只占用了二楼的一小半，就餐区域十分有限，每到饭点就一座难求，大部分同事都会选择打包回办公区。孟珍宜和贺雨安的办公区隔了一层楼，想一块吃饭聊天，只能选择在食堂。

　　“对了，你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表哥吗？”

　　那真是想忘记也难。安大小姐经常提起的这一位表哥，是她姑妈的儿子，从小就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贺雨安耳濡目染，曾经从学习能力夸到人品作风，其流畅程度，很难不怀疑是老听家长教诲于是熟读并背诵了。

　　孟珍宜思考了会儿，从记忆中抓住关键词：“小时候你放毛毛虫吓哭同桌，帮你瞒着家长摆平的那个表哥？”

　　“咳咳，”贺雨安正从盖浇饭里挑出不爱吃的葱花，闻言被口水呛了一下，“陈年往事休要再提。表哥他过几天就要来桦州了，听我姑妈说打算长住。”

　　这么突然？孟珍宜隐约记得她提过，这位表哥毕业后一直在京都的家族企业工作，和桦州隔了半个华国。

　　“那你岂不是要为他接风洗尘。”

　　一听这话，贺雨安干脆葱花也不挑了，筷子一撂，语气非常激动：“对！你知道吗，我姑父准备送一套别墅让他落脚，结果你猜怎么着？表哥直接拒绝了！他居然拒绝了！还说什么一个人住用不着，你听听这像话吗？我爸准备给他送辆车，他也婉拒了。天知道我爸那么抠门一个人，平常恨不得让我徒步几公里来上班，居然开口就是送车，我当时嫉妒的眼泪就从嘴角流了下来。”

　　她说完还伸手在虚空中抓了两下，面露惋惜。

　　平平无奇打工牛马孟某人：“……”

　　嘴里饭都不香了，真的。

　　贺雨安仍旧沉浸在悲伤中，没注意到孟珍宜想要刀人的眼神。

　　她皱着眉自言自语：“不过表哥从小到大就挺低调的，明明很厉害一个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据说他留学的时候就经济独立了，拒绝这些贵重礼物倒也正常。你说，我给他送点什么见面礼比较合适？”

　　孟珍宜顿觉十分无语，撑着下巴问她：“安大小姐，你知道我一个月工资扣完五险一金才多少吗？居然问我这种问题。”

　　贺雨安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底气不足地说：“你还不知道嘛，咱俩工资那叫一个半斤八两好吗！而且自从我上班后，我爸就找各种借口克扣我的零花钱了，加上最近……咳，那什么，在游戏里氪金有一点点多，现在手头还挺紧的。”

　　“氪金？该不会是给你游戏里认识的，那个什么送礼物吧？”

　　这一问，贺雨安直接闭麦了。

　　啧，这飘忽不定的眼神，一看就有情况，孟珍宜戳戳她的小脑瓜：“你还是多长点心吧，别被人卖了还帮忙数钱。”

　　贺雨安避而不谈，开始生硬的转移话题：“我刚刚想了下，其实吧，我对表哥的心意又不是金钱可以衡量的。所以，我决定亲手给他制作一份礼物，这样多有诚意。刚好明天周六，你有空吗？”

　　“嗯？”

　　“我想给表哥做一个蛋糕！”她讨好地拉住孟珍宜的手，“你陪我去嘛。”

　　一整套撒娇连环招下来，孟珍宜只能“自愿”地答应了。

　　食堂的电梯一如既往人挤人，三层一到，大部分人都走了出去，孟珍宜同贺雨安道别，独自乘电梯上了四楼。

　　她刚走到科室附近，就发现自己工位旁站了个陌生人。他身着红黑色格子衬衣，浅色牛仔裤，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看起来很年轻，还带着点学生气。

　　这个点办公室零零星星坐着几个人，男生显得有些拘谨，正垂头看着手机，时不时扶一下镜框。

　　“珍宜，你回来啦！有人找你。”戴嘉看到孟珍宜进来，朝旁边的人指了指。

　　那人抬起头，先是愣了几秒，才一边往侧面挪出位置，一边磕磕绊绊张嘴：“你……你好。”

　　孟珍宜挑了挑眉，心想自己有那么吓人吗，她越过人坐回椅子上，问他：“是有流程需要我签吗？”

　　“对。”他想了想，又补充说：“我是IT的汪晓博，有一个病假审批早上十点左右到了您这边，想麻烦您通过一下。”

　　都用上“您”了，大概率是刚毕业的学生没跑了。孟珍宜觉得有些新奇，打开电脑开始核对他提交的材料，好心提醒：“其实你发个邮件就好了，说明情况，我会优先处理的。”

　　“谢谢！”汪晓博见她已经点了确认，松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女生的侧脸，之后颇有些同手同脚地走出了门。

　　等人走了，戴嘉有感而发：“珍宜，咱刚来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一口一个‘您’挂在嘴边，甭管见了谁都是喊王总李总张总的，还闹了不少笑话。”

　　她正吃着自制的减肥餐，每天中午就半盒水煮西蓝花，半盒切成块状的生黄瓜，还有一个水煮蛋，只能用“清汤寡水”来形容，每次吃饭都闻着办公室里其他同事午餐的香气，疯狂分泌唾液。

　　孟珍宜想了想：“其实……咱也才上班三个月，试用期都还没过呢。”

　　戴嘉咽下最后一块西蓝花，嘿嘿一笑。

　　“也是，不过我怎么感觉已经上了一个世纪的班了，把我们都熬成了一根根光滑的老油条……”

　　章鸿才刚走到门口，两只眼睛就跟打了双闪一样，朝她俩挤眉弄眼，两人会意地拿起手机。

　　摸鱼小群的消息立刻弹出。

　　【章鸿：汪总又被总部训了！】

　　【戴嘉：你这哪来的消息，靠谱吗？】

　　【章鸿：当然靠谱，我听一个朋友说的，他们都在八卦呢，就上午的事。感觉汪总这次在劫难逃啊，今年公司效益也不太好。】

　　又要换领导了吗……不过孟珍宜没怎么在意。

　　饭后午休，办公室的灯一盏一盏熄掉。

　　她懒懒地靠在椅背上，却一点困意都没有。从昨天搬家到现在，她刻意没有去深究那个梦境，但这会思绪一放空，突然就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其实她和现实中的男神，从来没有像梦里那样有过近距离接触，甚至都没怎么说上过话。

　　孟珍宜中考成绩很好，成功上了市重点高中。当时孟家家境还不错，爸妈很高兴，又心疼女儿的学校离家太远，便在礼庆中学附近的一个小区租了套房子，一家人搬过去陪读。

　　搬家那天，孟珍宜第一次见到了他。

　　父母和帮忙搬家的工人把大件行李都搬得差不多了，孟珍宜最后抱着一个小纸箱，里面装着她心爱的漫画书和速写本。她慢悠悠地在小区转了一会，熟悉了周边环境，这才往新家走去。

　　孟珍宜刚走进单元楼，迎面撞上了一个正往外走的中年人，身形一晃，最上方的两本书便掉了出去。她正想将纸箱放在地上，躬身去捡，一只手却突地从斜后方伸过来，拿起漫画书轻轻放回纸箱，又迅速地抽离，快得像一阵风。

　　她对他的第一印象便是手，很好看，和漫画里的手一模一样。

　　也和梦里面的一模一样。

　　手的主人是一个身量很高的少年，头上戴着耳机，孟珍宜只看到他的侧脸，还没来得及道谢，少年已经走进了电梯。

　　她慌里慌张地跟了进去，先是小声说了谢谢，说完才想起他戴着耳机听不见。兀自尴尬了一瞬，她按下了11层的按钮，而少年在6楼。

　　很快，少年下了电梯。两个人全程没有交流。

　　孟珍宜能看到的也只是一个侧脸和背影，却依旧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她回到家，翻开自己的速写本，用略带青涩的画技，试图记录下少年方才的样子。

　　怎么画怎么不满意，她撕下失败的作品，有些可惜。

　　等后来绘画技术日渐成熟，却也没有再画下来，因为错过了那样的时机和心绪。

　　初升高搬家的那个暑假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年，可孟珍宜还是能记得很多细节，记得那天的漫画书是新买的热血漫连载，记得少年戴着的耳机是纯白色。这些记忆就像日记本里面的寥寥文字，被尘封在某个角落里，但有时候只需要一个引子，就能再次擦亮呈现出来，一如当初。

　　可时间已经往前走了，一刻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