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醺醺》柿子竹

34、第 34 章 吉他。

　　吃过退烧药，原本就不大清醒的脑袋变得愈发昏沉，在过来的时候，唐辛业甚至在出租车上就睡了一觉，完全是不受控的，他的脑袋就枕在闻可霖的肩膀上，直到出租车抵达目的地，闻可霖才叫醒他。
　　如今踏进温暖的室内，唐辛业吸了记鼻子，甚至顾不得自己答应闻可霖，回来先把粥吃了，就想进到他上次住的那个房间倒头昏睡过去。
　　闻可霖看着他步伐拖沓地走进房间，刚想跟上去，就瞧见唐辛业又退出来了，刚想问怎么了，就听唐辛业略带鼻音地说：“我可以接着住在这个房间吗？”
　　原来是为了这个。

　　闻可霖不免失笑，他把手上的东西随手放到茶几上，说：“当然可以，你发烧了，要不要泡个澡，我家的浴缸没怎么用过，挺干净的。”

　　“算了。”唐辛业摇摇头，眼睛眨动的速度都变得缓慢起来，他说：“我现在好困好困，我怕我泡澡的时候睡着。”
　　“好吧。”闻可霖点点头，抬步走过去，跟着唐辛业一同进入房间，他找到空调遥控器，将热风打开，调整到适合的温度，再一扭头，就发现唐辛业已经裹着厚外套躺在了被窝里。
　　唐辛业端端正正地躺着，外套帽子压在脑袋底下，四周的帽兜虚虚地贴着他的脑袋，这么瞧过去，特乖巧。
　　唐辛业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他强撑着说了最后一句话，就沉沉睡去。
　　“……晚安，闻可霖。”

　　闻可霖站在原地看他好半晌，才笑了笑，低声说：“晚安，唐辛业。”

　　闻可霖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

　　这么一折腾，时间已经接近七点钟，闻可霖换上睡衣后，又进入客房里看了唐辛业一眼，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感觉他的身上有些出汗，估计是正在退烧，才放心地关上房门，准备回到自己的卧室里睡觉。
　　睡前，他定了下午一点钟整的闹钟。
　　六小时后，闻可霖再醒来的时候，唐辛业还在睡。闻可霖小心翼翼地拿出温度计，替唐辛业测了□□温，见温度已经退到三十七度多，才松了口气。
　　估计再睡一天，吃两顿药，就能好得差不多了。

　　闻可霖坐在床边看了会儿，或许是睡得有些热了，唐辛业的脸蛋红扑扑的，原本紧紧裹着的被子，也掀开了个角，一条胳膊就从这个角下伸出来。
　　闻可霖将被子重新掖好，就出了房间。
　　已经醒了，再想睡就怎么都睡不着了，闻可霖干脆就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简单回复了下社交软件上的信息。
　　“醺”的员工工作量说多不算多，但说少也不算少，经常出现员工连试用期都干不满就辞职的情况，因此经常需要招人，在某些招聘软件上，会向清吧投递简历的人到底还是太少，闻可霖干脆就在比较流行的几款社交软件上发帖子来招聘。
　　每过一段时间，他的账号里就会涌入大量的私信。

　　闻可霖挨个查看那些人的主页，通过其发表过的帖子的内容简单筛选了下，才选择性地回复了几个人。告诉其如果有意愿，可以在下午五点前到“醺”进行面试。

　　但事实上，每次发送面试邀请信息的时候，真正能到店里面试的，十个里面最多只有一个。

　　想到唐辛业找工作的现状，再看看眼前零星几个显示已读却没有任何回复的消息，闻可霖笑了一声，想着，可惜“醺”不需要工程师，否则他就能直接把唐辛业招到自己眼皮子底下了。
　　唐辛业工作时肯定很让人省心。
　　想到这儿，闻可霖又暗自“啧”了一声。

　　他真是跟赫哥在一起待太久了。

　　唐辛业还发着烧，他居然琢磨着想把人家弄到自己眼皮子底下当员工。

　　黑心企业家啊。

　　不对，他现在顶多是黑心打工人。

　　闻可霖又刷了会儿朋友圈，他微信里好友多，朋友圈几乎刷都刷不完，每次打开朋友圈都是完全刷不到相同内容的。
　　大约两点钟出头，闻可霖就听见身后传来道开门声。

　　唐辛业住的客房紧挨着客厅，里面有什么动静，外头都听得一清二楚。但他故意放轻动作，直到推开房门，闻可霖才发现他醒了。
　　闻可霖扭头看去，就看见唐辛业裹着厚外套、头发凌乱的模样。唐辛业的头顶甚至还立着根呆毛。
　　“醒了？”闻可霖问。
　　“嗯。”唐辛业似乎仍有些游离在状态外，他站在原地盯着闻可霖看了足足半分钟，才又说了句：“你也醒了。”

　　闻可霖坐起身，笑着说：“我没醒，难道现在是在梦游吗。”

　　顿了顿，闻可霖朝他伸出手，说：“过来，我摸摸你的体温降下去没有。”

　　唐辛业下意识往他身旁走，站定后，就看着闻可霖的手伸过来，还贴心地低下脑袋，方便闻可霖摸他的额头。
　　摸起来和闻可霖替他测体温的时候差不多，应当还是低烧。

　　“你想吃什么？”闻可霖说：“一会儿吃完饭，你再把药吃了，我去上班，你就在家里睡觉吧，睡久一点儿，等我下班回来之后，估计就退烧了。”

　　闻可霖将一切都安排好了，唐辛业听着他的话，总觉得自己像是被照顾的弟弟，分明他才是大一岁的那个，却处处承着闻可霖的关照。

　　闻可霖没管他作何反应，而是顺手将唐辛业身上外套凌乱处的褶皱一一抚平，又将衣摆往下拽了拽，确认即便家里吹进来冷风，也不会吹进唐辛业的衣服里，才收回手。
　　唐辛业低垂着脑袋，看着那双修长漂亮的手，他抿抿唇，突然说：“闻可霖，你跟我妈一样，我小时候发烧的时候，我妈也会跟我说这种话，然后给我拽衣服。”
　　“是吗？”闻可霖半开玩笑道：“那我还挺有母性光辉的。”

　　“所以你想吃什么？”闻可霖说：“只能吃清淡的，而且发烧了就别出门了，我点外卖吧。”

　　“我吃粥就行。”唐辛业小声说。

　　“可以。”闻可霖点点头，掏出手机，点开外卖软件，找到家他常点的早餐店，选了几种粥食，就提交订单付了款。
　　“要半小时后才能到。”闻可霖说：“你先去洗漱吧，要是觉得不舒服，再躺会儿也行，时间还很早，你也没睡多久。”

　　“那你呢。”唐辛业的视线低垂，直直地落在闻可霖的脸上，他语速缓慢地说：“你不是也没睡多久。”

　　“我不太困。”闻可霖说。

　　唐辛业突然蹲下身，他看着闻可霖的姿态也变成了仰望，闻可霖看见他突然伸出手，那双手摸到他的额头上，像是在学他的模样，感受着他的体温。
　　唐辛业说：“你没有发烧，但我会把病传染给你的。”

　　唐辛业说话时的鼻音更重了，发音都变得含糊不清，每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都变得软绵绵的。

　　“那等我病了，你会照顾我吗？”闻可霖问。

　　“会的。”唐辛业轻声说。

　　闻可霖拉开唐辛业仍旧贴在自己额头上的掌心，说：“那我记得，我要是真生病了，立马就跑去你家找你。”

　　他调转手掌的方向，伸出小拇指，轻轻地勾住唐辛业的小拇指，说：“拉勾了。”

　　唐辛业怔怔地看着他，原本心底因对闻可霖说出那种话，还要让对方照顾生病的自己而产生的愧疚心理，似乎也随着这略显幼稚的举动消散几分。

　　唐辛业垂下眼睫，不知想到什么，莫名说了句：“我好像知道你前任为什么总是想要缠着你了。”

　　现在就连他，都变得很奇怪。

　　听见这句，闻可霖松开小拇指，直勾勾地看着唐辛业，没应声。

　　他谈过恋爱，身边人更是大多数都是爱在感情里胡乱纠缠的那类人，所以他很清楚，唐辛业这句话是在说他很好，但措辞却是错误的。
　　如果只是朋友，唐辛业应该从田芃裕的角度来说，而不是他的前任。

　　闻可霖收回视线，假装毫无察觉。

　　他本可以继续试探，毕竟他对唐辛业也并非无感，否则也不会大半夜跑到人家家里，只为了确认他的情况。

　　但他不能说得太多，否则，唐辛业又要被吓跑了。

　　没过多大一会儿，唐辛业就自己站起了身，他想了想，干脆坐到闻可霖身边的位置，却故意扣上帽子，想用这种掩耳盗铃的方法，将两人隔离开，好像这样，就不会把病毒传染给闻可霖。
　　但他的视线又不受控制地往身旁瞟，他想看看闻可霖默不作声的时候是在做什么，但又不想太过明显，只能强迫自己往相反的方向看，这一看，他就看到阳台上摆放着两把吉他，估计是很久没碰过了，吉他表面蒙满了灰尘，早已失去光泽。
　　唐辛业想起闻可霖说过，他以前在乐队演出。
　　“你在乐队里是弹吉他的吗？”他问。

　　闻可霖也看向阳台处的吉他。

　　自从当上调酒师之后，他再也没碰过那两把吉他了。毕竟曾经的心气早就消失了。

　　“嗯，我会弹吉他，加上歌唱得还行，他们就让我当主唱。”闻可霖说：“但都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现在估计连怎么弹吉他都忘了。”